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得昭》昭长明

27、火海 她从没想让

　　就此，闻歆雪便同谢瑞并肩行在长街之上。
　　闻歆雪许久未曾下山，往日偶尔可以从师兄师姐那里听闻山下的趣事，只是她也未曾仔细听。

　　方才一路上也只顾着能不能寻到自己的目标人物，周遭热闹不曾入眼。

　　现在碰见谢瑞，一路上他拉着她去各处摊子前凑热闹，只看便罢了，他还串掇着她一起去玩投壶，套物等各种玩乐，竟赢下许多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亲身经历民间盛会，才觉有多热闹有趣。
　　不知不觉中，已经快到与师兄约定的时辰了。

　　她须先与谢瑞分开，最好能让谢瑞恰好撞见四师兄救了她，以后她也能名正言顺与师兄有所来往。

　　瞧见时机合适，闻歆雪便侧过身，对谢瑞轻声道：“阿云，我想去前面胭脂铺子里看一看，你便在这里先稍等片刻吧。”

　　缓步走到铺子檐下，闻歆雪目光飞快扫过旁边隐秘阴影处，一眼便瞥见等候在那里的四师兄。

　　一身暗紫揉着墨绿的衣袍，若是色调浅些便罢了，偏他穿衣非要颜色极重。
　　若不是今晚要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他保准穿得一身亮紫配翠绿不可。

　　即便现在颜色暗些，要不是入夜天黑，当真显眼的不行。

　　闻歆雪感觉自己的眼睛仿佛被刺伤到了，眉心不受控制抽了两下，抬步迈入铺中。

　　四师兄的审美愈发离奇了，她暗自腹诽，莫不是真如师父所言，是在报复幼时被逼着扮过女娃，长大后也逃不过扮成女子的缘故……所以一旦能穿男装，便总要穿得稀奇古怪。

　　闻歆雪入了胭脂铺，谢瑞便停留在外边沿街小吃摊子前，一边慢悠悠逛看各色吃食，一边目光四下转，留意元以的身影。

　　离赏灯楼开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附近人渐多了起来。

　　而在谢瑞瞥见元以的同时，旁边的胭脂铺子陡然亮起火光，有人大喊着走水了，不断有人叫喊着从铺子里跑出。

　　火势渐凶，噼里啪啦燃得凶猛，黑烟渐浓，翻涌而起，场面一瞬出现混乱，附近赏灯楼的值守侍卫，立马分出大半人手救火。

　　元以才刚看见谢瑞，眨眼的功夫谢瑞就消失了。

　　胭脂铺深处，闻歆雪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扎眼的四师兄，却是未做任何防护便冲进来的谢瑞。

　　闻歆雪没有忘记戴上面具的谢瑞是不必刻意遮掩自己一身武艺的，那么自然在察觉她出事后，可能会赶到。
　　可她未曾料到谢瑞会比四师兄来得还要快。

　　浓烟滚滚，呛得人肺腑发疼。

　　闻歆雪用绢帕死死捂住口鼻，眼睛却被熏得泪流不止。
　　她同假装被房梁木椽砸晕的邓黛缩在角落一处尚且安稳的死角，目光穿过凶猛火势，清清楚楚望见谢瑞在火海之中搜寻她的身影。

　　火光摇曳跳动，她分明看见他外衫被烧出好几处焦黑破洞，他竟连衣衫打湿这最粗浅的防护都不曾做，便直直冲进来。
　　纵是身负上乘武功，这般行事，依旧凶险万分。

　　闻歆雪只怔了短短一瞬，身侧不远处一截烧得焦脆的木椽骤然崩裂，碎木块裹挟火星朝她们这边飞射过来。

　　闻歆雪拉着邓黛慌忙躲闪，脚下被滚落的木料一绊，不慎摔倒。谢瑞也终于寻到了她们。

　　谢瑞俯身将闻歆雪打横抱起来，此时，四师兄容融也已赶来，见状反应极快，二话不说弯腰将邓黛扛在肩头。

　　邓黛虽是假意昏厥，可为了不露破绽，方才那记木椽砸下来的伤却是实打实落在身上。
　　耳畔听得极清，两道不同的脚步声迫近，她转瞬便辨出，扛着自己的是四师弟，而另一边，没有意外的话一定是谢瑞。

　　只是她想不通，谢瑞怎么会比四师弟还快。
　　闻歆雪确认师姐被救起放心下来，却情不自禁抬眼望向怀抱着自己的谢瑞，一时有些出神。

　　火势汹汹，周遭一切都被映得通红，狼狈本就在所难免，她俩自然也是。
　　谢瑞脸上覆着的面具边缘已经被烈火燎到，表层狐毛蜷曲焦黑。

　　一块断裂的横梁拦在他们前路，谢瑞才垂头望了她一眼，“阿雪，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将闻歆雪的脑袋按向他怀中，把她脸埋住，避开周遭烈焰骇人的景象，也替她隔绝飞溅的火星。

　　说着把闻歆雪头往他怀里按，不让她看到附近吓人的场景，也不会让她被烧着。

　　闻歆雪鼻尖撞上他的衣襟，闻到谢瑞身上淡淡的糕点香，一种甜而不腻的清香。上次被谢瑞从湖里抱出时也闻到了，这傻狐狸是吃甜糕点吃入味了吗。

　　她才不怕……这场火还是她和师兄搞出来的。
　　铺子里的其他人位置靠外，火刚起时便尽数跑了出去，只有故意走到铺子最深处的邓黛和闻歆雪还来不及跑出去，火势便已经困住她们了。

　　那股淡淡的甜糕香很快就闻不到了，因为她对血的气味更敏感，谢瑞护着他的那只胳膊被烧伤了……

　　闻歆雪闭着眼，心里轻叹了口气，不能这样了……她从没想让谢瑞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落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容融看着谢瑞的背影，心里默想，他慢一步的原因定是多了把身上衣裳打湿的功夫。

　　谁能想到这人敢不把衣裳打湿就冲进这漫天烈火来救人啊，疯子。

　　他们可是准备把这铺子烧的干干净净的，自然准备的火引不少，待他们逃出去，火势还会加大。
　　到能扑灭时，这铺子便会烧得差不多了。临近铺子也不担心会着，让其他师兄姐们早准备着灭火的，火势只单单烧着这吏部尚书小儿子束和顺的铺子。

　　最后虽然容融没能按原定计划救下闻歆雪，但救下邓黛了，也算有了说得过去的由头，以后还是能有一些交集。

　　她们最终未能去赏灯楼里，毕竟一个个伤势不轻，谢瑞最重，邓黛身上也有一些比较轻的烧伤，最后竟只有她只是扭了脚，衣衫受了点轻伤。

　　谢瑞去了第二辆马车，让闻歆雪、邓黛和元以仍旧坐回原先那一辆。

　　小福子候在她们马车外，不知是宽慰马车内的人，还是安抚声音发抖的他自己。

　　“小姐公子放心，大公子没事的，在另一辆马车处理伤口，都是皮外伤……”

　　小福子很久没见过他家王爷受这么吓人的伤了，心底实在担心，但王爷专门吩咐他候在这里……

　　罢了，他也不会医，去王爷那辆马车也是无用，还碍事。
　　哎……王爷怎能不打湿衣裳就冲进去呢……

　　邓黛已然转醒，负责在马车内帮闻歆雪处理好扭伤的脚。
　　虽然说是被砸晕但实际她受的砸伤涂抹一些金疮药就好了，除此只剩一些轻微的烧伤……一直晕着可不是个事。

　　她们马车内十分安静，只有小福子在马车外偶尔低声的碎碎念。

　　元以见阿姐默不作声，也没有吭声。他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阿姐只脚踝扭了。倒是谢瑞……

　　闻歆雪是被放下来时才匆匆瞥见谢瑞身上伤势，不过短短一眼，谢瑞便从侍卫手中扯过一件厚重披风，将满身伤痕严严实实遮掩起来……

　　想到这，闻歆雪蹙眉闭上双眼，心中实在纷乱，扰得她无法平静……

　　明明一切都安排得很好……谢瑞怎能直接冲进去救她……他怎能这样……现在落得这样伤势，让她要如何。

　　绝对不能留疤……对……要不然她岂不是见一次便要想起一次，再让她心乱……

　　罢了，等他伤好之后，一定要寻个妥当办法，同他渐渐疏远……

　　两拨人马行至半路便要分道扬镳。谢瑞回王府，闻歆雪一行人回皇宫。

　　临别前，唐忍奉命在马车外传话：“主子说不用担心他，只是一些轻伤，瞧着唬人罢了。”

　　闻歆雪沉默一瞬，便回道：“那便替我转告王爷，请他明日巳时移步文华殿一趟。”

　　唐忍回去回话，便见自家王爷听后耳朵泛红……
　　你红个泡泡茶壶啊！烧伤都不疼吗？

　　没见过谁不湿衣裳冲进火海救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殉情的，啊呸！

　　唐忍面无表情地呼了旁边一脸诡异微笑的田厢，都正常点行吗。

　　旁人所言果真不假，人若有情死得早，他定要做无情的唐忍。

　　……

　　回到安景宫，不多时容玥便赶来，帮邓黛敷药，处理伤口。闻歆雪则在一旁收拾今晚谢瑞带着她赢下的那些小玩意。

　　邓黛龇牙咧嘴地询问有些出神的闻歆雪，以为她还在自责便想多和她聊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阿雪你出来后有没有瞧见小师弟？我瞥见一个人身影似乎很像小师弟。”

　　闻歆雪摇了摇头，她被放下时只顾着注意谢瑞的伤势了，根本没注意周围的人。

　　“师弟那时候应该不会在那出现的，不是有别的任务吗。”

　　邓黛颔首，“也是，兴许是我眼花看错了。”

　　闻歆雪有些出神不是因为还在想谢瑞，而是整理这些小玩意时突然想起来曾经元日的旧事。

　　往昔元日时，家里会很热闹，她好不容易和父母相聚，而那三位叔叔也会约着一起来家里拜访。

　　闻歆雪猛地想起什么，询问身旁的大师姐：“大师姐，那年我的生辰，我记得有人提前给我送了生辰礼。
　　只是当时我知道父母要来山上看我，便将它抛之脑后，那生辰礼何在？”

　　容玥仔细回想后便道：“应是师父帮你收起来了，怎么了？”

　　闻歆雪面容沉肃，因为脑中忽现的想法，心跳得很快，“那要拜托师姐联系上师父，它或许有用。”

　　容玥见她神色严肃，便郑重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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