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在下江长风 是寻我吗? ...
-
“叫什么叫。坏了本王雅兴。”
黑乌鸦被拍飞,又飞了回去继续喊:“江氏有人找!江氏有人找!嘎!”
穆溪笑容一滞:“江氏?哪个江氏?”
黑乌鸦道:“找江氏,找江氏。”
里头一位白衣公子放下了杯盏,说话声音像春雨般清爽温和:“是寻我吗?穆兄。”
穆溪脚从桌椅上放了下来,关上了窗,递出一杯酒:“害,管这些作甚,来,穆兄再敬你一杯!”
黑乌鸦飞了回去,叫道:“不来!不来!”
老板娘放飞乌鸦,歉笑道:“冥主不来,在下也没办法。”
江云织看了看珩琅,一个眼神示意,珩琅抛出了十枚金元宝。
“他不来,我们可以去找他。”
笛音中突然混着鼓的声音,穆溪手动叫停歌舞,竖起耳朵:“哪儿来的鼓乐,本王没点鼓。”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
双开门被连门带框轰飞了出去,穆溪一下子跳起来,拉起身边的人就要跳窗跑。
身边的人问:“穆兄,为何跳窗?”
穆溪强颜欢笑:“带贤弟体验一下这飞檐走壁的乐趣。”
踏入门,只见歌舞伎满桌酒水宴席,门窗摇摇晃晃。
江云织扒到窗外,作势要跳出去,被身后人扯了回去。
“我在,他逃不掉。走正道。”
穆溪驮着人在房楼顶上跳,背上的人话里话外都是新奇:“这便是飞檐走壁,穆兄好身手,可否教在下这身好本事?”
穆溪哈哈大笑:“自然自然,本王向来大方。”
“穆溪!”
身后遥遥听到一声喊,穆溪腿肚子不由自主打颤。
背不动人了,穆溪拉着人在空地上跑,漆黑的郊外可没有灯火。
“贤弟你可千万不要拖为兄后腿,拿出吃奶的劲跑!使劲跑!身后有狗追!”
他往后看了一眼:“狗?没见到。我们要跑到哪里去?不回去听诗词歌赋了吗?我方才还没有作出下联。”
穆溪道:“都这时候了还什么诗不诗的,你就记着,你穆兄真拿你当兄弟,不然刚才自己就跑了,现在带上你,你穆兄我可是把命豁出去了。”
他声音疑虑:“穆兄,我难道得罪过什么势力?我们身后有追兵?”
穆溪顺着他话道:“对啦!你命运多舛,仇家多,差点被害死,他们把你脑浆都打出来了,把你打成失忆症,现在那群人还不放过你,为兄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原来如此。穆兄,这都是命数,若是他们追了上来,穆兄就别管我了,先跑吧。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穆溪一阵汗颜:“别别别!你穆兄我就想和你玩好这辈子,你可千万别死了!”
身后人感动到哽咽:“穆兄,我不跑了,我跑不动了。你走吧,我来断后。”
“什么!”
穆溪刹住脚,就见他要拔出了手中剑,一副决意赴死的慷慨模样。
“你个二愣子断个屁的后,关键时候拖老子后腿!不准拔剑!”
穆溪一下子又驮起人,继续往前逃窜。
“你再不听我的命令,我就让猪来拱你!”
“站住。”
穆溪一头撞在结界上,眼冒金星,背上的人也跌落下来,滚了一身尘埃。
江云织的头发早已跑散了,病容仍在,眼中的病气却已被欣喜盛满。
天黑夜黑,她不大瞧得清人,但黑暗中的轮廓是那样熟悉,她怎么会认错呢?
她飞奔过去,一头扎进那人怀中,抱着温热的身体,眼中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出。
太久了,太久没有如此安心过。
已经快忘了安稳的心是何时跳动的,遥远的像上辈子。
可这温存戛然而止。
一双手冷漠地推开了他,转而去扶起地上斯哈叫痛的讨厌鬼。
“穆兄,你没事吧?疼不疼?穆兄?我扶你起来。”
穆兄?
他叫这个讨厌鬼叫穆……兄?
也许是她认错人了?
“师尊?”
江云织的眼泪还在滚落,她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一道惊雷划过,清晰的五官分毫不差,绝不会错。
“你们是何人?为何追我和穆兄?”他冷冷地盯着她,全是防备。
江云织没有办法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无动于衷,她只是本能触碰他:“您不认识我了?师尊?”
他反感地抽回了手,后退一步:“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给我和我朋友道歉。”
江云织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五味杂陈的心,那颗心早已经被揉成了麻绳,她张口说不出话,向前几步想碰碰他,他却又退开。
“你们不要再胡搅蛮缠了,什么师尊我听不懂,姑娘,您和您的同伴我都不认识,以后也不会认识。今日我就当你们无心之失,今后若再有此举,无端吓唬我与穆兄,我一定会报官将你们依律论处。”
“不……”江云织擦干泪痕,重新抬起头,尽量轻松道:“我们可以去茶馆坐下来聊聊吗?”
他冷道:“喝茶?你二人与我们素不相识,把我朋友伤成这样,我看不必了。”
穆溪倒在人怀里装死,只怕他醒了睁眼迎面就是一拳,打死不醒!
“是我们唐突了!”江云织拦住二人去路,“这位公子的伤我会治。”
“你会?”他上下打量她,“你是医者?”
江云织连连点头:“我是!我将他认成了之前欠我抓药费的富商老板,今日之事……”
他终于软了几分语气:“既是如此,阁下也是事出有因,方才江某语气重了,还望姑娘海涵……”
江某……
分明就是他。
滚烫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他语气有些迟疑:“……你。抱歉,价钱我们照样给,今日结一份善缘,大家就算认识了。江某无心之失,姑娘若要怪罪,我……”
“请公子移步。”江云织转身,深呼吸,“就近在街口寻一处茶楼,我亲自为您的朋友施针。”
经过珩琅,她递去一个眼神。
穆溪装死装到底,茶楼包间的硬椅子摔得结结实实,愣是一声不吭。
江云织替穆溪把了把脉,珩琅手里接过一袋子银针,第一针,她朝太阳穴扎。
第二针,朝眉心扎。
第三针,朝下巴扎。
第四针,朝头顶扎。
第五针,朝眼皮……
“啊——!”穆溪惊叫一声,猛地睁开双眼,一溜烟躲到江长风身后。
“快走!快走!我不要施针!不要!”
他眼神一亮,作揖道:“姑娘妙手,果然醒了。”
江云织避开他的礼节:“公子的礼我受不起,既然醒了,还未赔罪,坐下来聊聊吧。”
“是啊,说好了要喝茶认识,茶钱都付了,阁下总不会拂了咱们面子?”
一听到珩琅的声音,穆溪头也不敢抬,怎么拉也不肯坐下。
江长风摇摆不定:“要不……”
“穆公子。”江云织温声细语道,“请坐。”
穆溪心想死也不从命。
手就被一只微凉握住。
“穆公子,坐呀。”
她咬牙切齿,旁人看不到,他可全看到了那双眼睛的弑杀。
僵着身子坐下,对面就是珩琅,穆溪掐住身边人的大腿:“一……一杯茶就走吧。”
“好……”“不好!”
江云织同时出声。
既坐了下来,江云织问道:“敢问……江公子是何方人士,怎会与穆公子结识?”
他笑,记忆里那般如沐春风。
眼眶又酸涩了,她只能拼命眨眼,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江某也不记得了,不过江湖人,何处不为家?穆兄曾言,前尘往事皆如风起,皆如风落。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桥在何处过哪条河,路在何处走哪条路。只愿乘长风去,天涯何处无归路。”
他笑言:“在下江长风。大家不打不相识,今日以茶代酒,江某敬二位一杯。”
江云织泪水掉进茶里,喝下去苦多咸更多。
珩琅看了眼她,依然如她所提醒莫要说话。
“医者是何方人士?”
江云织露出笑容:“巧了,我也姓江,师尊赐姓,赐名云织。”
她有些哽咽。
他又满饮一杯:“好名字!云兮云兮渡舟山。天边的闲云,淡而不散,散而不乱,乱而有序,序中独善其身;能隐于雾,化形为雨,凝可遮天蔽日,亦能皎合映月,阴阳不惧。”
她看着他,又不是看着他。
“医者之名,美好而闲适,想来令尊希望姑娘犹如这闲云,风来可隐,雨来可散,织就自己的一片自由大道。”
江云织垂眸,良久道:“多谢公子赞誉。时辰不早了,我……”
“这就走了?”珩琅开口。
不知为何,此人一言,江长风感受到了几分压迫感与恶意,似乎他内心有些排斥此人,初次与穆兄相见时,他亦有此心情,却远没如此强烈。
莫不是,他与此人曾有纠葛?这两人原本就是来寻他的?
但他对这名姑娘却没有这种堵心的烦闷,反而看到她掉眼泪,自己便舍不得说重话了。
他端起茶,试探询问:“这位公子方才一直沉默着,还没有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珩琅抬了抬眼,与他相识,眼中满是审视:“我的名字,珩琅。”
穆溪一口茶水哽在喉头,江云织报大名就算了,这魔头跟着凑什么热闹?连他也只是初次见江长风不知道他失忆了,才不小心暴露了本命,又道出了他真名。
穆溪是在凡界见到江长风的,一眼认出,死而复生,怎么可能?
他冲上去仔细打量盘问,命手下去查,得知江云织数月前又闯天门掀了她师父的棺材板把人尸体盗走,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沧海遗珠,谁先捡到就是谁的,要是让堂堂上清仙君当他小弟,那滋味……江云织岂不是要称他一声师伯?
于是他把人带在身边,大鱼大肉伺候着,只可惜这上清仙君骨子里就清高,对女色不屑一顾,也就诗词歌赋能勾起他兴趣。
如今嘛……
也算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