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93、阴阳（三） 十八古神冢

　　有云雾铺织开整座盆地地界，陆厓压低身形，对二人提醒道：“下头不好视物，跟紧。”

　　三道光束俯落，眨眼湮没其中。下方形势正如陆厓所言，即便用法力，也没法拨开的雾，无法看清五尺外距。
　　这导致他们必须间隔很近，否则稍有不慎踏错两步，便寻不到方向。

　　踩到实地后走了很久，陆厓仿佛很熟悉这一片地带，顿步，他伸手暂排开的前路的雾霾，二人见到一扇青铜门。

　　陆厓向前，拍了拍青铜门，回身看二人：“你们将手放上来，催动法力，与这扇门产生共鸣。”

　　陆厓的话江云织从来不会怀疑，她不作犹豫便上前，将手按在了略生锈迹的青铜门上，静静等待身后站如雕塑的珩琅。

　　珩琅没有要照做的意思，一时间气氛又僵滞，不知是否为错觉，她感觉白雾越来越浓，分明三人的位置没有变动，却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身形与脸。

　　“老师。”
　　终于还是忍不住，江云织唤了陆厓。

　　陆厓投以她一个安心的神情，略正色，对珩琅道：“阁下自己要来，怎么反而还疑心呢。这青铜门，你不拍拍他，过门的时候将阁下挤成饼，也不无可能。”

　　珩琅表情这才有所松动，可惜前方几步路地方的两个人已经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见他身子动了动，往前迈了三步，才看到他目下的漠然。

　　隔着一段距离，珩琅抬起手，幽蓝的法力打在门上，探知古老的气息，珩琅忽觉不妙，下一刻，便被一道奇异之力将他的手臂整个吸附在青铜门上。
　　与此同时，江云织也发觉按在门上的掌心发热、发烫，好似在吸着她体内的法力。
　　反观陆厓却没事。

　　“老师？”江云织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内陆厓白雾中模糊的五官，她语气不确然：“门为何还不开？”

　　珩琅眼神轻飘飘落给他亦瞧不真切的人，他体内法力本源足够，还不至于感到不适，但见江云织如此，也意识到了不对，欲将手收回，青铜门吸力却阻止他离开，瞬间四面八方爬来黑藤，将手死死缠绕在门上。

　　江云织眼瞳圆怔，连她的手上也爬上了邪物黑藤，想后退，另一只手也被束缚住，双掌都按在了青铜门上。
　　“你是谁！”江云织对雾中人抱以强烈的敌意。

　　此人绝非陆厓，不知进雾中的何时起，她已经跟丢了前者，领他们来此的不知名生人，设下了陷阱。
　　白雾中的人影不回答，在江云织道出“你是谁”的话后，消匿隐退。

　　脑中晕眩，江云织几次要站不住，珩琅空着的左手恰时扶了扶她。
　　珩琅还算镇定：“这扇门没有问题，门后有路，你的法力补给不及，我分你些。”

　　本源之力注入，江云织困意回笼，恢复清明后道：“方才那个人，你能看出他的来历么？”
　　“不能。”珩琅道，“与你下来后，我的视野感官受到限制。”

　　“他将你拉入险境，至今不见人影，你如此听他的话，若我今日不在此，你就要尸横荒野了。”

　　方才她遵从“陆厓”口令的模样，说将手按上去，一刻也不耽搁，珩琅都恍惚一刹。
　　好在她是真实，虚幻另有其人。

　　江云织闭了闭眼，她大意了，不该一时高兴就忘形，如今危机四伏，她却如此轻易着了旁人的道。
　　死百次都不够。

　　“江云织，门要开了。”

　　她抬眸，手上的黑藤瓦解化作粉尘，青铜门发出机械转动声响，咯吱咯吱，一道缝隙逐渐打开。

　　珩琅扶着她往后退，青铜门后，黑压压一片，白雾以很快的速度覆盖进去，将向下的阶梯也模糊了。
　　“我们得快些。”珩琅道。

　　江云织颔首，迈着快步，二人沿路向下，凭借对青铜门初开时目测丈量的台阶长高，倒是没有脚滑踩空。

　　边忐忑不安，江云织想着，带他们来的那个陆厓的确就是原本的陆厓，那么到了此地发觉走散之后，为何真正的陆厓却迟迟不见呢？

　　下方雾气越来越稀薄，直到消散，眼前照见一抹橙黄灯光。
　　二人加快步伐，来到又一扇青铜门前。

　　珩琅将手隔着门施送法力探查，“后面有路，要开启这一道门，才可以往前。”

　　江云织还未决定要不要继续走下去，珩琅已经将自己的手摁上去，并攥着她的手也一并按上青铜门，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你就不怕有陷阱吗？”江云织语气有些急，手已经拿不下来了，被抽空的竭力感再度传来。

　　珩琅将手搭在她肩上，为她输送本源之力，缓解她被吸走无法补给的能量。

　　闻言，他似乎很无所谓：“陷阱如何。最坏的结果，你我一道被埋入地下，失去毕生法力。反之，若我预感不错，得到这一扇扇青铜门后的东西，整个位面的命脉，都将掌握在本座手里。”

　　“你说什么？”江云织脑中飞速运转，“带我们来这扇门前的人，来意不明，你就如此确定他放任我们来，会安好心？”

　　珩琅挑了挑眉梢：“因为我足够自信。他想害我，坐收渔翁之利，只怕我还不一定能被他害死。害不死我，东西就是我的。”

　　“对方想借我们的手开启青铜门，好得到门后之物。无论从哪一种角度，你我想活命，就得争下去。”珩琅看她：“江云织，你得和我一起争，争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算计你。”

　　这段话足以让江云织下定决心，她需要一个真相，不做任人宰割的鱼肉。
　　催动体内法力，江云织主动为青铜门输送开启的能量，加快速度。

　　“你就不怕我在挑唆你。”珩琅微微扬笑，“若我也在唬你怎么办？这扇门后，什么都没有呢？”

　　江云织道：“不，我能感觉到门后的能量，你的话不假。”

　　珩琅搭在她肩上的手轻拍拍：“收些力，你传输的速度更快更多，吸取你的能量越多，让我来主力。”

　　“咔嚓——”
　　这一扇门开，一条笔直的路直通下一道光亮。
　　“走吧。”

　　第三扇门，二人同时将手放了上去，盘龙状的眼睛睁开，漩涡转动，开启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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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厓在意识到身后跟着的两个人都是“幻境”后，将幻影打散，欲返回寻人。
　　前方落下黑斗人，宽大的夜行衣袍遮目。
　　陆厓厉道：“什么人！”

　　黑斗人音色作了伪装，不答他话，缓缓道：“十八古神冢，道君真是阔绰。如此大的机缘，连上仙界都不知道，你却带着个江云织就来闯，不怕死么。”

　　陆厓伸手施法，为自己也披上黑衣遮面，“你动了手脚，将他们带去了何处。”

　　黑斗人说：“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思让他们两个一同开启青铜门探险，也许有那个人在，他们真能闯到最后也说不定。少你一个不少。”

　　“你！你让珩琅与她一同按门？”陆厓难得气急。

　　黑斗人起手：“激动什么，他们已经闯进去了，没有选择出来，是他们自己的意愿。”

　　平复了下复杂心情，陆厓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斗人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压了江云织赢。”

　　陆厓道：“你既要她赢，缘何将我们分开，偏将她与珩琅绑在一起，一起打开青铜门，你的目的不是你所言这般简单。”

　　黑斗人道：“随便你怎么想，你再不信，我也会帮她的。来知会你一声，莫来妨碍我的计划，否则出甚岔子，你、我第一个不放过。”

　　陆厓立场坚定：“你不愿透露身份来历，我不会相信你，至于你的计划，明知你不安好心，我不会遵守。她我会带走。”

　　“想带走她，能过我这关再说。”

　　雾气震散，仿佛凭空起了结界，这一方天地二者对峙，诡谲引来阴云，天要下雨了。

　　几次交手，陆厓愕然感到力不从心，此人实力在他之上，每一次攻势，他都探查不到对方气息。
　　攻势老辣，精准预判他的动作，若非岁月历练，绝对做不到这样的程度。此人心计深沉，来历可疑，无论如何，必须要带走江云织。

　　“你还是放弃吧。”黑斗人落地轻飘飘，即便在各个维度受限的白雾，也应对自如，“她不会跟你走的。你也无法打败我。”

　　“你这么做目的是什么。”陆厓道，“她不可能赢过珩琅。煞古邪神一旦得到十八古神的残存能量，占为己有，世间再无神降，阴阳失衡，整个四界都会崩解，重归混沌。”

　　“他不会赢的。”黑斗人道，“我不在乎四界存危，便是你说的情况发生，我还有别的打算。”

　　陆厓立着，“我是无法奈何你，但倘若你要对众生不利，我可以传讯天宫，届时青铜门的秘密你是否守得住。”

　　“你敢。”
　　“你可以试试。若不让路，我即刻传讯天宫。”

　　黑斗人沉默须臾，冷不丁哂笑，“杀了你，你还怎么传讯。”

　　他袍子翻飞，衣下露出一张矜贵的面庞，那样的意气风发，眼底却闪烁骇人残忍的冷芒。
　　“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