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人》乌裂

23、第23章 相似

　　好事成双，先是林鹤钦查到了寸头男的身份，紧接着交给技侦部门的U盘数据也有了线索。

　　向崎回了一趟家，从衣柜里随意掏几件常穿的衣服塞进背包，又拿了一些洗漱用品后，锁门离开，去了林鹤的出租屋。

　　林鹤钦把客卧捯饬一下，让她暂住几天。

　　两人不为私事，是为了查案，这种状态颇像大学期末周前临时抱佛脚冲刺复习，当年警校警务化管理，统一作息时间，向崎也曾憧憬过熬夜做题的场景，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们将书房的白板推到客厅，上面写下了嫌疑人信息，有照片的贴照片，有侧写画像的贴画像，两个案件被串联在一起，他们隐隐察觉这些人背后藏着更深的秘密。

　　尼克，身份不详，贩毒集团头目，负责制毒，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飞哥，身份不详，贩毒集团二把手之一，负责贩毒，手中掌握重要客户信息。

　　王和，贩毒集团二把手之一，尼克的打手兼保镖，负责收租。

　　张茂林，北星集团总裁，疑似组织未成年□□易犯罪。

　　宋一野，导演，冯沛希男友，曾是飞哥下属，参与贩毒。

　　罗棱，绑架案受害者，冯沛希好友，北星集团旗下演员，暗中调查冯沛希失踪案。

　　吴宁，即冯沛白，冯沛希姐姐，罗棱经纪人，暗中调查冯沛希失踪案。

　　冯沛希，少女失踪案受害者。

　　林鹤钦提到审讯跑毒马仔时，对方说起高川跟着王和收租的事情，向崎从这话中捕捉到关键信息，她问：“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高川知道他们用于贩毒的商铺地址，所以他交给陈教授的数据很有可能就是这些贩毒窝点的定位。”

　　自从市局禁毒总队领导失踪，兰湖市的禁毒工作强度大幅度提升，巡逻查岗加派人手，平均执勤时间拉长，对出狱的吸毒人员监控管理，一旦发现复吸行为，立即逮捕。

　　猫多了，老鼠就不敢出门，可偏偏有些老鼠耐不住寂寞，禁毒支队盯了好几天，总算发现了不对劲。

　　西街的独居单身汉老侯是个惯犯，吸了就戒，戒了又吸，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支队长吩咐盯着他准没错，没过两天，就看到他三天两头地去市集。

　　偏偏不见他买菜，也不见他买肉，荷包紧巴巴的，竟然还有赏花的雅兴，隔三差五地往家里拿几盆花，这很不对劲。

　　缉毒警跟着他一路去花店，来了个人赃并获，花店老板将毒品藏在花盆泥土里，原来老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把老侯送去戒毒所后，他瘾大，自控力差，没一会就把另外两个常去的交易地点都透露了，这两个交易场所都是他家活动范围内的花店。

　　林鹤钦立即联系技侦部门人员，让他们将U盘数据和最近查到的这几处贩毒窝点对比，看能否查到关联性。

　　很快技侦部门就从这堆乱码里提取到关键信息，以东南西北的英文缩写ESWN作为截取数据的起始点，能够获取经纬度，与前阵子禁毒支队打击的贩毒窝点的经纬度核实，的确具有强指向性。

　　技侦部门根据这个思路，出具了一份兰湖市内的贩毒窝点的定位名单，禁毒支队部署抓捕工作，先对这些地点进行监控和调查，有了重大发现。

　　禁毒支队的办公室里，禁毒支队长正对着投影屏幕上的地图进行分析：“这是最新破解的毒贩交易地点详细经纬度定位，根据GIS地图标记，所有窝点都包装成花店来掩人耳目，表面卖花，实则贩毒。这次行动必须将所有交易地点一网打尽。”

　　地图上标记的花店错落分布在兰湖市五个城区，兰湖市禁毒支队联合西圳区、北城区、东裕区、南磐区、正平区公安局一同制定行动方案，同时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次行动一共抓获79名涉案人员，查封37间花店。

　　考虑到刺桐目前还没有脱离贩毒集团，为了保障他的安全，禁毒支队主动配合各平台记者，接受采访，对外说法为市内吸毒者家中不约而同出现同一种盆栽，引起警方注意，警方怀疑毒贩以卖花为由进行毒品交易，经过警方长期布控，最终将其一网打尽。

　　而在禁毒支队行动之前，林鹤钦再次前往陈教授为刺桐租下的房子里升起一面旗，他要提醒高川警方准备收网，他必须马上从贩毒集团撤离，若是毒贩因此次行动对他起疑心，再想脱离控制可就难了。

　　林鹤钦在房间里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下一个“撤”字，内容收敛含蓄，但他有信心高川会明白他的意图。

　　第二天，林鹤钦再去的时候，挂起的旗帜已然收下，屋内的纸条也不见踪影，可高川还是没有回来，林鹤钦清楚，这是他做出的决定。

　　—

　　向崎根据自己最初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调查，第一她要调查清楚邵一野口中的初中同学是谁，第二她试着猜想张茂林的北星集团在这两个案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向崎调阅邵一野的档案，去了他初中学校，凭借警察证从行政处里拿到了他初中班上的点名册，事情顺利得出乎预料，因为她还没筛选出辍学名单，就已经从里面找到了关键人物。

　　王和竟然是邵一野的初中同学，符合小学学历，初中辍学这个条件，她走访两人当年的班主任，班主任也确认了他俩关系不错的事实。

　　向崎查邵一野，她把调查张茂林的重任交给周思远，周思远一贯喜欢从新闻八卦里抓住重点，张茂林作为集团老总，沾花惹草，花边新闻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他看得不亦乐乎，被余跃提醒好几遍在办公室里稍微收敛一点。

　　周思远不服气，嘴上说着自己是在办正事，他说：“你是不懂我的办案方法，向崎不是说了嘛，张茂林和案发现场的某个人很相似，但一个年轻点，一个老态些，我是不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说不定这个人是张茂林的兄弟呢？”

　　向崎正巧出外勤回来，一进门就听到周思远义正言辞，她把今天从学校档案室里拿回来的放到桌面，静静地听他的推论，最后附和一句：“我觉得周思远的方向有可能是对的。”

　　“我天，姑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我一跳。”周思远被身后冷不丁一声吓得差点从电脑椅上摔下来，向崎冲他翻了个白眼。

　　余跃问：“张茂林和那个人的相似程度有多少？”

　　“至少八成。”

　　周思远扶着办公桌正襟危坐，他继续投入到新闻八卦里，说：“这么高的相似度，看来我得把他的堂弟表弟都查一遍，还要看看他有没有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弟弟。”

　　向崎提醒道：“你怎么不查查他有没有私生子的花边新闻呢？他俩的年纪查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不然，向崎也不会态度坚决地否认张茂林是行凶者。

　　周思远扶着鼠标的右手顿了顿，他转过头，椅子呲溜地后退好几步，他说：“他好像还真有个私生子。”

　　他敲下键盘，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则百科词条，他把词条图片放大，指着上面的人问余跃和向崎，问：“你们看，像不像？”

　　很像，不说八成，至少也有七成相似，同样的塌鼻厚唇圆腮，同样的地中海发型，同样的身高体型。

　　余跃问：“他是谁？”

　　“刘威岚，北星集团旗下子公司的总经理，中专学历空降上任，任职总经理第一年就导致公司亏损严重差点破产，张茂林又是增加投资，又是不按正常升迁渠道提拔他，私生子的传闻便愈演愈烈，不过这也只是传闻，张茂林和刘威岚都没有承认过彼此的关系。”

　　向崎起身，凑过去周思远的电脑前，她脸色阴沉，记忆飘回那个不安的黑夜，黑色雨披下的人脸越来越清晰，竟真像极了屏幕上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她拍下周思远肩膀，吩咐道：“去调他的档案出来吧。”

　　二大队最初侦查罗棱案时，将目光放在了剧组庆功宴出席名单里，刘威岚不在名单内，没有接受过排查，他自然也没有提供过不在场证明。比起直接通知询问，向崎倾向于先把案发当晚，剧组举行庆功宴的餐厅监控再核实一遍，最后在距离餐厅不到一千米的商场里发现了刘威岚的踪迹。

　　一辆普通轿车在宴会结束前提前从停车场出来，最后在监控死角处消失，它避开了公路监控，来到附近商场负一楼停车场，将车上的罗棱转移到另外一辆车上，刘威岚紧随其后上了车。

　　北星集团会议室内，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舌战群儒，他油嘴滑舌，一副狐假虎威的姿态，他得意地回应着众人的不满：“我的升职报告是董事长亲自审批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向董事长提出异议。”

　　人群里有人开口：“董事会又不是只有张茂林一人，凭什么他如此独断专行，任人唯亲，这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作为董事会的一员，我有权利反对你任职这一岗位。”

　　“很遗憾，你的反对无效，需要我为你再说明一次你的股份比例吗？”刘威岚话音刚落，会议室门缓慢打开一条缝隙，他的助理神色不安地走进来，未引起旁人注意，他悄悄靠近刘威岚，在他耳边低声细语。

　　刘威岚脸色一变，不再恋战，他甚至来不及再回应那些激烈的反对声，连忙起身，匆匆地往外走，任旁人看来，这番动作与他刚才耀武扬威的态度割裂得很，像是落荒而逃了。

　　“快，快点。”刘威岚狂躁地摁着电梯下行键，他情急之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在发胶的作用下，头发乱出一个滑稽的造型。

　　“砰”一声，电梯旁的防火门被推开，刘威岚被响声吓到闪到助理身后，周思远率先从门后走出来，他一身松弛的私服打扮，稚嫩的脸蛋看上去也不过十八九岁，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刘威岚松了一口气，以为是北星新签约的员工，艺人也好，幕后也好，只要不是......他心里的算盘还没打完，像见鬼似的看向周思远身后。

　　向崎拿出手铐和还热乎着的逮捕令，冷着脸走向刘威岚，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腿一软，坐倒在泛着光的亮面瓷砖上，屁股只觉一凉，犹如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