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杰斯》里暖

6、大雨和访客

　　加支一向不会观察天气，当他看到乌云从四面八方涌向格乔尼的上空时，还以为这雨会拖到明天早上再下。然而在加支即将准备回家的时刻，雨以一种狂暴的姿态冲向地面，它们尽情地敲打着所遇到的一切，似乎在满怀恶意地宣泄愤怒。
　　“该死的！”加支生气地踩下刹车，关闭油门。在这关键的时候，油箱居然见底了。在这关键的时刻，他居然又没带伞。于是加支冒着大雨在街边向过往的出租车招手。似乎老天爷也在和他作对，没有一辆车为他停下。他冻得瑟瑟发抖，暴雨打乱了他平静的心情。
　　直到一辆深蓝色的私人汽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上帝派我来拯救你这只可怜的落汤鸡。”戏谑而熟悉的语气。
　　加支不客气地坐进副座，“西区第三街临河公寓A幢。”
　　凡纳，这位车主，觉得很好笑。他的搭档即使在这种落魄的状况下，还是那么骄傲。“收到命令。”一踩油门，汽车像冲浪一样飞驰而去。
　　加支把前额的湿法往后梳了几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全身的衣物都浸着水，湿答答的很难受。
　　“把衣服脱了吧，后座底下的箱子里有干净的衣服。”凡纳好心建议。
　　箱子里只有一件灰色的无领毛衣，还是很宽松的那种。算了，能避寒就行。加支这么想着，利索地换上了凡纳的衣服。
　　“很合身。”凡纳看了一眼，轻快地说。
　　过了一会，车主又开口：“第九监狱的申请批下来了吗？”
　　“还没有。估计要到下星期一手续才会办好，不过我听说乔?莫尔巴勒那个家伙这几天在关禁闭，我想可能要到11月25日我们才能和他见面。”
　　“那在这之前你的打算呢？”
　　被问者明亮的棕眼一直观察前面的路况，“睡觉、吃饭、工作。”
　　凡纳轻笑着，发出悦耳动听的笑声。
　　“你还真气定神闲。”
　　加支也跟着笑了笑，说：“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其实培?拉比尔案的手法很简单，但是要抓住凶手，我们手上的线索还是太少。”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好啊。我的假设是：当晚，培?拉比尔因为合理的理由，引狼入室。凶手利用镇定剂等药物抑制了死者的行动力，进行一定的残暴行为后，凶手强迫死者在画像后留下血字。此时死者失去价值，凶手开始截肢、挖眼这些毁尸行为。除了借助金色杰斯的外壳，凶手还借助了另一种外壳，那就是医护人员。这就是那个合理原因。凶手挑艾拉护士上门给培?拉比尔做检查的时间行凶。他只要说艾拉有其他事情让他帮手这种谎话，培?拉比尔就会轻易让他进门，甚至放心地让他注射那些致命的药物。”
　　“那么残杀的意义呢？单纯的泄愤？”凡纳问。
　　“你觉得是这么简单的情绪发泄吗？”加支反问，“我也不明白。”
　　“或许，是要逼问什么。”
　　“哦，有意思。逼问啊。”黑发男子清俊的面孔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淡淡的忧色在凡纳的眉宇间展开，残暴的逼问啊，不知道凶手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没有。加支察觉到了他搭档的心思变化，他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车子徐徐停了下来，凡纳清亮的声音响起，仿佛宣判的法官。“你的家到了。”
　　“谢谢。”
　　“不请我上去坐坐？”凡纳笑吟吟地看着欲开门而出的加支。
　　加支愣了一下，随后回答：“欢迎。”

　　凡纳站在客厅里看着周围简单的装潢，家具上没有杂物，东西摆放地整整齐齐。这空间里没有家庭所有的温馨感，正如加支本人一样，散发着淡漠的气息。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加支！”
　　“嗯？”加支已经换好了干衣服，正在吧台上冲泡咖啡，随即一股醇香顺着热气飘散开来。
　　“你一个人住？”
　　“没错。不过目前我弟弟也住在这里，他是格乔尼大学的交换生。”加支递给凡纳一杯咖啡。后者道了声“谢谢”，满意地陷进沙发细饮起来。
　　加支看了看表，已经11点了。阿尔弗还没回来吗？或许他和同学出去玩了？在这种鬼天气？
　　加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本人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焦虑神态已经入了凡纳的法眼。
　　“在担心你的弟弟吗？”凡纳询问。
　　加支对上了凡纳湛蓝的眼睛，有点惊讶。他精明能干的搭档又开口：“他既然已经是成年人了，那么自然有能力保护自己。更何况他的哥哥还是本市最英明伟大的警察，不会有人欺负他的。”
　　显然加支对这段话不感兴趣，他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睥睨凡纳：“喝完了？我想你是不是该离开寒舍了？”
　　凡纳轻笑了一下，他喝热饮的时候总会摘下眼睛，因此加支清晰地看到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中闪耀的玩味。凡纳站了起来，他比加支高2英寸，因此轻易改变了刚才的气场。他笑嘻嘻地说：“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可真让我伤心。好歹我把你送回家，你还弄湿了我的车。”他又示意了一下外面糟糕的天气，说：“我想现在雨肯定比我们回来的时候大多了，你忍心现在赶我走吗？来，我们或许可以聊聊。”凡纳把加支拉到沙发上。
　　“聊什么？关于金色杰斯？还是培?拉比尔？”
　　凡纳听了加支的话很郁闷，刚才在车上还没有聊够么，“哦，不。我们说点别的，嗯，比如我们的友谊？”
　　“呵。我们？”加支轻蔑地笑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我朋友了？”
　　凡纳听了这话，看起来似乎有些伤心。“好吧。我只是你的搭档，但是我想不出如果我不算你的朋友，那还有谁称得上是你的朋友。”
　　加支沉默了，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凡纳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投降，加支。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奇怪的人。”
　　“也许……”加支诺诺着，“你应该算得上是我的朋友。”他的心跳有点加快，“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我不知道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是跟同事之间有差异……”
　　“什么？应该？好像你怎么这么不确定！去它鬼的相处模式！我不知道你的大脑结构是不是异于常人啊。”凡纳佯装生气地敲敲加支的脑袋，黑发男子抱歉地笑了。
　　凡纳看着加支低垂的头颅，说：“你的眼睛充满了智慧、魄力、镇定，但是没有快乐。有的只是空虚和寂寞，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呢？你就像一个已经历千年岁月的人，内心平静地让人觉得恐怖。”
　　加支有些尴尬地撇过头，“如果你把探究我的精力放在研究案情上，我想局长肯定要让贤。还有，世界上没有人会活那么久的，我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此时的凡纳看起来有点哀伤，“世界上可能有这种怪物。时间对他毫无影响，他拥有长久的生命，却永远是孤单的。”
　　加支很疑惑凡纳这种忧伤的情绪是从哪跑出来的，这时候听他的客人轻呼了一声：“啊，那是什么？”凡纳的手越过加支的身体想去拿加支右边沙发上的东西。
　　“喂，不要压着我行不行。”加支被他的突然行为吓了一跳。
　　“抱歉。这是，流行音乐CD？你的吗？”
　　“我兄弟的。”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然下降，天上虽有白日，但是地上湿泞，残枝、枯叶，一片萧条景象。
　　阿尔弗带着耳机，捧着一本书，靠在窗边沐浴阳光。好友汤姆结束了与他第十七个新认识的朋友的谈话，远远地跟阿尔弗打招呼，但是他没有得到回应。阿尔弗在阳光中一副安谧的神情，似乎他的灵魂已经飘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直到汤姆把他黑黝黝的大手在那双失神的眼睛前晃了一下，阿尔弗才回过神来，随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摘下耳机。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啊？”阿尔弗呆了一下，“没有，我在听音乐，声音有点大。”
　　“是吗？”汤姆看着阿尔弗放下手中的教科书，“不过，你的MP5好像没开机吧。”课桌上那只银色大屏的小机器暴露出主人的窘态。汤姆叹了一口气，一只手弄乱好友的头发。阿尔弗恼怒地回击汤姆，用手去压扁他的爆炸头。汤姆咯咯地笑着：“这就对了年轻人。我们要把握青春。你怎么可以在这么黄金的阶段哀怨地像个蹩脚诗人一样？”
　　他接着说：“是不是我这几天顾着交新朋友冷落了你啊。所以在闹别扭？”
　　阿尔弗做出郁闷的样子，右手托着下巴靠在课桌上：“是的。没错，亲爱的。你到处勾三搭四，有了新人忘旧人。我心里好苦好怨啊。”
　　“我的宝贝，开心点嘛。我跟他们都只是逢场作戏，你才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位。”汤姆继续调戏他的朋友。“对了，尼亚告诉我今晚他们决定去酒吧热闹热闹。我们一起去吧！亲爱的，一起去吧？去吧，去吧……”
　　阿尔弗本不想答应的，但是被汤姆晃来晃去，还用肉麻的语气哀求，最后只好受不了地点点头妥协了。
　　阿尔弗的情绪很低落，从昨晚开始就这样，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地应该会干吧？”他自言自语着，思绪回到了昨晚。
　　冒雨跑到警局给他的哥哥送伞，却被告知卡加警官在市办公中心。等了一会，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却发现对方停机。疲惫地回到家后，居然看到了一位金发帅哥和自己的哥哥正在沙发上聊天，而且聊得很开心。
　　说实在的，他愤怒大于吃惊，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人跟加支这么亲密过，除了自己。他把半湿的外衣挂在客厅的木制衣架上，然后就像没看到加支他们一样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阿尔弗。”加支叫住了他。
　　阿尔弗侧过脸来，他的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就像浓雾中的鲜草一样黯淡无光。
　　加支看了自己一会，然后就说：“这是我的同事，凡纳?康比斯。”
　　“这就是你弟弟？呵呵，你好。”说话的人看起来很好相处。
　　阿尔弗瞪着陌生男子那只放在加支大腿上的手，生硬地说：“你好。”然后就走到自己的房间。
　　鞋架旁靠着的两把伞，黑白相间的那把伞的伞尖抵着大理石板，周围已经聚起了一洼水。
　　这种心情好奇怪，酸酸苦苦的，好难过。真的很奇怪呢，加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