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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暴雨将注(九) 他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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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织伸手触碰面前的虚空,却并未发现有实体阻拦前路。
她拧眉,拉开一个身距,起手往后蓄力,成拳用力向前砸去。
破风声混着翻涌的灵力,只听一声脆响,“轰!”地一声,眼前看似无恙的虚空,裂开一道星空宇宙般的裂隙。
时空裂缝!
江云织双眸睁大,瞳仁骤缩。
斩念绕去下方山丘,还未归来,感觉到危机,当即剑锋一转。
却还是晚了一步。
时空裂缝产生的乱流有强大的吸力,绝非任何人可以阻挡的存在。
江云织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就如一群人推着她,里头的人拉着她,栽了进去。
斩念绕回时,已不见时空裂痕与她踪迹。立即静下来感受江云织所在方位,却只感受到一片混沌和混乱。
遭了……
斩念懊悔,在原地急得转圈圈,乱斩一气,都扎在空气中的砂砾上,毫无作用。
它发出铮鸣,想自己也震一个时空裂缝出来,震了三日,周围的砂砾被它清了干净,仍然没有时空裂痕出现。
放弃后,绕着所过之处平原山丘,没有找到人。
是不是要离开域外战场,去找人帮忙?
可它能找谁呢,谁能帮它呢。
李婉桐?她自身都难保;穆溪?他不害江云织就不错了;何东?它对此人不熟悉,虽然上一次这个人帮了她们,谁保证这次他也能帮她们且成功?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斩念把能想到的面孔转了个遍,竟是没有人选。
啊,怎么办呀。
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她被带去了三万年前,你寻不到她。”
斩念立时散发神识,探向靠近的男人,剑锋以对。
什么人?
男人长相温和,气质出尘,一股子仙家模样,定是仙族。
斩念瞧他的脸,却不认识。
男人笑笑,脸上的五官变化了模样:“斩念,希望你还记得本君。”
斩念迟钝不前,忽地灵光一现——啊!是陆厓道君!
它曾经与江云织契约不久,还被他控制过。印象中,此人很厉害。肯定有半神境修为,而且是三千年前,如今不知又进修到何种地步。
陆厓无法与剑灵沟通,但见斩念收起寒芒,飞到他跟前,便知它已认出自己。
他转而严肃,开门见山:“我本等想进展顺利些,再来见你们,未知她却来了这域外战场,此地不是谁人都可轻易出入的,她太鲁莽了。”
斩念想说:江云织那时没有别的选择,离开拴天链的办法就这一个。那枚道果定位,也是江云织自己选的。
它犯难,怎么跟陆厓道君沟通呢?
斩念用剑锋在虚空写下金色的字:救她。
陆厓轻颔首,掌心凝聚一枚混沌灵果,神情认真,将灵果送上虚空。
流淌如丝绸般绽放蔓延,将天幕勾勒为一只阖上的眼睛。
……
时空乱流中,江云织被吸入,及时落在一座相对平稳的巨石上。
这里没有灵气,江云织立即感觉到了窒息。手中结印,将体内能量外放,一圈环形屏障绕在周身。
放眼望去,星际无云萧索的氛围比之域外战场更为荒凉,隐隐带有空寂万年的钻心之感。
脚下巨石缓缓在空间飘动,若非她仔细观察,发现巨石的速度远比看到的快。
江云织眸下思索,慢慢抬首,迎着前方靠近的陨石,右手成拳,蓄力。
金光流淌的冲击波碎了黑岩,炸开后化作了无数粉尘。
其后一块更为庞大的巨物出现,其背身与周遭的各种黑石无差,待转身,面目只有一张黑洞嘴,一张一翕,嚼着什么。
“吼——!”
怪物的叫声犹似无数石块撞击,发出的摩擦声。
江云织并未有动作,飞快搜寻有关于眼前怪物的记忆。
时空乱流……岩石怪物……
还不等她想到,岩石怪被惊扰般怒冲出来,身踏虚空,速度奇快。
江云织紧紧盯视,微眯双眸,待怪物发出攻势,拳头砸来,她纵身跃起,翻身站上了黑岩臂膀。
厉然咤喝,一掌朝其拍下,“轰隆!”断裂,岩怪臂膀被江云织拍断。
怪物更被激怒,将身一投,直将首级对准了江云织,撞击而来。
试探过其威能,江云织右拳簌簌落下飞灰,双瞳乍然湛光,琥珀金瞳随她矫健身手纵身向石怪迎去。
“咚咚——!”
这一拳震天彻地,生将石怪头顶砸出个窟窿,一片碎块划过江云织脸庞,割出一道红痕。
她不甚在意,左手咯吱作响,成拳,再次蓄力,用力砸下。
“嘭嘭嘭——!”
江云织踏上石怪头颅,乱石迸溅,由着它们打在她的额角,身体,她一声不吭,拳头挥出残影。
那尊由无数飞石组成的怪物感到危机,擂动胸膛,断裂的手臂生长回来,直接抓向头上人。
江云织足尖一点,没有要躲的意思,只将五指攥成拳,迎着怪物扫来的石臂撞去。
腕间骨头碎响的刹那,拳风竟震得石臂再次爆开,直接蔓延到怪物臂膀之上,层层剥落。
怪物吃痛,狂怒地挥起另一只如山的巨掌拍落,江云织旋身一躲,在石掌上借力一踏,掠上怪物手背。
不等怪物扬手,江云织屈膝,再次跃起,待怪物拿开了石掌,用力踩下,深凹进去的头颅再也撑不住,震耳欲聋爆破瓦解,整个石怪身躯迸出蛛网般的裂痕。
落在丈外的飞石上,江云织鞋履踢开一块沾着怪物身体爆开,暗褐色粉末的碎石。
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端轻嗅。
一股极淡的、混杂着腐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江云织眸色一凛,又在其中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
那是……
脑海闪回三张面目,李昭、珩琅、婉桐。
有答案联系在一起,却难以推衍。
珩琅就罢,他是古神,难免也经过时空乱流;李昭……就不说了;婉桐呢?她身上为何也曾有这股清香。
江云织目光凝重,抬眼望向远处诡谲的深渊,身形不知何时如水镜颠倒。
云雾缭绕的山巅浮现,江云织认出,那里是三千年前被封印的玄黄矿脉所在。
不是消失了么?为何出现在时空乱流中?是幻境?
江云织眼底几分探究,更多警惕。时空乱流里藏着的东西,比想象的多得多。
转身时,她身形如惊鸿般掠向山巅。
既然有人布下了局,那她便索性闯一闯,看看这乱流云雾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天地。
刚落定,一道灰影自矿脉洞口的暗影里掠出,手中握着一柄淬了幽光的短匕,直刺江云织心口。
江云织侧身堪堪避过锋芒,屈指成爪,精准扣住人手腕。
“咔嚓”轻响,灰衣人痛呼出声,短匕脱手坠地。
“时空乱流,玄黄矿脉,是你动的手脚?”江云织声线冷冽,腕间加力,眸中锐光如刀,直逼灰衣人,对方不敢抬头。
洞口处又涌出数道黑影,个个气息沉凝,周身裹着与石怪同源的土行煞气。
为首之人黑袍曳地,脸上覆着青铜面具,声音嘶哑如破锣:“阁下既已寻到此处,便不必走了。”
江云织缓缓松开那灰衣人的手腕,任由他瘫软在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卷着她的衣袂猎猎翻飞。
黑袍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抬手便召出三面厚逾尺许的石盾,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江云织转势,足底在石盾借力,身形陡然拔高数丈。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黑袍人影,五指箕张,掌心凝起一道凌厉的气劲,而后猛地劈落。
黑袍人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面具下发出一声闷哼。
其余黑影见状,齐齐怒吼着扑上,手中各式兵刃裹挟着土煞之气,朝着江云织头首要害招呼。
江云织步伐诡魅,在刀光剑影里辗转腾挪,手肘撞向一人心口,膝顶撞翻另一人的腰腹,掌风扫过,又有数人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黑袍人见状,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符箓,咬牙低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玄黄矿脉真正的力量!”
血色符箓被黑袍人掷向半空,符纸炸开的瞬间,暗红光芒如潮水般漫过矿脉洞口。
地底传来沉闷如雷的震动,无数手臂粗的石刺,破土而出,朝着江云织攒射而来。
江云织俯身,身形如惊电般横移数尺,避开石刺锋芒的同时,掌风裹挟着凌厉气劲,将近身的石刺尽数震碎。
碎石簌簌落下,她却已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再度掠至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她速度如此之快,惊怒之下,仓促间召出一面石甲裹住周身。可江云织的攻势根本不容他喘息,“嘭——!”石甲迸裂。
“你究竟是何人?”黑袍人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惧意,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慌乱闪烁。
这次时空裂缝招来的人,怎的如此难对付!
江云织一掌拍在黑袍人胸口。后者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矿洞岩壁上,青铜面具应声碎裂,露出一张布满咒印的狰狞面孔。
就在此时,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一股远比之前石怪更为强横的土行煞气,潮水般汹涌而出。
黑袍人忽然激动起来,也不管江云织如何,撑着一口气起身,朝着洞口方向原地拜伏:“恭迎古魔祖!”
“古魔……”江云织平复气息,定定望着洞门。
“轰——!”
一道非射的流星锤划过耳畔,快到江云织都闪避不及,一下子被砸到了地上,滑了七八丈。
“咳!”
她涌了口血,来不及逝去,流星锤就如回旋镖一般又飞了回来。
江云织及时躲避,没有被二次重击。却也牵动内伤,又涌了血。
所有黑袍人都对着这名“古魔祖”拜伏,江云织屈膝撑起身,扶着心窝口起身。
古魔祖睥睨扫她:“汝乃何人,擅闯吾地盘,敢伤吾下属,倒有几分本事。报上名来。”
江云织抿唇,稳住气息,对那古魔祖道:“上仙界,上清仙君座下弟子,江云织。”
古魔祖眉心一皱,下意识说出:“又是上仙界。”
江云织道:“古魔祖,还见过其他仙族。”
古魔祖锐利目光杀机鼎盛:“多嘴。”
江云织被震得身形不稳,暗道此人修为恐怕与珩琅不相上下。
古魔祖对她抬手:“把她带过来。”
几名黑袍人向江云织跑来,江云织身子僵了僵,没做出反抗。
古魔祖于是点头:“识相。”
江云织被反捆起来,推到古魔祖跟前,下颌立刻被古魔祖掐住抬起。
被迫仰着头,带到古魔祖眼皮子底下,江云织得以看清其深紫的瞳与嗜血乌唇。
古魔祖微微扬唇:“看起来也就几千岁,小丫头天资修为不错。”
众人纷纷不解,古魔祖说这话什么意思?
下一秒,古魔祖对江云织发出邀请:“留下来做我的徒弟如何?”
什么!
古魔祖的属下仿佛被雷到,有一个已经迫不及待上前喊:“不行啊古魔祖!她是仙族!会害我们的!”
古魔祖眼也不眨,“哦?丫头,你会害本尊吗?”
江云织腮边酸痛,仰着头,并不说话。
古魔祖“嗤”地道:“挺有骨气的,本尊欣赏你的骨气,更想把你的骨气,碾碎,为本尊所用。”
还来劲了。江云织眼神一黯,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两颊凹陷,红成血。
不等退开几步,几名黑袍人立即上前,将她按下。江云织挣脱不得,拧眉看着眼前人。
古魔祖并未恼,反而两步上前,俯身蹲下,再次抓着江云织发髻,迫使她抬头:“丫头,本尊可以给你时间适应,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做本尊的徒儿,本尊可以给你任何东西。权利、地位、修炼法门、只手遮天的本事。你,想不想要?”
江云织冷冷吐出两个字:“不想。”
古魔祖将她缓缓提了起来:“不想?为何?你很讨厌古魔族?”
江云织额角滑落一滴血,她目光如炬:“我有,且只有一位师尊,便是上清仙尊,江长风。”
古魔祖愣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松手,用力在她脸上拍拍:“好徒弟,你很重情义,本尊欣赏你。”
江云织唇色发白,五脏六腑的坠痛已经让她快要支撑不住。
古魔祖伸手扣住她的肩胛,机械制成的护爪刺进身体,江云织闭了闭眼,运作内力想要将他逼退出去。
古魔祖大悦:“既然汝这么坚持,那这样,你做吾的义女如何?”
江云织看他的眼神敌意:“你在此地吸收玄黄矿脉的能量,却不知晓玄黄矿脉的灵气只能为仙人所用。妖魔触碰,长此以往必然自爆身亡。”
古魔祖笑意收回,机械爪穿透了她肩胛,血肉声音清晰:“小朋友,有的话说得,有的话轮不到你说。若你不识好歹,本尊现在就送你去死。”
江云织呼吸凝滞一瞬,忽地感觉到体内精血被抽走,最深处的禁制,震颤麻痹,古魔祖露出奇异目光。
“这是……他的能量!”
古魔祖愈发兴奋,笑不得哭不得,双手钳制江云织:“说!珩琅是不是还活着!他在哪里!我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