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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阴阳(五) 没看出你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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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建设轰然崩塌。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云织一直觉得珩琅身上的气息很熟悉,自那个考核试炼之地,至灵山之上的李昭,二人之间种种联系,此刻都在脑海汇聚成一条完整的线。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有那么一瞬间,江云织望着珩琅近在咫尺的脸,仿佛再次见到了立于波涛汹涌之上,她俯视的一双被海浪吞噬的眼睛。
“为何?”江云织终是不解,“给我下这样的咒。”
她表现得比他预想中平静。
她以为他在图谋什么?
“第一次你我相见,我已经回答你了。”珩琅表情不透任何情绪,“带你去我的世界。”
足底落到了实处,珩琅移开脸,不给江云织继续询问的空隙,掌心一团幽火亮起,面对前路:“此地你我不熟,莫走散了。”
门打开,他径直就进去了。
之后许久他们都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安静的气氛里,后才涌现不自在。
珩琅的余光不经意落在江云织身上,只是蜻蜓点水就离开。
江云织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不知是否是空气不流通的缘故,她觉得时间都被拉得极度漫长。
“这里布下过结界。”
江云织移去视线,观珩琅掌心的蓝火照映在一道深入墙壁的裂隙。
走近,江云织观摩稍许,不消用手指试探,看得分明:“此处并未同旁地般落尘,是新产生的洞坑,我们不是第一个踏足此地的。”
这不是个好发现,若是有人在他们之前来此,说明这个地方的很多格局极有可能被认为篡改,能探索的发现也极为有限,且真假难辨。
蓝火移走,指向另一个方向。珩琅道:“这里没有其他通道,排除特殊情况,能通过重重青铜门来此之人,定非无名之辈。”
珩琅将光亮覆盖范围扩大,能见度变高,江云织视线倏地定格在一物。
快步来到石像人前,目测高约六丈,江云织眉目狠狠一凝:“这石像是、帝君。”
珩琅缓步走到她身侧,望着石像没什么好奇,眼帘微搭:“你们仙族之帝,释天?”
江云织沉吟:“嗯。这是帝君的石像。”
珩琅于是凝目打量更细些:“他非十八古神其一,出现在此,总不会是旁人将他的塑像搬进来的。如此至少可以确认,他先我们一步来过,大抵将此地摸索通了。不过非要留下这一座显眼石像,想来并非兴起为之。”
稍一顿,目光轻飘飘落到她侧脸:“你有何头绪?”
江云织摇头道:“老师带我来此,还有许多话未说,便与我走散。”
对于这位上仙界之主,江云织潜意识不愿将其以主观臆断揣测,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珩琅径自转身:“那就暂且不管,继续走。”
江云织微一愕,珩琅已经几步踏出走进了更深的通道,她面向石像沉思一会,快步跟了上去。
“你怎如此熟悉这里的路。”道出心底疑问,分明都是第一次来,珩琅却比她游刃有余。
珩琅目视前路,语气淡淡:“大概是天赋。”
江云织片刻噎语:“你是初次踏足此地?”
珩琅偏头,垂眸看她:“江云织,你怀疑这、怀疑那,就不想想本座真想做什么,你知情与不知情,都不会改变结果。”
二人交谈回声又空又远,感受到泥土尘灰的忽然弥漫,江云织被落下的黄土呛到咳嗽。
“小声些,莫将甬道塌了。”
江云织无声盯他,意念传音:“分明是你走太快,步子太大,掀起灰尘。”
珩琅掸去肩上的黄土闪烁,平平道:“那换你开路。”
江云织走在前,二人行进速度明显缓了下来,二人的动作也没再掀起方才那般烟尘。
珩琅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江云织头顶背影,眼都不眨,不知在想什么。
不一会,到了处岔路口,江云织回身面对珩琅:“接下来怎么走。”
目移,前路两道岔路口,珩琅没犹豫:“右边。”
“确定吗?”
“随便选的。”
珩琅补充道:“本座运气一向不错。”
那就走右边吧。
江云织举着照明火,珩琅与她始终保持一尺之距,到了半程,江云织忽然不走了。
珩琅竟是神游撞上了她后肩,自己都有些惊了,不着痕迹推开半步,脸上恢复一派平静:“怎么了。”
江云织没有在意身后冒失的“肉墙”,在停住脚步后,她便不确定地将身子俯低,火种往前晃了晃,微眯眼眸,心里隐隐发毛。
“似乎有东西。”
珩琅顺着她举起的手方向看去,黑暗的前路,放出神识,探触到一丝波动,神经骤然绷直,一手抓住了江云织。
他拉着她往后撤。
江云织半点都未反抗,二人越跑越快,气息紊乱。混沌的尘灰被动作搅起,头顶也落下砂砾,二人却不敢放缓步伐。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什么,没人想去探究,他们不想撞上一张千万年都忘不了,宁人吃不下饭作呕的恶心面目。
“你不是说你运气一向不错么?”
“……有时。”
跑穿了也不知跑到哪条通道,江云织捂住口鼻,呛得厉害。
珩琅转身,突然揪住江云织袖子,“呲啦——”撕下了一块布料。
江云织短促惊呼一声:“珩琅!你做什么!”
激动之余吸入了大口尘沙。
珩琅快速整理,将布料整理成刚好覆盖她半张脸的长宽,系在了江云织脑后。
“当作面纱遮遮,这些东西吸多了不好。”
“我有。”江云织边被他带着跑,便拿出了一条面纱。
他匆匆一瞥,就这方才绑的布条面,又给她绑上了一层。江云织睁着眼睛不解:“我就这一条,给你的。”
“不需要。”珩琅头也不回。
“等等,这里有字。”
二人停下,江云织指腹触碰到刻字土墙,一串咒文晦涩难懂。
珩琅认得这是上古文字,她问他,他便译释道:“混沌初开,天地逐渐形成,此生神,为古神。古神修炼无岁月,春秋不计时;随天地元气而化形生智,随阴阳之气而择己之渡。即止天地形成,有十九古神诞于前,阳者有九,阴者有十。天生阴阳,制衡道也,若阴极吞阳,则道毁世灭。毁其阴一者,则阴阳平衡,道法自然。陨者,珩琅也。”
江云织怔眸,怎么也想不到此壁书记载竟与珩琅有关,十八古神陨落之说,是因此而起。
“然后呢?”江云织下意识道。
然后?珩琅淡漠瞥她,仿佛勾起一抹嘲弄:“想听听我是怎么杀他们的?”
不等她回应,珩琅不在意道:“其上所载,无甚趣味。”
他直接给这段话题划上句号,江云织也不知该作何语言了。望着满壁的雕刻,可惜她不曾习得古文字。
“值得一提的是,你口中的帝君,是唯一得到了十八古神神祇力量传承者。”
江云织不疑有他:“几万年来,无论上仙界还是其他各界,的确不曾出过神。”
释天前不久得到了神祇传承成神,说起来,还是这数万年岁月更替,第一位后世神。若是有旁的人也得到了古神传承,早该在释天之前便已成神,却不曾有过。足以说明,神帝释天是现世除珩琅外,唯一的真神,唯一继承古神神祇者。
难道数万年来,再不曾有神出,与所谓神祇传承有关?
江云织道:“继承神祇,必须得到十八古神的传承?”
似乎从未听说修炼一事上还有传承一说。若是身外名位就罢,可修炼一事,本就在于己、在于运;能否飞升,能否修炼至哪一境界,这都是旁人无法轻言给予的。莫说她,便是陆厓道君,境界修为在几千年前就稳坐几大法神之一,比之神武帝不逊,但距成神,他曾言遥遥无望。何等的古神传承威能,在数万载数不清的春秋轮回里都不曾泯灭,若有此等神威,古神之战为何十八神联手都挡不住珩琅一人?
珩琅默道:“这个问题,你要等本座也陨落后才能得到答案了。”
“……”
“本座没死过,无法为你解答。”
他一本正经,江云织欲言又止,陆厓道君允他跟来,究竟是何意呢。
“古神传承,只传承一人么?”
珩琅不语,良久反问:“你想成神?”
江云织滞言。
珩琅恍然明白:“原来如此。”
江云织道:“若古神传承只一人能承,或许许多问题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珩琅眨眼道:“比如?”
江云织缓缓抬眸:“你知道,我如今尽毁的名声。”
珩琅不置一词。
她续道:“我没有弑杀师尊,没有叛离仙族,没有杀害同门,没有触犯天律。”
“无论旁人信与否,自幼时学语、蹒跚学步,我便知道,这世道可借力,却不可靠力;一日任力推,他日必为力所噬。”
“极尽风头的昭华宫,巍峨的华雪山巅,不败头衔,正义之名;于我而言,皆为枷锁,皆为推力。
我少与人往来,有几百年,我一度认为,自己死期将至,却都未曾迎来灾厄。直至你出现的三百年前。古钟神谕,谕言三百年期,煞古邪神问世,而后世第一位神明,也将于灾厄中现世,阴阳制衡,救世人于水火。
结果却是,你受制约暂封无妄海,神明没有现世。这一切在又一千年后重演。释天已是神境,已与你达到了阴阳平衡,或许这便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听她说罢,珩琅忽然道:“江云织,真是孩子般天真啊。”
江云织目不斜视:“不知尊驾有何指教?”
珩琅眉梢微扬:“指教不说,算是一点提醒。你口中的“古钟”,若我没记错,那就是他们几个上古时捏的一个小玩意儿,注入了古神灵息,每一次灌注生息,便会响动,预测未发生之事。并不一定精准,它的预言,只在当下。”
一直以来信奉上古神钟从无差错,得到这样的真相,江云织有种复杂的心情:“是以,当初的谕言不作数了?”
“不作数。”
珩琅肯定道:“过去未来都不作数,当下才作数。”
江云织默默抬起步子往路的那头走,没有再将目光给到壁书。
珩琅跟去道:“我还是不明白,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江云织微微蹙着眉:“我想他们为何执意除掉我。”
珩琅背着只手,很中肯给出两条答案:“一,当初谕言的天命之人就是你,所有人都猜到了,于是拼命想将你挤下神坛;二,天命谕言之人是他人,而你背了锅,无辜受连累。”
江云织不走了:“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
珩琅颔首:“就这么简单。很多时候,你以为的错综复杂,归根结底始于一件小事、一个念头,没有别的。”
江云织望着他,认真又执着:“那么又是为何,事到如今,天命之人不是我,他们还要与我纠缠不休。”
珩琅无言以接,以他对她的了解,似乎这个问题在珩琅那里也是未知答案。
“珩琅,你生于混沌,历经岁月悠长,可曾也有所惑?”
“有。”珩琅道,“本座也想问问那十八古神,当年怎么就非除掉我不可,怎么就不能是其余九人。想到最后,或许只是本座倒楣,恰好就是那一个。”
江云织道:“你跟他们关系不好么?”
珩琅默了默:“你这么一说,本座与他们的确无甚交集,或许这便是其中一个诱因吧。”
江云织眼睫搭下:“是否我亦如此。”
珩琅扬笑:“没看出来你多愁善感。”
江云织瞬间收起情绪,冷冷注视他。
“说回正题,老师带我来此,必然有缘由,老师允你来,也有用意。想想你我能在十八古神冢做些什么、得到什么。”
珩琅道:“你我能做些什么?”
“或者参透什么。”
“嗯……江云织,不如你先帮本座阴阳归一好了。”
江云织这才想起这茬,眼前的珩琅非完整之人,或阴或阳之面,难怪话不投机半句多,云里雾里思维跳跃。她将一切的不融洽归咎于珩琅本体残缺。
江云织伸出手掌:“可以。你以道向我起誓,若阴阳归一后做出任何有违道法的事,便死无葬身之地。”
珩琅瞥她伸出的手,掌心掌纹在幽火映照下忽清忽暗,五指微微合拢,纤长白皙,坚韧如竹。
珩琅将手合上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珩琅,以道心起誓,阴阳归一后,绝不做有违天道、罔顾人伦不义之举,违则形神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掌心发热,听到他所用字眼,江云织不可谓不惊讶的,如此诚恳,或许是她小人之心了。
收回手,江云织转身:“跟我来吧,那边地界开阔,便召你另一面归体。”
……
冯遇楼与方圆去而复返,刚好碰见“鬼鬼祟祟”的秦鸾和李婉桐。
见此二人之后再无旁人,秦鸾没有多加紧张,但面对二者,仍然抱以警觉姿态。
离得近,冯遇楼自是看出二人身份,心态有微妙转变。
“你们比我们先到,找到神核了?”冯遇楼开门见山道。
秦鸾还藏着三分,不置可否:“阁下这么问,找到如何,没找到如何。”
冯遇楼不理她,转将注意投到李婉桐身上:“方才与我传话的人是你吧?”
李婉桐道:“是我。”
冯遇楼点点头:“我就跟你们直说吧,我们两个对什么‘神核’不感兴趣。去而复返,想是为了救你。可见你是仙族,且并非被困于此地的囚徒,作为封口费,我想你们帮我一件事。”
封口费?还有这么要的。
秦鸾、李婉桐相视一眼,前者眼神催促。
冯遇楼试探道:“你们仙族,最是讲究礼尚往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应该不会拒绝恩人的请求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鸾思忖道:“你且说说何事。”
冯遇楼拿出一块传音镜,掌心虚虚拢在镜面,一道紫光投射出幻影,递给二人看:“你们认不认识这个人。”
李婉桐见到镜子投射的幻影,顿时惊讶:江云织?
她立即看向冯遇楼,眼神少见疑窦。一个魔族年轻女子,与阿云认识?
此时哪怕是秦鸾不置可否,冯遇楼从观李婉桐的表情,便已经默认她们就是认识李爱花的人。
秦鸾不满李婉桐的脸上不藏事,又不好当下说出来。冯遇楼道:“看来你的确认识李爱花,正好,省得我找不到她。”
这名字让李婉桐想起来阿云曾与她说过的魔界行经历,阿云在魔界遇到的第一个魔族女子,大概就是此人。
秦鸾伸手把李婉桐扯到自己身后,语气质问:“你跟江云织是何关系?你一个魔族,怎么认识她的?”
冯遇楼把镜子收了回去,听到秦鸾的语气,当即扬起眉毛打量人,语气不自觉放重:“跟你有关系吗。”
方圆走到冯遇楼身前,一时间气氛弥漫起火药味。秦鸾冷哼:“你一个魔族,打听一个仙族,你说有什么关系?”
“仙族……”冯遇楼眼底一黯,面上很快傲然起来:“哼,问你了吗,你插什么话?干你屁事。”
冯遇楼在魔宫待的日子久了,身上锋芒收敛,以至于方圆都险些忘了这家伙骨子里可是个傲娇大小姐,惹毛了她,不被呛几句是过不去的。
李婉桐轻轻拉住秦鸾,奈何这两人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杠上了。
“你们别吵。”李婉桐道,“这位小姐,阿云的确是我的朋友,你有何要事寻她吗?”
李婉桐勉强顺了口火气:“她的名字叫江云织?是你们仙族人。难怪我一直托人打探都没她消息。她现在何处?”
李婉桐道:“小姐,你寻阿云有何事吗?能否先告知于我,我可代为传达。”
听李婉桐语气中的试探,冯遇楼反问:“那你们跟她什么关系?我怎么就确定你们两个是好人,听了我的话,不会去针对她。”
秦鸾喝道:“别跟她废话,跟这些邪魔歪道有什么好说的。定是图谋不轨。”
秦鸾率先出手,抓住冯遇楼肩膀将人按到了墙上,冯遇楼反擒回去,却没能撼动其身位,脸色有变。
方圆定然是要帮忙的,秦鸾却在这时阴阳怪气逼近道:“嘁,没本事的。”
一听冯遇楼就火大:“方圆不许过来,我今天必须要让这牙尖嘴利的女人看看我的厉害。”
冯遇楼起手迸射一道魔气,攻向秦鸾。
见状还顾得上什么暴露不暴露的,秦鸾立刻调动体内灵息迎战,这震动引起整个山洞的崩坏。
“怎么了?要塌了?”
“好像是什么人在打架!我感觉到了仙族的气息。”
“哎呀!肯定是冯遇楼和方圆两个!他们没在队里。”
“快去看看……”
不顾李婉桐的阻拦,秦鸾眼睛里都是火:“姑奶奶我修炼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冯遇楼嘲讽道:“老姑奶奶,年纪大能说明什么?看你有几千岁了吧,就这点本事!”
秦鸾的修为虽高,身法却不及冯遇楼诡谲,这一来一回,竟是没能制住冯遇楼。在几双眼睛下,秦鸾恼羞成怒:“你个魔修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歪门邪道。”
冯遇楼浑不在意:“歪门邪道比你这菜鸟龟速修炼一万年强,我看你修炼一万年也比不上本姑娘修炼一百年。”
“你!”秦鸾肺都要气炸了:“不跟你动真格是姑奶奶我留手了,不用一万岁,现在我就叫你知道什么叫——”
“秦鸾!”李婉桐惊道,“来人了!快走!”
“走什么?方才不是很厉害吗?”冯遇楼被方圆扶着,一只手按着被掐的脖颈,“不是牛的很嘛,怎么跑了呢。”
秦鸾想争,情况却不允许,她恶狠狠瞪了眼冯遇楼:“我会记住你的,你给我等着。”
冯遇楼露出挑衅笑容:“我等着。缩头乌龟。”
秦鸾被李婉桐连拖带拽着走,冯遇楼道:“仙族果然都是倒楣的生物,坏我心情。”
方圆弯身查看她脖颈红痕:“要不要紧?”
冯遇楼摆摆手:“没事,我就是看她特别不爽,说话那么冲,我又不欠她钱。”
“怎么了!怎么了!”
同行魔族来了,冯遇楼简单几句敷衍过,这回却没藏着掖着,将二人逃离的方位指了出来。
方圆看着,什么都还没说,冯遇楼眼睛一闭,却主动解释道:“可不是我心狠,这里就一条路,我要是不指出来,惹得他们怀疑我才是得不偿失。”
方圆知道她在考虑自己,不由微微扬笑:“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仁至义尽。”
至少他客观与主观都不觉得冯遇楼有错。
冯遇楼忽然“哼”了声,白他一眼:“你知道就好,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两个仙族我决计不放过。”
秦鸾与李婉桐逃得快,事出紧急,二人都没注意走了哪条路,待身后听不见人声了,二人停下,发现到了处不曾来过的空间。
婉桐说:“这里是哪条路?我们来时没发现。”
秦鸾道:“来都来了,探探这里有无蹊跷。”
“欸,这里有口井。”
秦鸾过去,李婉桐俯身搬起井上的青铜石盖,才发觉这是两仪之相,秦鸾与她一人搬一块,脚下一人宽的井露出本相。
丢了块石子下去,没听见水声,也不闻落地声,秦鸾摸着下巴估测道:“要么下面是泥沼,要么此井深不可测。”
李婉桐与她对视:“我们要下去吗?”
秦鸾抿抿唇,俯身往下看,手里点燃一簇火苗,直接扔了下去。
二人眼看着火苗变成一颗光点,直到远去看不见,秦鸾深吸一口气:“我在前,你在后。”
“真……真要下去!”李婉桐生出退意,被秦鸾一瞪,喉头滚了滚。
“没出息那样。”秦鸾没好气道,“一会那些魔族追上来,把你千刀万剐了,可没人来救你。”
说罢秦鸾径自踩上井口,在李婉桐惊恐的目光下直接跳了进去,和方才的火苗一样,越来越远,直至隐没于黑暗。
出于秦鸾前一刻那段话,李婉桐仿佛能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越想越忐忑,看着井底的另一个极端,她想着眼一闭就倒。
终究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李婉桐在井口收回了右腿,正想走,起身,左脚却在她青苔上踩滑,整个人跌了下去。
这便是天意作祟吧。李婉桐快速调整姿势,好让一会下落不至于摔得脑袋开花。
许久,仍未触底。
“怎么回事?”李婉桐低头看身下,衣裳还飘着,她的确还没有落地。
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李婉桐果断燃起长明火,朝下头呼喊:“秦鸾——你在吗?”
“秦鸾——你在吗——”
秦鸾听到回声,很想仰头回她一句,手脚并用,身子却使不上力。
“这究竟是什么怪井!”秦鸾从一开始的惶然,转为被戏耍似的恼火,“别让我知道这是谁人制造的幻境阵法,待我出去,非捣毁这里不可。”
与秦鸾不同,李婉桐身体自然坠落,便没感受到重力压制,反而在不久后就落到了同前者差不多的高度。
看到熟悉的身影,李婉桐大喜:“秦鸾!我在这里!”
秦鸾微一抬眸,李婉桐就落到她旁边,一脸的“傻相”。
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秦鸾脸一黑,烦躁地道:“这地方没落足地,我猜是落到旁人布置的阵法里了,你下来时有没有发现阵眼在何处。”
李婉桐收笑:“没有。我觉得不一定是幻境吧,说不定我们找到了通往神核的正确通道呢。”
她倒没往这处想。秦鸾略沉吟片刻,过去扯住李婉桐袖子:“如果这地方真是个通道必然有底,做好下落准备。”
李婉桐点点头,也拉住了她的袖子,这时想道:“若魔宫那些人追来,这地方不是暴露了?”
秦鸾“呵呵”冷笑:“他们有胆就来闯一闯。”
过了许久终于落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扇青铜门前,秦鸾率先将手摁了上去。
还没使力推,青铜门竟活过来反吸走她的法力。
觉察不对,秦鸾立即双手并用,对身后人道:“李婉桐,快,把我拉开!”
“哦!”婉桐双手抱着人往后又拽又扯,奈何秦鸾手都要断了仍然纹丝不动,还满头大汗。
“李婉桐!这门有古怪!你打出记灵爆,试试能不能将这门砸碎。”
李婉桐当即松手,来到门前,聚精会神凝聚最强一击,清咤喝道,扔球似的隔空砸向青铜门。
“铛——!”
青铜门震荡一瞬,黑洞般容纳了李婉桐的攻势。
“怪哉!”
秦鸾此刻已经快被“吸干”,绝望地朝李婉桐伸出只手:“将你的能量……传输给我……”
李婉桐皱眉犹疑:“万一这门把你我都吸干了怎么办?”
秦鸾:“李婉桐!”
握住那只垂下的手,李婉桐底气不足:“别喊别喊,我只是做个假设。”
体能稍缓,青铜门缓缓打开,秦鸾一步没站稳,两眼一翻,昏昏倒地。
李婉桐好奇地望向门内,尽头深处,似乎还有门?
莫非这是个连环锁阵不成?
“秦鸾,你怎么晕了啊。”婉桐摇晃地上的人,回望上空,撇撇嘴气馁道:“这下可好,上上不去,进进不去,进退两难,你还晕了。我们死这里有人来收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