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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阴阳(四) 你身体最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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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门内再继二十层后,大门后的空间展现倒悬深渊。
行至此刻,江云织体内法力留存不多,珩琅停步在边缘立着,见她犹豫,道:“我先下去探路。”
他要先行一步,江云织下意识反拉住人,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抿抿唇,脸上只明明白白写着:我怀疑你的动机。
“怕我跑了?”珩琅道,“说起十八古神冢,当是神族人立的,若非跟着你,我都不知此地存在。”
意思是他没有别的想法。江云织瞧珩琅一眼,视线移视周边,片刻道:“陆厓道君自有他的用意,他既许你跟随,我信他,也信你。”
珩琅的笑不冷不热:“哦,我很好奇此人厉害在何处,叫你如此之信仰。”
陆厓信他,她就信他。
还真是叫人为之震撼。
“有把握吗?”珩琅睨着脚下深渊。
随手拈来一颗石子,往下一抛,迟迟不闻落地音。
她道:“没有。”
“那便交给我。”
江云织只觉身上一轻,珩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托起她,二人一齐往深渊跃下。
交给他,是这个意思?
光亮远去,冰凉的风声呼呼,他的气息环绕在她耳侧:“江云织,别放手。”
脸颊紧贴着他平滑的衣襟,心仿佛要跳出——竟还不能落地?
一道锋利的寒芒在余光闪过。他声音自胸腔震动传来:“这里有机关。”
珩琅身形一转险避开,海般的幽蓝凝视远处,藏着深意,垂眸对她道:“江云织,别发呆。很危险。”
江云织张了张唇:“我没……”
话未毕,他忽地贴近,将她的手臂勾在脖颈。右臂一记灵力幽火亮起,朝方才寒芒刺来的方向打去,那一瞬间,与一枚骨牙相交汇。
江云织触电般收回身子,这一倒让二人分了开,珩琅左手车主她领子,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你怎么了。”
他一问,江云织后知后觉脑袋晕乎乎的,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有种坠梦之感。伸手摸了摸自个儿脸颊,竟都没有触感:“我?我有些醉了。”
很难言喻。她曾经中过各种毒,也喝醉过酒,这感觉似二者结合,她都不知何时进入昏昏欲睡状态,口齿不清。
珩琅听到的,便是她在嘟囔几句听不懂的话,像是梦里呓语,眼神迷离。
他蹙眉,扯起她衣领重新将人揽在身前,同时戒备地提防还有别的机关。
“你的气息……”
江云织按住头,浑身乏力,终于意识到不对源头,推了推人。控制体内灵力涌入脑海,维持清醒状态。
她要挣脱,珩琅又与她反之拉回,一来一回,江云织彻底昏迷不醒了。
她脑袋耷拉着,顶在他胸膛,手还保持着双手抵触的样子。珩琅唤了两声等不到回应,便钳着她臂膀晃了晃:“醒醒江云织。”
“……”
江云织脑袋后仰,纤长的眼睫细密,脖颈暴露在他视线中,脉搏律动在皮肤下轻跳。
“罢了。”珩琅语气妥协,俯下身,与她额头碰额头。
幽蓝的潜影环绕在二人周遭,江云织惊一哆嗦,立即后撤,珩琅又追上来:“别动。江云织,本座给你解开封印。”
他嗓音磁沉:“记起来了吗。”
……
“师尊。”江云织双手染血,跪在一人身边输送灵力。
江长风五官都皱在一起,被她扶起,苍白无神的脸色,好似下一刻便会化尘而去。
“师尊,我带您回宫。”
江云织一袭仙衣,发冠坠六玉,内衬深红,腰封一丝不苟束住腰身,衣摆及脚踝上,鞋履素色。
江长风倒在她臂弯,气息不畅,却眼神清明,保持着临危不乱:“煞古邪神突袭昆仑,传讯帝君调令援兵。”
江云织如今的脸庞冷酷,一双泛金流光眸唯有江长风一人,语气涩然:“我已向天宫传讯,天兵很快会到,我先送师尊回宫疗伤。”
“不可。”几道声音同时而出。
多道来自旁人。
江云织冷冷地睨向那几人,不着痕迹威压尽显,虽是无意之举,到底也把旁人吓噤声了。
“我师尊受伤,动至五脏,急需疗愈,有何不可。”
那几人发觉她没有别的意思,这才放低了姿态重新道:“云宫主,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人。此番群仙赴会,多是资历老的大仙。诸仙来自八荒四海,你明着当他们面走,岂不落人口舌吗!若被天宫的人晓得,或者他们去参奏帝君,你不免被罚!再者,云宫主您与上清仙尊荣辱一体,你贸然离去,若帝君要罚,连你二人一并罚了,不划算啊。”
斩念在旁侧抵挡飞来的乱石横祸,江长风刚醒过来没一会,整个人都虚脱了,插话也提不起劲:“云儿。”
江云织立即垂下头,聆听江长风的交代:“为师没事。你将为师落在那边的山头,再请陆厓道君来,你们一起,或许能拖住煞古邪神。”
“这法子好!”旁边几人一喜道,“云宫主,您快去帮忙吧,通知陆厓道君,和照顾上清仙尊的任务就交给咱们。”
“不。”江云织认真地道,“师尊,我先将您送回宫中,为您疗伤后,才能安心。”
她的模样不容置疑,江长风直咳嗽,捂住闷痛的胸口:“你又不听为师的话……”
“师尊。”
江长风半用力推开了她。
江云织还要上前,被江长风假模假样厉喝一声,止住了身形:“犹犹豫豫,你若不去帮忙,为师亲自去。”
说罢江长风就要站起来,好似下一刻真的准备自己上了。江云织脸上错愕,伸手扶住人,翕动唇瓣,想说什么,什么又说不出。
江长风瞥她模样便晓得一二,抽回袖子,轻咳道:“好了,不要让为师说第二遍。你速去速回,为师没事,为师就在此处等你。”
“可……”江云织眼神纠结,前后都为难,她怎么能丢下重伤的师尊一个人呢?
江长风眉心一皱,又要发作前,江云织江云织身形化作一道光束,闪身便至战场,伸手抓住一人,再一瞬间,回到江长风跟前。
被救的人脸上挂彩,却都是外伤,不严重。
江云织对着刚救到的人稽首:“劳尊驾护我师尊回宫。”
罢了不作停留,奔向混乱战场。
江长风抚了抚心口,这被江云织带过来的人他也识得:“清扬仙君,不必管我,你一个人行动方便些,速离开吧。”
清扬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当着几人面飞走了。
人走后,江长风拖着身子,树下暂作调息。视线远远眺望,混战中的金芒华光尽显,他知道,那是徒弟。
有她就好了,有她还能撑到援兵来。
江长风缓缓阖上眼,疲态写在脑门上。
不断有人逃离,血腥气息覆盖整座昆仑山脉,江长风身边已经没有旁人。
两道身影搀扶着,向他这边逃来,看到江长风,那两人皆是一愣,后落了下来。
“上清仙尊。”来人认出了他,不顾礼节,上前跪在了江长风面前:“仙尊仙尊!还好您在,我家仙尊受伤了,血止不住,您能否帮帮忙?”
江长风睁开眼,看了眼此人身边人:“灵火仙君。”
灵火看起来比他还要虚弱些:“上清,在下……实在坚持不到回宫,我这弟子修为微末,你为我传输一点灵息吧!”
江长风颔首:“好,你扶他坐下。”
小弟子忙照做,扶着自家仙君坐下。
江长风运作灵息,心有余,力不足,几次才成功运起,对灵火背心按去。
毕了,小弟子扶着自家仙君踏云而去,江长风则还起不来身,扶额缓解压力。
“上清仙尊!太好了!您没事!”
这才刚走一对,又有人换他。
江长风晃了晃眼睛,没认出来人是谁,来人便托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血人跪倒他面前,拜道:“仙尊,您救救我姐姐吧!她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江长风头脑一激,对躺在面前的人施以灵息,锁住了一口气。
“她的心脉被震碎了。”江长风遗憾地摇摇头,女子唰白脸色:“震……震碎了……震碎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是震碎了?”
“上清仙尊!上清仙尊!”女子疯狂磕头:“您救救我姐姐!求您发发慈悲!往后我舍命报您!万死不辞!”
江长风被扯住手臂往人身上按:“并非我不救,心脉已碎,神仙难救,节哀。”
“怎么可能!”女子发了狂,死死扯住江长风:“我知道您有办法的!我知道的!只要魂魄不散,元神不灭,便是肉身碎了也能救!我求您了!您尽力而为!”
江长风道:“我如今重伤,没有能力救她。”
女子尖声叫道:“啊!那叫江云织来啊!快点!我姐姐还有一口气!一会她真死了!”
女子左顾右盼,看到天边越来越重的阴霾,搜刮着人群中的面孔,回首不死心道:“上清仙尊,你是她师父,她肯定听您的,您叫她来!只要保住我姐姐,我愿意以命换命!”
江长风撑着木桩站起来:“她有更多的人要救,我帮你。”
他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女子忙点头,江长风为地上的女子输送灵力,终于让姐姐恢复正常心跳,女子慌不迭抱着人对江长风鞠了一躬:“谢谢仙尊!谢谢!先告辞一步!”
来不及说什么,眼前一黑,江长风仰倒下去。
躺了个昏天黑地,最终还是被江云织送回上清宫。耽搁四个时辰,这时候叫医仙,医仙殿早被人请了个空。
榻上的人已经换上了干净衣物,江云织身上却还穿着沾满血迹的衣衫,她的灵力灌注进去,榻上人都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识海收到传讯:“云宫主,帝君召你进殿,你怎还不来?”
将这边的情况说了通,那头安静几息:“我们这就调黄芪医仙过去,云宫主,你且先来大殿听候帝君调令吧。”
江云织看着榻上的人,问道:“黄芪仙几时能来?”
那头声音道:“已经去请了,总之两个时辰内定然能到。”
江云织质疑说:“上回临沂仙病重,帝君调令黄芪仙去,半日路程赶了四日才到。我若不守着师尊,等黄芪仙到‘猴年马月’,我师尊怎拖得起。药王和王九仙在何处?”
那头道:“你莫挑剔了,昆仑群仙会伤的人太多,医仙殿都不够人调的,药王和王九不知在哪宫哪殿东奔西走,能调到黄芪,已经不错了,您就快来吧,大家都等你呢。别让帝君到时候又因为你难做。”
江云织收势,把江长风的脉,将手平放下:“知道了,就来。”
此番重振士气反攻,不仅是对煞古邪神的反击,更是上仙界彻底与异族划清界限的诏令。仙魔妖冥凡,五方势力一分为三。路径自南天门出,沿路推至昆仑,至两界之界,沿路下凡,凡见界外妖魔,格杀勿论。
江长风在得到黄芪医仙的治疗后已无大碍,江云织回宫探望,得到肯定答复,放心后才下界去。
此时凡界受影响后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妹,覃州城守不住了,我走不脱,你带咱弟先走,哥哥我必须守着大家伙逃出来,少一个都不行。”
硝烟弥天,混乱中何东的话语不清晰,头发杂乱飘着,浑身都是血气。
何小希还扯着大哥的裤腿:“不要不要!我要和哥一起!我不要先走!我要和大家一起!”
何东直接踢了何小希一脚,催促道:“玩儿呢?让你走你就走,非要老子打烂你皮。”
江云织不曾打理自己,还是那身沾着血气的战甲,银白泛着血光,有些血迹已经干涸,有些血迹还热着。乌发几缕飘在空中,勾勒在脸上,江云织金瞳盯着何东:“何大哥,小希跟着我,我亦无法保证他安危,若何大哥信我,我将小希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切结束,我将他接回来。”
何东迟疑了片刻,将人往江云织身前甩了把:“妹,哥信你。你救过小希第一次,是个侠肝义胆重情重义的,哥既然跟你拜了把子喝了酒,肯定信你。你快带小希走吧,来得及就回来帮哥剿匪,来不及就算了,凡人之间的皇权斗争本也不该你我修行人插手,若不是殃及我家乡,哥也不会出手,只此一次例外。等你回来,哥再给你开几坛神仙酿,庆祝咱们改天换地死而后生的胜利。”
“好,何大哥。”
与此同时的上仙界,千万兵将摆阵以待,诸天仙魔对峙,珩琅浑身的混沌之息,便足以震煞全场。
“邪神,你掀起这滔天战乱,屠害生灵,杀我族人,意欲何为!”
“邪神?”珩琅闷闷笑出了声,波澜不惊道:“本座列位古神,从未听说过邪神。汝等后生非我天族,自立门户称仙族,将世人划分为上仙界下仙界,倒有几分称邪为神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此话阴阳怪气?却又听不懂。
珩琅微微抿唇,幽蓝瞳眸一扫,直让诸君后撤三步:“本座还奇了,就你们的水准,能做得天界霸主。恐怕这后世已无真神,汝等修行不易,速退去,本座可以不计较。”
侮辱到门前,哪有退缩的道理?说打就打,仙族之威势绝对是当今世上最强,种种法宝阵法一亮相,把那些妖族、魔族吓得打颤。
珩琅还在前,动动手指就将人打退了,他们又狐假虎威起来,发出小人得志的笑声。
这根本不叫打,单方面的碾压让珩琅感到无趣,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剑风划面而过,珩琅瞳仁骤缩,侧眸看去,余光是一双泛金决然的双眼。
有人在喝:“是江宫主!江云织!”
“云宫主啊!她来了!”
江云织……
珩琅记住了这个名字,偏头撒下了几滴金色的血液,落到云端消散。
又是一剑当头劈下,珩琅内力格挡,露出几分趣味惊艳意味。
她的灵力,要比其他人纯粹得多。
攻势招招精练,把控得当,同时带着狠辣与毫不留情,这眼神……很恨他么。
江云织与珩琅的对峙为诸仙争取了时间,一名天将长枪杵地:“看来必须要用护界之印了。”
“不,那是我族生死存亡之际才能使用的。怎可轻易开启。”
“如今这形势你们还看不懂吗?江云织她太年轻了,根本没办法与煞古邪神对决。回去通报天宫,若是找不到镇压之法,我族难逃此劫。”
“不好!”
“云宫主!”
珩琅只手擒住了江云织持剑那只手,顷刻间,转守为攻。
江云织果断松开剑,接下一掌攻势,金色的气团与幽蓝碰撞,二人凝目而视。
“哼。”珩琅哂笑,一派轻松,“你的骨龄仅有千岁,有今日修为,不错。”
江云织并不与他说话,荡开这一击,回旋来的斩念又到了她左手上,朝着珩琅直刺而去。
“铛——!”
火花四溅,珩琅仍然从容应对,视线下移,打量江云织的衣着:“良将不多得。”
江云织双瞳眼神冷冽,一个振臂,身上衣衫整洁如洗,冠服广袖猎猎,睥睨的模样让诸多被扫视到的魔族都自觉毛骨悚然,收起嬉笑。
要认真了。珩琅看出了她的动向。
斩念脱手,高高矗立能顶金云席卷隐现天庭的苍穹。江云织双指捏诀,一手指下,黄天荡漾,罡气呼啸,朝他攻去。
诸妖魔刹那就散了队形,比面对方才的千军万马更加惶恐,四散而逃。
江云织“恶名”在外,若非亲眼所见,他们决然不会知道自己心中的某一刻竟会根本上畏惧一人,乃至上升到整个族群。
上仙界有江云织,或许……或许输不了呢……
什么?煞古邪神还在?那也逃,谁知道他管不管他们死活呢,都不知是妖族还是魔族的,身上半点气息也无。
面对这一大杀招,方才还躁动的仙族里都安静了,看得痴,看得呆。
珩琅不吝赞赏:“这招是你自己领悟的,威力还没到顶峰。”
他轻易便破开她的罡风,立身而上,双手开合间,雷电召来,黑云蔽日,紫意流动。
“有时候,不必执着于召来之气属阴属阳,万物皆可召之即来,雷电的力量,更适合用来战斗。”
“这一式,本座称之花雷。”珩琅眉梢洋笑,“接好了。”
斩念旋剑上前,被江云织挥退拦下,她紧紧盯着冲刺如箭矢般的雷电,比天柱还要粗。掌风不紧不慢凝白色的气云,绞杀向前。
气云如白绫缠绕雷电,死死勒着,二者竟是同一自爆了,透明的雾霾仿佛要下雨。
珩琅眉目清朗:“愿不愿随本座去上古走走。”
他是真心说出这句话,但她似乎误会了。
江云织冷冷吐出几个字:“莫名其妙。”
她的身法似鬼影无踪,几次闪身踏云一剑斩到他跟前,珩琅仰面躲开,伸手要再擒她握剑的手,这次却没成功,反被剑刃划破了手腕。
金色的血液淌下,珩琅眉心都没皱一下,仍然笑着,更为明亮了。
她发冠束发,扫在半空的样子,在他眼里格外特别。
江云织目空一切,想到师尊至今不能从病榻起身的模样,恨意更深。
剑指邪神,江云织左手指日,五指抻开,眼中迸发金芒,同剑鸣一齐响起,明朗扬威。
有天将看出这一招:“是上清仙尊的——‘流风回雪第一式·破晓。’”
天色仿若被一只大手展开,正是方才这道剑气震散雷霆,乌云散开,金云朝霞再次占领高空。
众人如临神降。
为世开阳,执棋而动。
二式·点梅。
剑花一挽,冰凉如雪,凝冰成剑。
剑走弧形画雪痕,步踏九宫随影动。
云卷天雾障目,珩琅惊觉,他竟也在这雾中迷失。
这女子好生厉害。
没了悠然的心思,珩琅欲破此招,背身却猛地被一剑贯穿,差一点点,若非他扭身,这一剑将贯穿他的心脏。
江云织眉目无情,抽回剑,立即又在雾中隐去,旋即,千万冰刺化剑,八方攻势。
珩琅融她冰剑,阖目,神识开,他被困在了隐雾之牢中。
她必须在此雾中维持阵法,那她就逃不掉了。
握住一段柔软,江云织挥拳,腿力劲风,斩念逼退,珩琅仍是向热源逐去。
脸上又被划了道口子,珩琅露出几分烦躁,先擒了剑,再去追人。
她在编织更大的阵法,珩琅察觉到了,但那又如何呢,不妨看看她还有何能耐。
十息,她停下了脚步,他也抓住了那只手腕。
“此等阵法,你认为你可以奈我何。”
珩琅睁开眼,眼底似深渊般的海,又似无边的夜,唯她一双金芒,在星夜熠熠生辉。
她终于开口,冰涩的嗓音在近处听别有不同:“此阵法,倾我半身功力,于你用上,不可惜。”
她淡淡的、静静的,好似天塌下来也无关。
珩琅忍不住扬笑,靠近,深蓝瞳眸倒映她的模样更为清亮:“不可惜,你想与我同归于尽,可惜的是,我不遂你愿。”
她怔然,看到阵法竟自爆破开,一息间尽毁,炸出了星子,点点泛光。
“不要小看本座。”珩琅道,“你真有意思,本座送你个礼物。”
眉心一点,红色咒篆映下,江云织头脑昏沉,坠落下时,他松开了她的手。
跌出云雾,跌出苍穹,跌至无妄深渊……
“江宫主!唯有斩念可一试!镇压邪神!”
“别犹豫了!煞古邪神不灭,生灵涂炭!不过舍一神兵!何故犹疑!”
“江宫主!我们的法力不足以完成封印!靠你了!”
……
喧嚣之中,江云织展开双臂,发冠垂落,乌发散下,那一颗心之道果一分为二,被她捧在掌心,缓缓打开。
她的嗓音缥缈,空灵覆盖在整个无妄海,海浪潮汐汹涌,“以吾道心结道果,阴阳无界,仙魔无异;天为鼎,地为炉,心为引;倾我真身,倾我元神、炼其神格;镇。”
道心、真身。她赌上了她的全部。
他立于海浪潮汐中央,忽然不解了。
真的值得吗,为了那些人。
他不想要一团丹心,或许千百年后,他们还能再见。
他放弃了动作,任那柄通体盈光的剑随他一起坠落深渊,眼见结界封闭,最后一刻,他看到她收回了道心。
奇怪,他竟觉得收回的是自己的心。
他的世界黑暗一片,可胸膛那柄长剑却异常亢奋,亮得刺眼,就如太阳般。
就如……她的眼睛一般。
代替她在他身边的有这柄长剑,代替他在她身边的,还有那枚死生不散的烙印。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七道轮回,就算还要千年孤独,他却终于不再迷茫游荡。
“江云织,记起来了吗。”
“你身体最深处的烙印,是我给你种下的。”
“你靠近我,会觉得安心,我的一切,你会忍不住靠近。”
“你与我在一起久了,再分开,会不习惯。”
“和我有关的一切,你都会从心底喜欢。”
“我可以解开你的禁制封印,但伴随你灵魂的烙印种子,你永远也无法从根铲除,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