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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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天气转凉了。
方城的秋天是忽冷忽热的。有时候气温偏低，穿上一件外套正好，有时候又艳阳高照，让人不得不翻出夏天的短袖来穿。
老赵把照片精修了一下，发到班级群里。裴雅看着照片，还是点了保存。未来可能就再没有这样的同学聚会了。
海滨公园乐队的演出照常举行。今晚裴远志要唱歌，裴雅就载着她爸，两人一起开车前往海滩。周燕在蹲守一个晚间播放的宅斗剧，说自己最近就不去了。裴远志不管她，仍然乐呵呵的。
等到了海边，停好车，裴远志就抱着他的东西跑没影了。或许是因为天气变冷的原因，秋天的晚霞不似夏天，如马蒂斯的油画那般明艳，但它仍然很美，橙红交织，在天边留下凤凰尾羽的痕迹。
这样的美景之下，海边成为了方城文艺爱好者的天堂。一路上，能看到三四个抱着吉他唱歌的人。今夜看来是个甜蜜的日子，大家都在唱情歌，唱得缠绵悱恻。
裴雅拢了拢自己的毛衣外套，向小吃街走去。近些年来，方城旅游业兴盛，尤其是在海滨公园这里，常年都有大量的游客，因此旅游部门组织着建立起一个小吃街。
其实不过是把周围零散的摊贩的小车聚集在一起，但摊贩多了，烟火就多了，人流量也多了。
裴雅在人流中穿梭着，盘算着今晚要吃什么。她特意没吃晚餐，就是想在小吃街里大吃一顿。炸串、酸辣粉、关东煮、烤冷面……好久没吃烤冷面了。裴雅锁定了目标，走到烤冷面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婶，一见她来就大声招呼道：“阿妹！吃点什么嘞？”
裴雅看了看菜单，“一份招牌烤冷面。”
“好嘞！”大婶说，“还要什么别的吗？热狗、鸡排、加双蛋？”
“嗯……加双蛋吧。”
“要洋葱吗？葱花香菜吃不吃？”
“都吃的。”
“十一块！扫码付款哦，码在这边！”
大婶说完，就在铁板上滋啦滋啦地烤起来。闻到热油和鸡蛋的香气，裴雅才发现自己真的饿得不得了。大婶烤冷面技艺娴熟，没过多久，一份热气腾腾，挤满番茄酱和些许辣酱的烤冷面就被稳稳送到裴雅眼前。裴雅再给自己加了一勺辣椒，然后端着自己的晚饭，在旁边找了张空的两人桌坐下。
手机先吃。她拍了张照，发给江小荷。
江小荷很快回复了：大小姐，我在辅导作业！气死了，这小孩啥也不懂，就懂个“crush”，我问她这个单词到底什么意思，她又说不上来，每天就说什么“我的crush今天跟我说话了”。啊！你的烤冷面看起来好好吃！
裴雅看她的消息，无声地笑起来。
她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问，“在笑什么呐？”
这声音真的很熟悉。她抬起头，看见的就是陈晏笑意盈盈的面容。“介意我坐这里吗？”他指了指裴雅旁边的空位。
“不介意，坐吧。”裴雅说着，顺便帮他把椅子拉开。
陈晏愣了愣，“谢谢你啊。”他坐了下来。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款薄风衣。一般人穿灰色的衣服，都会显得略为暗淡，但这件灰色的风衣将陈晏整个人衬得很白。这位穿着风衣，身姿挺拔的青年，现在左手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右手拎着一盒章鱼小丸子。
“你今天也来了啊。”陈晏说。
“今天乐队有演出。”裴雅慢慢地吃着自己加了双倍辣椒的烤冷面，“今天叔叔也来了吗？”
“他没来。”陈晏摇摇头，“他今天和我妈去吃烛光晚餐了。”
裴雅笑了笑，“叔叔阿姨很浪漫。”
“我说能不能带我也去，我爸拒绝了，说我不要瞎凑热闹。”陈晏夸张地耸了耸肩，“没办法呀，我去只能当电灯泡了。”
裴雅想起自己的父母。在她还小的时候，周燕和裴远志似乎总是吵架。现在或许是随着岁月的流逝，两人吵架的次数渐渐少了，重归于好。她想，两个结婚的人，也许在婚姻的中后期才能真正感受到幸福吧。
她的语气不免带了几分羡慕，“真好。”
说完，她忽然想起刚刚江小荷的消息。她问陈晏，“你知道＇crush＇这个单词的真正含义吗？”
陈晏的第一反应是拿手机，但在碰到手机的第一秒，他又把它收了起来。“嗯……”陈晏思索着，“暗恋的对象？”
“不是。”裴雅说，“它的第一个意思是＇压碎和挤压＇，第二个意思是＇年少者对年长者持续时间不长的迷恋＇。”
这个意思还是美娟告诉她的。她们三人小组，只有美娟是正儿八经的外语系毕业。
陈晏听了这个释义，若有所思道：“那这么说，大多数人其实都用错了。语言果然博大精深。还有什么别的被弄错意思的词？我很想猜猜看。”
说到这里，裴雅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了，我只知道这一个。是外语系的同事告诉我的。”
“这样啊……”陈晏吸了一口奶茶，“哎，这家店的奶茶挺好喝的。”
他看了看手里奶茶的名字，“这家店新开的，叫云顶香榭。招牌珍珠奶茶，我点的是全糖。”
他又吸了一口奶茶，然后吃了个挤满沙拉酱，撒着木鱼花的章鱼小丸子。
裴雅说：“我很久没喝奶茶了。可能是个人原因，没有小时候那么爱吃甜的了。”
陈晏朝她笑笑，“我刚好和你相反，我很爱吃甜食。”
“……看不出来啊。”
“以前在学校很收敛。后来嘛，想吃什么吃什么。”
陈晏给她说自己大学时候的事，“那时候，我刚到那边，第一天吃食堂，吃番茄炒鸡蛋，发现是甜的。然后吃红烧肉，红烧肉也是甜口的。我有个舍友受不了，但我觉得还行。后来每周末，我都会去买盒凯司令回来。
“之前一个川城的朋友邀我们去他家旅游。三天，吃了两顿火锅。我很不好意思，因为他们都能吃辣，我不行，只能点清汤锅。我本来也想学着吃辣，但实在不行。但清汤锅也很好吃。”
裴雅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这件事还是老赵说的。
高中毕业聚餐，陈晏让老赵给他在炸薯条上撒多点甘梅粉。老赵没注意，拿错瓶子了，撒成了辣椒粉。陈晏接过袋子，没想到是辣的，吃一口眼泪都要冒出来。老赵很过意不去，请他喝了一杯冰可乐，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她弗一想到，就同陈晏说了。陈晏自己都笑得乐不可支。他说：“老赵说的是真的，我当时是真眼泪都要下来了。”
那次聚餐，裴雅坐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她没有亲眼见到这段故事，但她在心里想象着陈晏那时的模样。她很喜欢陈晏的眼睛。温柔的，安定的的目光从那双眼眸中折射出来。
两人吃完饭，慢悠悠地走到海边。此时乐队的演出已经开始了。他们一边听着主唱的歌声，一边吹着海风。裴远志唱完他的《爱如潮水》就退场了。两人听了一会，直到乐队的演出到了尾声，才离开。
浪花的声音渐渐远去，裴雅的心情重归平静。他们走过了露营点和热闹的大排档，马上就要走到停车场——她这才发觉已经走到了海滩的边缘。
这个时候，人们还在欢闹，停车场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人的身影。保安室里的大爷在打瞌睡。
裴雅正在找自己的车。她朝记忆中的停车地点不断张望——等等，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她悄悄地走过去。在车与车的中间，轮胎的旁边，她看到了一团乱糟糟的毛。她保持着距离，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浑身都是沙子，身上的毛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而是脏得发黑。它闭着眼睛，蜷缩在左右两个轮胎的中间，一只眼睛半睁着，另一只眼睛似乎是肿了，根本睁不开。
裴雅站起身来，不太忍心看这只可怜的小动物，将目光投向另一边，“送到宠物收容所吧。”
陈晏却说：“我来养它吧。”
裴雅有些惊讶，“你要养吗？”
“嗯。很小的时候家里养过狗，可惜它去世了。再养一只吧。”
陈晏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向远处跑去。裴雅留在原地照看这只小狗。她没养过狗，家里也没人养动物，她所能做的，只是看着这只小狗罢了。
过了一会，陈晏抱着一个纸箱子跑回来。他手上还有一块毛巾。他用毛巾轻柔地将小狗包裹起来，然后放进了纸箱里。
“我待会打算去一趟宠物医院。要一起吗？”陈晏问。
裴雅并没有立马接话。因为小时候被狗咬过的缘故，她其实有些害怕接近狗。但她又非常喜欢这种生物，喜欢它毛茸茸的外表，和一颗很忠诚的心。
她想，裴远志还在海滩上。她要开车载父亲回家。她没有时间去宠物医院——何况是和陈晏。她的生活，就这样古井无波地进行着。如果裴远志没有报名乐队，她或许只是偶尔来到这里，看一看星星，然后随着潮水的退去而离开，回到家里，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严格来说并不是每日都相同的。她每天会说不一样的话，和同事谈论的话题也不同。她会路过琴行，但那天的冲动只是昙花一现。她拿不准自己还会不会再次进去。
她犹豫着。她说不清楚这样的感受。她在期待某件事情——她期待某件事情能够打破什么。
她朦胧地觉得，自己期待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它不需要多大。只是一件小事就足够了。一件小事伸出它柔软的枝丫，就可以把她稍稍拉上来一点。
就在这时，陈晏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要不要一起去？”陈晏温和地问她，“这是你捡回来的狗啊。”
一个温柔的邀请。
“我——”裴雅深吸一口气，“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她拨通了裴远志的电话。裴远志很快接了，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怎么啦？”
裴雅尽量维持着自己声调的平稳，“我……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狗。我和同学打算送它去医院——”
“这样啊！”裴远志说，“那就去呗！事情结束了告诉我一声，发个定位，我开车去接你。”
裴雅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能回来了。我搭公交回去。”
“不要我接啊？”
“真不用，很近的。”她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那行吧！早点回来哦！”
“嗯，我会的。拜拜。”
裴雅挂断了电话。
陈晏抱着纸箱，带她来到了自己的车旁。他开车，裴雅坐副驾驶，抱着纸箱。小狗被柔软的毛巾包裹着，只露出脑袋。她其实有点害怕小狗会在纸箱里动来动去，但它很乖，只是默默地窝在纸箱里。
陈晏看着她，直到她略微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才说：“那么，我们出发了。”
*
他们找了家最近的宠物医院。裴雅跟着陈晏，看他带着小狗到医生那里做了检查。拿了治发炎和驱虫的药，再给小狗做了清洁，才算是基本完成。后来，两人又跑到隔壁的宠物用品店里 ，买了狗窝和好几袋狗粮。陈晏还没来得及付钱，裴雅就很快速地把付款码扫上了。
等他们折腾完了这些，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陈晏开车送裴雅到了小区门口。他本来想送到楼下，裴雅却很坚决地说了不用。
他们在小区门口道别。
天上没有月亮，但有无数闪亮着的星星。
裴雅忽然说：“之后如果狗粮还不够的话，我会再买的。”
“下次我来买吧。”陈晏笑着拒绝了她的提议，“给它取个名字，怎么样？”
裴雅指指自己，“我来吗？”
“嗯，当然。”
她想了想，说：“叫爆米花吧。”因为这是一只小黄狗。
陈晏点头，“那就这个名字了。”
拥有了“爆米花”名称的小狗，此时睡得正香。
“如果……”他很认真地看着她，“我家就在隔壁，丰城小区十五栋。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来多看看它吧。”
或许是烤冷面太好吃，也或许是因为海风很凉快，夜色很美，那首《爱如潮水》唱得太好听。裴雅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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