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心 第二天 ...
-
第二天醒来，回想起昨晚的事，裴雅觉得自己有些冲动。这样的冲动简直莫名其妙。
昨天晚上，等她回到家，裴远志早就在卧室里刷手机了。
周燕坐在沙发上，问：“你爸一回来就跟我说了。你是不是去救小狗去啦？”
“嗯……”裴雅点了点头，“路上和同学捡到的。”
“什么样的狗？”
“医生说是串串。”
周燕问：“你摸它了吗？”
裴雅解释道：“其实我没怎么直接接触它……我洗手了的，在医院消过毒了。”
“傻姑娘，我不是问你这个。哎……”周燕忽然叹了口气，“是你那个同学要养？”
“对。”
“你同学家住哪？应该不远吧。你有空呢，多去看看小狗。宠物很需要人陪伴的。特别是狗。你外婆以前就养了一只狗，当时黏她黏得不得了。”
听到这话，裴雅的眼神有些游移，“我……尽量找时间。”
晚上洗漱完，她躺在床上，却久久没能合眼。
我会去看爆米花的，这是我的责任。我捡到了它，那我就要对它负责，即使它不是我养的。她这么说服自己。但不可否认的是，尽管对于这样一句来自自己的承诺，她的面上有些苦恼，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却生长出几丝隐秘的喜悦。她把喜悦的原因归结于“自己发现了一只小狗”，但她刻意回避的事实，是身旁的那个人。
不仅是因为小狗，还因为他。是“她”和“他”一起捡到了一只小狗。
一个人要牵动另一个人的思绪，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
*
那天之后，下班回去的每个晚上，陈晏都会给她发几个爆米花的视频。裴雅透过屏幕，看这只小狗吃饭、看它在陈晏家的地板上晃晃悠悠地走。它才五个月大呢。
裴雅在网上做足功课，又请教了养狗的同事，过了几天，她挑了个周末，带着几袋狗粮和一堆宠物用品，来到了丰城小区十五栋的楼下。
陈晏收到裴雅给他发的信息后，抱着小狗就立马出门。他从楼梯上飞奔下来，跑到她面前时，身上甚至还穿着卡其色的居家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让你在楼下等，太不好意思了。”
“抱歉，买完就顺道走来了，忘记提前和你说。”裴雅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这些是我买的，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不够的话我再去一趟。”
陈晏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真的谢谢你买这些，我想应该足够了。”他把袋子接过来，放到一边，随后将爆米花抱到了裴雅的面前。“要不要抱一下它？”
裴雅后退了半步，“不用了……吧。”
她只是伸出手来，小心地摸了摸爆米花背上的毛。看来这几天陈晏将它照顾得很好，毛毛比之前刚捡回来时顺滑油亮了许多。
“真的不抱抱看？”陈晏说，“它很乖。”
爆米花抬起头，黑亮的大眼睛温顺地注视着她。
裴雅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摇头，“我以前被狗咬过……我就这样看看它就好了。”
但她还是摸了摸爆米花的脑袋。她感受到，在她的手掌之下，是一个有着血液和心脏的身体，是一个蓬勃的生命。这种感觉多么奇妙。
陈晏把它放下来，它什么远的地方都不去，就在两人的裤脚边转悠。
陈晏说：“或许是因为它有流浪的经历，从回来开始它就表现得很听话。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它听话过头了。”
“它会慢慢适应的。”
“是啊，无论是动物还是人，都有一个适应的时间段。”陈晏笑了笑，“上楼来坐一会吗？”
“不必了……”裴雅小声说，“我待会家里还有事情，得先走了。”
其实家里并没有什么事情。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家里的窗帘坏了。周燕从百货市场买了个新的回来，还没来得及安装。
陈晏见她拒绝，也没有强求。他只说，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裴雅听他这么说，忽然想起之前他们几次相遇的情景。总是送来又送去。她在心底笑了一下。
陈晏将东西放在一楼楼梯下的那个小隔间里，带着爆米花，将她送到了小区的门口。这是例行说再见的时刻，但裴雅没有着急说这句话。她弯下腰来，仔细地打量着爆米花，然后摸摸它脑袋上的毛毛。做完这一切，她才对陈晏说：“那我先走了。”
“好，下次再来看看它吧。”陈晏将爆米花捞起来，握住它的爪子，摆了个招财猫挥手的姿势。“随时欢迎你。”
裴雅被他逗笑了。这是电视剧和小说里常用的桥段，但她却从未见一个人给她展示过。陈晏是第一个。“谢谢你肯养它。”她停顿了一会，“我觉得，能够将宠物养好的人，很了不起。我会常来看它的。”
陈晏穿着卡其色的家居服，和爆米花金黄的毛刚好很相配。裴雅也学着招财猫的样子，向爆米花和陈晏挥挥手。爆米花见她挥手了，很开心，在陈晏的臂弯里汪了汪，扑腾了两下。
陈晏笑着看她。他的眼睛在日光下，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在对视的某一瞬间，裴雅蓦然感到一丝难以言明的心悸。
*
等她回到家，发现周燕已经在装窗帘了。旧的窗帘堆在地上，周燕正踩着凳子，将窗帘的环扣一个个对上。
裴雅连忙说：“妈妈，我来吧。”
“不用，我都差不多做完了。你帮我去厨房把饭煮了吧。”
“行。”
煮饭并不是什么难事。她淘完米、放够了足量的水、按下煮饭键，顺带按了保压键。都煮饭了，索性也炒两道菜。她打开冰箱，决定今晚炒个上海青，再来一道蒜苔炒肉。
在厨房里待了一个小时，裴雅把饭菜端上来。裴远志还没回来，她和周燕就先在饭厅里坐着。
“小雅……”
裴雅正在回复江小荷之前给她发的消息，闻言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周燕欲言又止的表情。
周燕这几天的神情似乎总是有点奇怪。裴雅曾经想找个机会问问，但都被周燕打岔过去了。她觉得周燕可能是有一件心事，只是还没做好说出来的准备。
而如今，周燕似乎准备好了。
“怎么了？”
周燕踌躇了一会，慢慢地说：“之前，我问你＇摸小狗了吗＇的时候，其实我只是好奇而已。我并没有想责怪你什么，你为什么当时就说＇你已经洗过手消过毒了＇，好像怕被我责备一样呢。”
原来她妈妈想着的是这个。裴雅失笑：“没有，我没有这种想法。我就是说说而已。医生也建议我给自己做好清洁，这样就不会带病菌。”
“真的吗？”周燕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我是你的妈妈，我自认为还是懂一点你的。你真的没有这样想？”
“没有，放心吧。”
“我……最近一直在看有关心理方面的内容。”周燕说，“他们说，原生家庭会对孩子造成很大的影响。小雅，是不是以前，我和你爸总吵架……就让你稍微有一点……没有安全感……”
在裴雅上小学时，周燕和裴远志就总会吵架。吵得狠了，他们就用方言继续吵。裴雅在自己的房间里，把门关上。就算关上门，其实声音还是会透进房间的。有时候，只听见争吵的声音，却看不见争吵的人的情况，会更令人不安。
有一天，周燕和裴远志又吵了一架。周燕找到裴雅，故作轻松地问她：“小雅，如果我和你爸离婚了，你跟谁呢？”
裴雅用沉默来回答她。
周燕又问了一遍，裴雅还是不说话。她站在那里，手指不断地搓着衣角，眼眸低垂，叫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周燕见她这样子，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
裴雅上初中后，周燕和裴远志的关系在慢慢变好。但周燕却发现，自己上初中的女儿，性格好像变了很多。她问江小荷的妈妈：“小雅这个年纪，性格怎么变了那么多？我感觉她没有以前爱说话了。”
江小荷的妈妈说：“小孩子嘛，青春期了都这样。我女儿也变了好多，这都是正常现象。”
周燕放下心来。随着裴雅初中毕业，上了高中，进入大学……她觉得生活都在步入正轨。成年了的裴雅比中学时期要活泼了，大学毕业后也找了个不错的工作。生活很平稳，她差点就忘记了之前的疑惑。直到前几天，她听见了裴雅的那个回答。
小雅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才说那样的话呢？周燕想了很久。
看着周燕愧疚的神色，裴雅握住了妈妈的手，“你想太多啦，真的。我只是随便说说。我觉得我很好啊，不要担心我。”
周燕不说话。
裴雅说：“妈妈，就算是两个真正相爱的人在一起，他们的婚姻也不会一直保持甜蜜的。只要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总有闹矛盾的时候。在闹矛盾之后，能重新幸福下去，这样就很好了。您知道《傲慢与偏见》吧，就算是达西和伊丽莎白，他们婚后也不可能不吵架呀。”
她很温柔，很认真地望着周燕。
周燕吸了吸鼻子，抱了抱自己的女儿，“我希望是这样……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来跟我说说。我毕竟是你的妈妈啊。”
裴雅一听这话就知道，周燕并没有放下心结。然而她自己也很清楚，心结一旦形成，是没有那么容易解开的。她用力给了周燕一个拥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厨房，拿碗给周燕盛了饭，再给她夹了几块肉。“尝尝看今晚的菜吧，看看好不好吃。我似乎盐放多了。”
周燕尝了一口，说：“不咸啊，很适中。”
裴雅笑了笑，“那就好。”
过了一会，裴远志回来了。她们都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爸，吃饭吧。”裴雅帮着裴远志盛了饭，“今天是我做的菜。”
“好啊，又可以吃女儿做的菜了！”
这个三人小家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