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杰斯》里暖

9、受伤

　　一大早，格乔尼市警察总局大门口就围了一大群记者、摄像师。门口的警卫疲于应付不断递出的话筒们和乱闪的照相机。
　　“请问，负责此案的卡加警官和康比斯警官在里面吗？能不能让他们出来接受我们的访问？”“关于两起凶杀案警方有什么看法？”“金色杰斯的复仇一说确有其事吗？他有没有可能卷土重来？”
　　被记者们带到的某几位可怜警官尽管心里烦得要命，但是还要表现出友好的样子，用“卡加警官和康比斯警官现在有要事。”“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能透露。但请各位及广大格乔尼市民放心，我们会尽快破案。”来应付记者们。
　　加支是从侧门进来的，他一边快步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一边和同事们道早安。他被安置在屋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旁边就是局长和副局长的办公间。实际上这是个风水宝地，除了偶尔会听到副局长对手下的咆哮声。同事德林那个外表粗犷的大块头曾调笑说，副局长是只被喂了炸药的老狮子。
　　当加支解决掉一根长棍面包，正在边喝咖啡边阅读早报的时候，他的搭档凡纳?康比斯来了。 “嘿，早上好！”凡纳打了声招呼，把提包挂在衣架上，又脱去了外套。
　　“早上好，用过早饭了吗？”加支询问，眼睛盯着报纸上的字，头也没抬一下。
　　“吃了一个慕斯蛋糕，那小玩意实在是太甜腻了，”凡纳走到加支跟前，继续说，“我想喝点咖啡冲淡一下，我能喝一口吗？”凡纳指着加支手上的那杯咖啡问。
　　加支耸了耸肩：“如果你不介意，请便。”
　　于是凡纳很满意地喝了一大口，只留个底给加支。
　　“你们在玩什么，前辈们？”隔壁的同事海克也来了。
　　“呃，也许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间接亲吻。”凡纳回答。
　　海克愣了一下，他知道凡纳平时就喜欢开些玩笑，于是打趣说：“看来你们还玩得很开心。
　　“喂，你还能这么悠闲地看报纸啊？”凡纳一想起警局前面那堆人就头疼。
　　“哦，等我把咖啡喝完吧。局长说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凡纳无言了一会儿，然后瞪着他的搭档说：“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还好意思让我和局长等？！”

　　局长办公室内，一个看起来像个学识渊博的教授的中年男子坐在黑色皮质的办公椅上，跟他的下属讲话。“加支?卡加警官，你还记得前一次我跟你的谈话吗？”
　　黑发男子回答：“是的，局长。”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接下来会说什么了吧？”
　　加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这一小动作被皮卡局长看在了眼里，“想不到吗？”
　　旁边的凡纳警官转了一下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知道。是国家联邦调查局会来插手这件案子。”
　　“没错。上面已经下来通知，如果从案发之日算起经过40天还不能抓到凶手，联邦调查员将着手调查。‘金色杰斯’本来就是他们管理的旧案。”局长有些发福的身体往前挪了一下，双眼注视着加支和凡纳，“你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加支不禁苦笑，“当年他们可是花了五年时间都查不出任何消息的，对于这么聪明的头领，我们有可能在40天内把他逮捕归案吗？”
　　“加支?卡加，”皮卡局长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你从警校毕业参加工作已经七年，工作期间表现出色，解决了不少案件，我必须承认你的确很优秀。但是固然一个人的能力再强，总有他应对不了的事，打不到的对手。你必须得认清这点，你明白吗？”
　　“明白，局长。”
　　“局长，当年金色杰斯死亡现场的目击者是你吧，你觉得他到底死了没？”凡纳发问。
　　中年男子指着自己的心脏的部位，“他是这里被冲锋枪打伤的，你认为正常人有可能活下来吗？”
　　“那么现在这个确定是假冒伪劣品了吧？”
　　局长看了看金发男子，转动椅子使他刚好能够透过窗户向下看到警局大门口人潮涌动的情形。
　　“我是相信金色杰斯已经死了，而且他中枪后从悬崖上掉进罗斯河，那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存活的，但是……”
　　“但是？”加支疑惑道。
　　“他在死亡之际还在笑着，非常自信的笑容，从悬崖上掉下去之前还说，‘我会回来的。’坚定的语气让人相信他确实有可能逃过死亡的魔爪，好象对他而言，复活是件很简单的事一样。”
　　两位年轻人听了这话显然很惊讶，凡纳揉了揉额头：“局长，都叫你不要看《哈里？波特》了，现在搞得想象力这么丰富。”
　　皮卡局长很尴尬地吼了一句：“不是你推荐给我儿子看的吗？”
　　“你自己也说了，是给你儿子看，又不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看儿童剧……”凡纳还没说完，就被皮卡局长踢出了办公室。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凡纳看起来是个精明讲究、处世冷静的人，而且一副黑框眼镜显得他很稳重，实际上却是警局里唯一一个被局长踢出过办公室的人。

　　在一个破旧的社区，一幢四层的楼房底下停了几辆警车。加支他们迈上粗糙的石阶楼梯，楼道墙壁的绿油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仿佛暗苔一样结在有裂纹的水泥墙体上。杜科?英杰的单身公寓很阴暗也很杂乱，一个警员拉开了窗帘，让太阳光照进这个小屋子。加支环顾了一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房间走去。房间门是关上的，他按下把手，发现并没有上锁。亮光随着缓缓敞开的门射进了黑暗的屋子，门上似乎装了弹簧，自动地往屋里开去，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就在门靠上吸铁固定器的那一刹那，加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闪着金属的光芒像子弹一样朝他飞过来，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刺痛，然后就麻麻的感觉像细菌侵袭一样占领了他的身体，还来不及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加支就陷入了黑沉世界之中，耳边是陡然变弱的同事们的呼喊声。
　　“加支，加支……”
　　加支在迷雾森林中走失，他迷茫地到处乱走，一切都像是幻像，一碰即碎。各种影象开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回放，在孤儿院的生活，第一次交到朋友，还有养的鱼被人开膛破肚，上警校后他有过好感的女生，在搏击市一次次被老师打趴下再站起来……然后是一片海，他被一片海淹没了，但是突然听见了一个女孩的呼救声，他尽力向女孩的方向游去，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女孩了……卡拉丽，对不起……
　　他又恍恍惚惚听见了阿尔弗的声音，他怎么也看不到阿尔弗，但是能感觉到阿尔弗就在触摸着他的脸，“我爱你，加支，我真的好爱好爱你……”阿尔弗不停地说。
　　不，我不要！加支害怕地挥舞双手，他讨厌这句话。
　　接着，出现了一个画面。那是在破旧脏乱的楼道里，一个穿着脏兮兮短袖的小男孩躲在堆叠的纸箱中，恐惧地把脑袋埋在大腿里，小手拼命捂住耳朵，眼泪啪啦啪啦地往下掉，但他还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如果发出声音就危险了。捂住自己的耳朵是不想听见男人的咒骂声和女人的求饶声，还有□□的撞击声。他是知道的，尽管自己只有三岁。吸毒成瘾的父亲，还有在父亲铁拳淫威下哭泣的母亲。讨厌这一切！非常讨厌！如果这些和自己没有关系就好，就不用担心挨揍和饿肚子了，如果和自己没有关系的话，就不用伤心了。如果和自己没有关系的话……
　　突然，面前一阵强光耀眼眩目，加支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周围的景物如同一张巨大的图画一下子被扯走了……“快叫医生来！”“加支，你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凡纳还有同事德林。他似乎躺在床上，因此只能仰视他的搭档。德林重重舒了口气，然后咧嘴笑了。而凡纳仍是满脸担忧，他阻止了加支想起身的举动：“你还是躺着吧。”
　　“我……怎么了？”加支询问，他发现连动嘴讲话都很吃力。
　　“杜科?英杰在他的公寓装了‘暗器’，你被射中后就昏倒了。”
　　“我躺了多久？”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大约十七个钟头。加支！我曾建议你躺着！”
　　加支用胳臂撑着上身想坐起来，结果发现腹部受伤的事实。由于碰到了伤口，加支闷哼了一声。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走进了病房。德林瞧见那片白色，轻呼：“医生来了。”但是看到来人那阴沉的模样时马上改口，“山迪，你什么时候改跟活体打交道了？”
　　山迪，格乔尼市警察总局法医鉴定科的优秀成员，面无表情地推开对他来说碍事的大块头德林，用纯熟的动作结束了对加支的检查。
　　“十字弓上涂了超强麻醉剂。虽然我们及时给你注射了解剂，但是由于麻醉剂的浓度较高，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还有，伤口很深，不过创口面积不大，建议你不要作幅度大的动作。”
　　加支沉默地听完了山迪的话，然后目送法医离开。
　　旁边的德林青着脸，“亲爱的加支，被抚摸过无数尸体的手碰触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一股寒气突然升起？”
　　“还行，他怎么会在医院？”
　　“来看他女朋友，顺便顶她的班。”凡纳推了推眼镜，“杜科?英杰的老板称赞他是个谨慎小心的人，看来没错。他居然设计了装置来连接大门控制十字弓的发射。而加支你，真是不幸。”
　　“他说不定察觉到了什么。”加支的棕眼在灿烂的阳光下颜色变淡了，他望着窗外挂满残叶的高大梧桐说。
　　“金色杰斯的复仇吗？如果说现在的‘金色杰斯’不是有人冒名的话，我只能说事到如今只能怪这些背叛者当初事情没有做干净。有瑕疵的背叛会导致疯狂的报复，难道他们不懂吗？”嘲弄的话语从凡纳的口中吐出。
　　在场的两个人望着凡纳，似乎有点惊讶这个算得上温文尔雅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种刻薄的话。
　　“不对吗？这可是常识啊。如果连这些也没意识到，那么只能说明背叛者们没有重视自己的生命！”凡纳继续这种反常，他冷笑了一下，“不过，像他们这种贪生怕死的混蛋是不可能不会考虑到这一点吧？！”
　　“没想到你的正义感这么强。”德林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赞叹还是无意义的言语。
　　“还好。”凡纳恢复了常态，嘴边挂上了一丝微笑。
　　又目送走来探望他的德林，随后加支看着凡纳坐在对面的米色沙发上。因为政府部门的人在医院有特殊病房，所以这间屋子里没有其他病人，环境优美，设施齐全。凡纳和德林似乎很乐意继续待在加支身边，德林还感叹了一句：“最近的护士小姐越来越可爱了。为什么我不受伤呢？”
　　“你怎么了？”
　　“嗯？”凡纳疑惑地看着加支。
　　“据我所知，凡纳?康比斯并不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
　　“加支你说笑了。作为警察的我，每时每刻都用一颗真诚勇敢而正义的心负起人民保姆的责任……”
　　“别编了，凡纳。”加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吧，为什么要讲那些话？”
　　“那些话？”凡纳眯着眼仿佛一只狡黠的波斯猫，“你觉得他们死得很惨，所以为他们打抱不平想来教训我？或是教育我这个说话不知分寸的人？”凡纳的脸上又出现了刚才的冷笑，“加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加支瞪着凡纳，而凡纳用冰冷的目光回敬加支。
　　然而两秒后，凡纳戏剧般地扬起柔和的笑容：“不要太激动加支，你还受着伤。”
　　到底谁激动了？加支愤愤地想着，撇过脸不去看凡纳，没发觉自己的动作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加支沉默着，他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然后听到了凡纳有些哀伤的声音：“我曾经在那个孤儿院待过，对，就是十四年前被杰斯之徒掳走全体儿童的孤儿院。看起来不像是吧，我十二岁才被人领养的，尽管我有了新的家庭，但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里的伙伴，还有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他们现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毕竟杰斯之徒那么残忍。”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不知道凡纳还有这么一段历史。现在这样的凡纳很少见呢，加支闭上了眼睛，他听见格乔尼的秋阳似乎在低吟一首悠扬而忧郁的曲子。
　　“你的悲伤，我能够理解。真的，凡纳。”因为我也曾经失去过最好最好的朋友。
　　“谢谢你。”凡纳轻轻地说。
　　加支闭上了有些疲惫的眼睛，他问对面的金发男子：“我受伤的事有告诉我的家人吗？”
　　“如果你是指你的兄弟，是的。他守了你一夜。”
　　也许……
　　加支觉得心里有一只豚鼠在噬咬，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