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老同学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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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裴雅和江小荷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市中心那家大排档很出名，年轻的年老的都知道，它家的蒜香排骨据说特别好吃。两人搭上公交，很快就到了。
裴雅一直觉得同学聚会这件事，给人带来一种很奇幻的感觉。那是久违的热闹，他们为了重聚而聚在一起，但这一次之后或许再也没有，就像了却了一桩夙愿。
裴雅说不上来参加聚会的感受。大一的暑期，她来过一次，那时的地点还是方城有名的餐厅，订了好几张桌，上的菜五花八门，天南地北的同学几乎都来了，曾经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在这次重聚中也变得可爱起来。那时候尚且还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现在他们在大排档里吃饭。怎么说，或许钱包里的经济都下行了呀。裴雅和江小荷坐在一桌，身旁是几个当年相处得还不错的女同学。点了烧烤、炒粉、生蚝、炸串，当然还有蒜香排骨。
一个同学说，我要点酒。隔壁桌的男生听见了，转过来，问她喝什么酒，她说，啤酒，我一人能喝三瓶。男生摆手，说我可喝不过你啊，以前就喝不过你。
点酒的女同学就是高姐。高姐叫高明惠，大学还在国内读，研究生就出国了。她英语特别好，裴雅记得她高中就考了很高的雅思分数。高明惠很快把酒拿上来了，一开始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听别人讲，偶尔说上几句，也没提自己在美国上学的趣事。但她的改变显而易见：她剪了个狼尾，还染成了亮蓝色。
隔壁桌的男人们开始划拳，输的就喝。裴雅还记得上一次聚会，其实没几个男同学喝酒。过了几年，他们似乎也爱上了。
她夹了一块排骨吃，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老赵。老赵正在讲述他戒烟的全过程。她还看见陈晏。陈晏并没有坐在那帮喝酒的人的旁边，而是坐在另一桌。他们在谈论什么？大排档里闹哄哄的，哪里听得清。
她只看了几秒，就不再看了。她也开始参与进身边的对话之中。这个时候，他们尚且年轻，也没人结婚，生孩子，没什么太大的烦心事可聊。他们就使劲地捡着高中和大学时候的东西讲。那是他们之间确定的纽带。上班的同事？偶尔说一说吧。跟同事不熟，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高明惠已经喝完一瓶了。她问，要不要再加几个菜？看，只剩烤韭菜了。一个同学说不用，高明惠的目光转而看向裴雅。裴雅说，感觉也吃得差不多了。高明惠这时突然笑起来。她明明很年轻，但笑着的时候，却显得有些老气。她说，还是中国菜好，我一回来就总想多吃。
四周吵吵闹闹的，她的话裴雅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楚。
吃完了，他们拍了张合照。拍完后，有人先走，留下来的人就浩浩荡荡奔向KTV。
老赵说他要开场，点了《我在人民广场吃炸鸡》，接下来一堆人都点了一串。裴雅履行她的诺言，和江小荷点了一首凤凰传奇的歌。前面几首周杰伦和林俊杰很快就过去，到了她们唱。总算没跑调，唱完了。来KTV的任务完成。江小荷去找以前的同桌叙旧了，裴雅自己坐在沙发上。高明惠这个时候走过来，给她和自己倒了一杯果汁。KTV太吵 ，两人打了个招呼后就没怎么再说话。
男生B唱完了，忽然回头四处张望，“陈晏呢？高中他们音乐社，陈晏不是还表演唱歌了吗？把这个会唱的抓出来！”
有人笑着回应他，“陈晏？陈晏刚出去啦！他一会儿就回来！”
那人确实没说错，过了一会，陈晏回来了。男生B拉他上去，把话筒塞过去，说，九班的唱歌王子，赶紧来一首。不要学老赵啊，点什么人民广场吃炸鸡。
老赵在台下抗议。大家哄笑起来。
陈晏被塞了话筒，大方地走上去，说今天就给大家唱一首陈奕迅。他点开伴奏，慢慢唱起来，唱的是《红玫瑰》。
大家都知道他唱歌好听，但感觉许久不见，唱功又精进了。一曲唱完，老赵和男生B率先鼓起掌来。老赵说，唱这么好，简直陈奕迅第二。下一首是我的，怎么办。男生B说，我来和你唱，别怕丢人嘛。
高明惠转过头说：“他唱得真好。”
“对啊。”
裴雅想起了曾经的那个晚上。在学校的草坪上，她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望着他。她的目光，在他看来，和其他的人有什么不同吗？
两个男生合唱了一首情歌，唱得稀碎。高明惠看了看屏幕，说到我了，就走上前去。她唱了一首英文歌。
高明惠的声音带着点磁性，很好听。裴雅羡慕她能拥有这样的声音。不如说，她羡慕她的成绩、声音和外貌。高明惠长得很漂亮，眼睛深邃，鼻梁高挺，是具有点侵略性的那种美艳。
老赵在下边鼓掌。裴雅看他鼓掌，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个八卦，说老赵曾经喜欢过高明惠。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高明惠肯定不喜欢老赵。
一转眼到晚上十一点。裴雅和江小荷简单和大家告了个别，然后准备走了。陈晏也向她们挥了挥手。她俩走到KTV门口，江小荷说去上个厕所，裴雅就在大门等她。
可没等到江小荷，却等到了高明惠。
高明惠走过来，冲她笑笑，“小雅，感觉你变了很多啊。”
“……是吗……”
“嗯。”高明惠说，“算起来……七年没见到你们了。我这次回来，也不想再出国了。在国内待着也挺好的。”
裴雅说：“为祖国做贡献嘛。”
高明惠整了整衣领，“在外国的时候，我交了个男朋友。别误会，不是外国人。毕业了，我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他说不。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高明惠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讲完了这件事。裴雅呐呐道：“你们既然不能一起回来，这样也挺好。”
“嗯。但你猜怎么着？分手了，我却一点也不难过，即使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其实很好。有时候我在想……”高明惠忽然抛出了一个问题，“小雅，你觉得我冷漠吗？”
裴雅说：“不。”你很温柔啊。
高明惠说：“可是他说我很冷漠。他说我不会爱人。他说，爱人也是要学的。”
裴雅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但她此时困惑了。“我也不懂。”
高明惠问她：“小雅，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是那种和我不一样的聪明。我的聪明在课业上，你的聪明在别的地方。你觉得缘分是什么呢？我们总说缘分的积累很不容易，但它真正消失的时候往往都很快。一眨眼间就结束了。”
裴雅被她问住了。好一会，她慢慢地说：“我不知道。我觉得………一个人的缘分其实是两个人的。”
高明惠看着她。或许过了一瞬，也或许过了很久，这个美丽的高材生笑了。“那么，一个人的遗憾其实是两个人的遗憾咯？”
“嗯……”
裴雅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很想问高明惠这样一个问题——事实上她也的确问了，“我们……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高明惠沉默了。KTV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地照了出来。她的神情隐藏在灯光下。
“是啊。为什么我要和你说这些呢。”她叹了口气，“或许是我太累了。”
江小荷从卫生间里出来。她们和高明惠说了再见，然后相伴着走了。高明惠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其实我觉得你和我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呢。高明惠想。
*
公交车上，江小荷问：“刚才高姐和你说什么呢？”
裴雅愣了一会，“没什么。”
江小荷很尊重朋友的个人隐私，因此她没有多问。但她的思维很快跳到了别的地方。“我打听过了，老赵喜欢的其实不是高姐。他喜欢高姐隔壁班的那个朋友，想让高姐帮他追人。”
裴雅对这种事颇有兴趣，“那后来呢？”
“当然是没追成了。”江小荷说，“我刚跟老赵旁敲侧击了一会。他现在连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都忘了。他说现在正打算追单位里的一个女同事。”
“办公室恋情。”
江小荷说：“我问办公室恋情不会很尴尬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说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没追到，瞎扯什么分手之后的事。”
裴雅想，老赵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啊。
到了站，两人下车。公交车站离她们住的小区还有那么一段距离，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吹来一阵凉爽的晚风。
裴雅看见街边又是一对对情侣。她忽然问江小荷，“小荷，如果你和男朋友分手，你会怎么样？”
江小荷被她问得莫名其妙，“如果是和平分手，可能掉两滴眼泪吧。如果是因为无法原谅的原因分手，那就分手呗。”
“是嘛。”
裴雅不说话了。她的脑海中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情节。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相恋了，但她发现自己的妹妹也爱着自己的男友，便自觉退出来，想让自己的妹妹和男友在一起。她把这个脑海中自动浮现的故事情节说给了江小荷听。
江小荷听完了。“不可理喻。这女的在想什么啊。”她说，“她男友也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了。”
江小荷说：“她爱她的男友吗？我怎么觉得不爱呢。”
“她爱的。她很爱，爱得不得了。”
在夜色中，裴雅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老同学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