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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朕就给你一个心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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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时,阮桑枝又梦到了燕璟。
现在闭上眼睛,她都能想象出那位惊才绝艳的怀德太子,是怎样在大火中痛苦挣扎,化为灰烬,尸骨无存的。可往窗外看去,又实在是一副春和景明的好气象。
若萧洪山的铁蹄没能踏破城墙,今日的她应当是凤冠霞帔,满怀期待,等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掀开盖头,笑说阮桑枝和燕璟从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郡主。”
茯苓适时端上来一碗安神汤,自打东宫起火之后,阮桑枝总是做这样的噩梦,也就离不了这东西了。
国仇家恨,口中的苦涩远不如心底的痛楚。
“沈枯那边有消息吗?”
之前他拿着方子就离开了,连这承宁宫都没有踏足半步,看上去一副不惹荤腥的作派,可若真是如此,为什么那时不躲开自己触碰他的手呢?
况且,那丝帕也没见他还回来啊。
“没有。”茯苓接过瓷碗,看着余下的一大半汤汁,不赞同的皱起了眉。
“郡主,方神医说——”
“停。”
阮桑枝利落的站起来,揽过茯苓的肩膀往檐下带,熟练的将汤汁浇了出去。
“看,这花开的多好。”
茯苓看着奄奄一息的兰花草,欲言又止。承宁宫此前是前朝贵妃的居所,她有幸见过那位美人,冰肌玉骨,明艳动人,久居深宫多年,眼眸流转之间仍然留存着几分天真烂漫的灵气。
这花也是那位贵妃种的,可惜被自家郡主霍霍的没剩多少了,改天还得想办法救一救。
“柴胡在不在?”
解决完糟心的汤药,阮桑枝就近往秋千上一歪,对着庭院问了声,便见不远处的树丛中垂下来一个倒挂金钩的灰衣服少年。
“郡主,在呢。”
柴胡就着树干荡了荡,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阮桑枝身前。
茯苓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成何体统,邋遢死了。”
“郡主还没嫌弃呢!”柴胡伸手,作势要敲她的脑袋,却被茯苓先下手为强呼了一巴掌。
“哎呀呀,这都能失手,你果然还是心悦她吧?”阮桑枝毫不客气的拱火,如愿以偿的看见了灰衣人涨红的脸颊。
“怎么可能呢?!”
“那就是武艺生疏了,这次回去就再练练?”
柴胡鼓着腮帮子蹲在地上:“郡主,您若是无聊的话,去折腾其他人吧,拿我们自己人解闷算什么。”
“唉。”阮桑枝伸了个懒腰:“所以说你还是个卑微的小侍卫呢,不仅不为主子分忧,不体谅主子的难处,竟然还敢调侃主子。”
“郡主所言极是。”茯苓面无表情的道:“回去跟陈皮好好学,不行就换人过来。”
“是。”
哪怕被自己的顶头上司训斥,柴胡面上还是那副插科打诨的笑脸。
“行了,说正事。”阮桑枝清了清嗓子,身边的茯苓再次瞥了柴胡一眼,见他神情微肃,老老实实站得笔直,才转身进了殿内。
“传王爷令,忽勒使团预计两月后入京,需提前做好准备。”
忽勒?那可是老对头,自从前任大汗被自家祖父打残,已经很多年没大举南下过了,平日里脑子抽风骚扰边关,也都被南盛王府的铁甲军撵了出去。
“萧洪山刚从江南回来,使团入京的折子今日才递上去。”
阮桑枝眼神向来不错,还算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对此前在大殿内瞥见的内容更是清清楚楚:“如今这差事,怕是要落到慕容潜头上。”
作为萧洪山的头号军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她可不想接触那个笑里藏刀的家伙。
“回去让爹多提防吧,丞相大人虽然多智近妖,但根基尚浅,如今要在京城扎根下去,身边总是没什么人可用的。”
“明白。”
若是能在他身边安插几个耳目,那要做什么事情就方便的多。
不过,忽勒使团这时候入京……是打的什么主意?
雍朝延续三百余年,一朝亡了,朝内遗留下来的大小蛀虫还未清算殆尽。何况外有蛮夷虎视眈眈,内有藩王悄悄逼近,萧洪山打天下就不轻松,守江山也不见得容易,新生的大盛国正是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刻。
哪怕是朝贺新皇,也太着急了些,怕不是想累死萧洪山呢,这都多久没来三宫六院找乐子了。
“皇上驾到!”
“……”
不需要阮桑枝开口,柴胡已经早早离去了。听见动静,茯苓也从殿内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清凉解暑的小甜糕,看上去就舒心极了。
阮桑枝站起身,象征性的往前迎了两步,就被萧洪山托住了胳膊。
“慢些,看见朕就这么高兴?”
还未出口的恭维话就卡在了嗓子里,阮桑枝本想说些好听的,这下只想给他呼一巴掌上去。
“不害臊。”贵妃娘娘状似羞涩的推开了年轻的皇帝,转头又坐回了缠绕着丝绸的秋千上。
萧洪山摇头失笑,拒绝了小太监给他搬过来的凳子,走到阮桑枝背后,轻轻推着她的秋千。
“桑枝,你是第一个入宫的女人,在朕心里始终是不一样的。”
“……陛下这话什么意思?”她心生寒意,却问的俏皮,倒像是在撒娇似的。
年轻的帝王也最吃她这套,闻言轻笑道:“从南盛王府的荣安郡主,到大盛国的贵妃娘娘,阮桑枝,朕自认不曾亏待过阮家,不曾亏待过你。”
“你想当皇后,想要朕为你清理了三千后宫,朕都知道。”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萧洪山叹了口气,俯下身子,从后背拥住阮桑枝,将额头抵在她的肩头:“再等等吧,等安定天下了,朕就给你一个心安。”
温柔的呼吸扑打在耳边,阮桑枝缓缓闭上眼睛,遮住了其中的嘲讽和恨意。
她勾起唇角,难得温柔的说着:“那就预祝陛下所向披靡了。”
“朕的贵妃,不愧是南盛王府的姑娘啊,就是——”
“陛下。”
沈枯突然出现,一身肃穆阴沉的暗纹黑衣,笔直的站在庭院外。后宫内是不允许出现武器的,但他就是那个例外,腰间的长刀很是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