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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审讯 ...

  •   刑侦审讯室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被彻底隔绝。深灰色房间内固定着金属桌椅,天花板上一盏LED平板灯投下惨白的光,没有自然光源,分不清白天黑夜。

      向崎捧着水杯,走进来的时候仰头喝了一口,她能够预料到这是场硬仗,刘威岚的嘴绝对没有那么好撬开。

      她坐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眯着眼打量了眼前那张油腻的脸,她问:“你还认得我吗?”

      刘威岚谄媚地笑着:“警官说笑了,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半个月前,没有印象了吗?你脖子上的伤怎么来的也不记得了?”向崎用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脖子一侧,冷笑一声。

      房间内温度本来就低,向崎这一声冷笑,更是逼得气氛降到冰点,周思远不露声色地举起档案袋,以遮住他难以掩饰的憋笑。

      桌下,向崎一脚踩在周思远鞋子,示意他正经点。

      周思远轻咳一声,放下档案袋,正色道:“刘威岚,半个月前,也就是罗棱绑架案发生当晚,你在哪里呢?”

      “这么久远的事,我怎么会记得呢,不过我猜,我应该是在办公室加班吧,你知道,总经理这个职务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周思远点开电脑上的播放开关,把笔记本转过去,屏幕对着刘威岚,画面上正是刘威岚和秘书将罗棱从一辆普通轿车后座搬到一辆吉普车上。

      向崎问:“这你怎么解释呢?”

      刘威岚用手掌擦拭着额头冒出来的虚汗,正琢磨着怎么搪塞过去,看到屏幕上助理的身影,他想起之前对方跟自己说过的应付审讯的方式,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视频,我要找律师,律师没来之前,我不会再说一个字。”

      向崎:“你确定吗?”

      刘威岚:“当然确定。”

      “看来你还不知道罗棱已经醒过来了。”

      刘威岚一惊,问:“什么时候的事?”他差点就脱口而出,自己一直派人监视罗棱,怎么没有收到消息,很快他就认为这是向崎在诈自己,说:“警官,既然她已经醒过来,那你就更不用审我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行吧。”向崎合上文件,她拿出手机,拨通吴宁的视频电话,电话那头是女人温和的嗓音,打过招呼后,向崎让她把手机给罗棱,她想跟罗棱说几句话。

      视频里的罗棱气色红润,恢复得不错,她是在刑侦大队逮捕刘威岚后两天醒过来的。

      案发前罗棱并不认识刘威岚,也从未见过他,她参加剧组庆功宴就是为了目睹张茂林聚众吸毒,可她等了很久,张茂林没有任何行动,一直在大厅和制片人及主办方讨论下一部剧的招商计划。

      直到她去洗手间时,突然听到一个包厢里传来呻吟声,她把门推开一条缝隙,看见刘威岚在里面吞云吐雾,甚至威逼利诱剧组的新人演员一同堕落,她正掏出手机拍下证据,却被刘威岚的助理发现了。

      张茂林和刘威岚生得太像了,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身形相似,但是行为体态却是天差地别,张茂林儒雅风度,刘威岚油腻邋遢,任何人看到他,都会以为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偏偏这种人当上了公司总经理。

      罗棱心里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不是张茂林,而是眼前人,冯沛希失踪案的目击者当时喝了酒,把刘威岚认成张茂林了,怪不得她总盯着张茂林,却找不出一处错,原来如此。怒火压制住她内心的恐惧,她拿出手机,企图透过那道缝隙把屋里的犯罪经过拍下来,相机刚打开,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抢过手机,她转身看清对方的长相,紧接着脖子受到一击,她被一掌拍晕过去了。

      罗棱在一股铁锈和腐朽木料混合的气味中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向昏暗的四周,破碎的窗户外传来了嘈杂的雨声,屋外狂风暴雨,工厂地势低,门口洼地积满了水,混凝土地面留下湿答答的脚印,她心一沉,眼见四处无人,连忙想办法逃脱。

      她被随意丢在工厂一角,手脚被绳索捆住,动弹不得,所幸她柔韧度不错,她蜷缩着腿,小腿卖力一蹬,身体便能往前一步,她靠着蠕动缓慢朝着一堆废弃铁皮移去,借着锐利的铁皮切面将手腕上的绳索割开。摆脱手脚上的束缚后,她顾不上体面,脱着发麻的身躯踉踉跄跄地逃跑了。

      看着屏幕里的罗棱精神抖擞,向崎心情也愉快些许,她问她是否还记得那晚绑架她的人的长相,罗棱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起初我一直以为张茂林是小希失踪案的主谋,当时的确有人在场见到了他,但见过另外一个人后,我就知道真凶不是张茂林,而是那个人。”

      “再见到他,你能够认出来吗?”

      “当然可以,向崎警官,听说你们已经抓到他了,是吗?”

      向崎抬头,冲刘威岚挑衅地看了一眼,示意他仔细听听,就可以知道自己并非诈他,向崎回答:“是的,等你再恢复一阵,就可以过来公安局做笔录,顺便指认嫌疑人。”

      挂断电话后,刘威岚仍然嘴硬,没办法,向崎留下一句“既然你不愿认罪,那就等你律师过来吧,证据面前,你没办法逃脱罪责的”后,和周思远一起离开审讯室。

      —

      另一边的审讯也不顺利,总局禁毒支队开展三天两夜的审讯后,所有涉案人员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却不能再提供更多的线索,对于飞哥的真实身份以及王和的行踪,他们是一问三不知。

      “警官,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听别人在电话里喊他飞哥飞哥,他又不会亲自送货上门,我自然没见过他本人。至于你提到那个叫王和的,他是来收租的,房租毒资以及账本一并交给他,他办事很随性,什么时候来全凭他心情,有时候好几个月才收一次租,拢共也没来几次。”

      “飞哥?不认识。王和?也不认识。货是那边送过来的,货源不稳定,送货时间不定,我们这行危险,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停止营业一段时间,没有货就关门,有货就开张,道理就这么简单。”

      “我不吸,这玩意害人,我早就想金盆洗手,就等着把仓库那批货解决后就不干了。我认识王和,那个大高个嘛,但我不知道他住哪,他性子冷得很,不喜与人打交道,我跟他不熟。诶,你们这次行动有没有抓到一个脸上有疤的小伙子,他整日跟着王和,肯定知道他的下落。”

      “收租那小伙子我不认识,我就只记得他的长相,他又不跟我聊天,我怎么知道他姓甚名谁,况且做我们这行,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他要找我唠嗑,我还不唠呢。”

      禁毒支队抓紧时间彻查37间花店,他们知道,花店只是终端,是毒品流向市场的最后一环。顺着这条藤摸下去,一定还有更大的瓜。

      警方将调查方向对准花店供货工厂。他们一一查阅店铺的物流记录、进货单据,最终源头指向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家鲜花基地。

      这家鲜花基地规模不小,占地几十亩,有正规的营业执照,有完善的花卉种植和冷链配送体系,表面上看,是一家再正常不过的农业企业。但支队长还是在现场勘察的时候发现了端倪,他在基地最深处发现一扇上了两道锁的铁门,门上没有贴任何标识,门口的通风口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刺鼻的化学气味。

      这股气味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收网那天,选在了深夜。

      禁毒支队出动了六十多名警力,五辆伪装成物流车的中巴,三辆指挥车。车队在距离基地两公里的地方熄灭了所有车灯,依靠夜视仪和GPS导航,沿着一条废弃的机耕道无声推进。

      化工车间里,灯光刺眼,排风扇呼呼地转着。七八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在操作台上忙碌,看到警察冲进来的那一刻,有人扔下了手中的烧瓶,有人转身就跑,还有人扑向角落里的粉碎机,试图销毁证据。

      警方从破门到控制全场,不到五分钟,将23名嫌疑人一网打尽,现场缴获的成品足以装满十个化肥编织袋,半成品和原料更是数不胜数。

      经过三天两夜的审讯,警方终于从几个嫌疑人口中,拼凑出飞哥的真实身份,鲜花基地正是他名下的资产。

      飞哥,原名卢时飞,美国留学高材生,经济学硕士,在外网的百科词条里能找到他的相关报道,研究生期间涉嫌经济犯罪被逮捕,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这几个字在警察眼中,并不意味着他是清白的,反而意味着他很专业。

      但此时卢时飞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

      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公安局门口的台阶被冲洗得干干净净,门口的国徽泛着光,罗棱和冯沛白做完笔录离开,恰好遇见刚出外勤回来的向崎。

      向崎站在高一级台阶,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这么早就过来做笔录了?”

      罗棱摆动手臂,动作灵活敏捷,她扬起笑脸,说:“向警官,谢谢你关心,你看,我恢复得很好。”

      向崎满意地点点头。

      冯沛白脸色却不佳,她按捺不住地询问:“罗棱已经指认了刘威岚,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知道小希的下落?”说到这,冯沛白脸刷地一下白了,冯沛希失踪已过去三年,恐怕早已......

      更何况,现在所有人证物证都只能证明刘威岚是罗棱绑架案的主谋,却没办法证明他与冯沛希失踪有关联,他定然是不会主动认罪的,冯沛白心急如焚。

      向崎拍了拍冯沛白的肩膀,安抚道:“辛苦你们了,三年来你们一直都在调查这个案子,也请你们相信,警方从未懈怠,不必担心,现在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我们会竭尽全力找到冯沛希的。”

      送走罗棱和冯沛白,一个并不熟悉的嗓音喊住向崎,她一愣,回过头,看见孙同潞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三四米的位置,她没上前,冷冷地打过招呼,没心思询问对方为何出现。

      然而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双大长腿快步闪过,拦在向崎身前,他问道:“向崎警官今天可否赏脸跟我吃个饭?”

      向崎嘴上客气地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了,心里腹诽哪来的奇葩,他俩只见过一面,还闹得不愉快,现在这是整哪出?

      预料到向崎会是这般态度,孙同潞不急也不恼,提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他说:“我有三年前刘威岚参与冯沛希失踪案的证据,你难道对这个不感兴趣吗?”

      这句话具有极强的吸引力,然而向崎不解:“你怎么知道冯沛希的案子?”

      孙同潞耸肩,“酒会那天,我偷听到的。”

      向崎轻笑道:“你说得倒是理直气壮,你手上怎么会有旧案的证据?”

      “芜苑食府是我家的资产,调个监控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吧。”

      向崎质问他:“那你当时为何不把监控拿出来?”

      孙同潞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重复着上一句话:“如果我说,芜苑食府是我家的资产,若是在那发生恶性事件,应该会对餐厅经营造成巨大打击,这是不是涉嫌毁灭证据罪?所以我的答案是,当年我并不知道这个录像的存在,向崎警官,你对这个回答满意吗?”

      “你未免太过冷血了吧,那可是一条人命。”

      “看来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自然是不相信。”

      孙同潞仍然嬉皮笑脸,他的唇钉亮得晃眼,“可是这笔买卖很划算呀,只需陪我一起吃顿饭,就能把三年前的案子破了,何乐而不为呢?”

      “这听起来有坑,我不太想往里跳。”

      “没关系啊,选择权在你手上,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这次机会,也许冯沛希失踪案永远也不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孙同潞的话比起善意的提醒,更像是威胁,彻底拿捏住向崎。

      “行,我答应了,我六点下班,你来接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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