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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阴阳(一) 自然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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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声音……?
江云织长睫剧颤,视线重新恢复光明,她不敢置信念出那个名字:“陆厓道君?”
还有被他带在身边的斩念。
斩念见到江云织,激动地化作一道光束靠近,却被一只自她身后伸出的大手,给挡在屏障外。
江云织这才回神,想起身后还有人,回身面向身后之人。
珩琅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面目,淡淡的,微微笑。
“你先放手。”
以为免不得要纠缠一番,没想到他只是听到她的话,便很快松了她腕上的手。
右手腕活动一圈,骨头的刺痛消失了。
他竟帮她疗伤。
江云织顿了顿,匆匆道了声:“多谢。”
退开,仍然戒备。
只是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江云织才缓缓看向另一边的陆厓,与气急的斩念。
他怎么会来?他是来帮她的吗?
是天宫允准的?
她以为陆厓道君,已经身陨在千年前那场围杀煞古邪神的战役之中,之后只不过是天宫为掩人口舌,才谎称陆厓道君云游四方去了。
没想过还有再见到道君一天。
陆厓与她遥遥对视,轻颔首,对江云织绽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宽慰她不安的心很多。
对于江云织来说,江长风是她的师父,而陆厓,是她另一个授业恩师。
她尊敬他,敬仰他;除了师尊之外,她只叫过一个人老师。
“老师!”江云织喜色溢于言表,错愕还未散去,刚要上前,身后的珩琅就将她拉住了,不让她过去。
江云织回眸蹙眉,不满他动作,却在触及珩琅眼底淡青的疲惫时顿住。
他怎么了?很疲累的样子。没休息好吗?
这一插曲让江云织冷静下来,看看那边不着急的陆厓,再看略有丝倦怠的珩琅,“你怎会来此?”
珩琅语气稀松平常,手上没有放开她:“感觉到这里有时空乱流气息波动,就来看看,恰巧遇上你。”
低头寻找,已经不见那四个孩子踪迹,江云织抬首道:“你还在关注时空乱流,莫非事情还未了结?”
她不由想到何东埋头吃面时回答她的,说是事情解决了。难道还没有?
“表面上看一切尘埃已定,却并非那么简单 ”
珩琅幽深如海的瞳映着她的脸,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其他东西:“你身上有那个地方的气息。你去到墟渊了。”
“墟渊?”江云织拧眉,“你是说时空裂缝中的世界。”
珩琅应声:“嗯。”
江云织回想时空乱流中的经历,正好问问他:“墟渊之中,有一群古魔族,他们之中有一个古魔祖,你是否认识?”
珩琅甫一闻言,还不知道她说什么。淡淡不解:“你见到的人,说认识我吗?”
江云织默声,盯他不像在撒谎。
分明玄黄矿脉的那名古魔祖,一副恨不能将珩琅生吞活剥的模样,怎么这会子,珩琅难道要说根本不记得这号人吗?
“你疑心很重。”珩琅看着她的眼睛说。
江云织不辩驳。既然他来都来了,干脆将被卷入时空乱流后的经历,都跟他说一通。
至于珩琅怎么想,江云织觉得大体与自己无关,毕竟那是旁人的私人恩怨。
珩琅听她说罢,不甚在意的样子,反倒是对她颇为上心。
“你受了很重的伤,去我那里养伤。”
他说着,用了几分强制的力道攥紧她的手腕,将人带到面前,作势起传送阵。
江云织慌色,下意识推拒,这引得斩念在屏障外看着,以为二人交手要打起来了,着急的直撞“墙”,发出“叮叮”击打声响。
陆厓见状引动一丝法力将斩念牵回身边,对他安抚说:“她没事的。”
江云织紧紧盯着他,只觉得今日珩琅的行为与从前不同。他忽然变得有些“蛮横”强势。
他疯了么?
仿佛能读心,珩琅靠近,江云织本能向后退。
珩琅微微低眉,好笑道:“怎么这副表情?我又不会害你。”
这才察觉,他对她说话都不称“本座”了。
江云织内心升腾一阵别扭。
“我不会跟你走。”
她避免与他眼神交汇:“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先告辞了。”
“有一件事拜托你。”珩琅正色。
“什么事?”
他道:“你应该听说过阴阳置换。”
她自然是听过的。
珩琅问:“若阴阳置换失败,会发生什么?”
江云织瞥了眼不远处静静立着的陆厓,道:“轻则阴阳二者留在同一时空,不能相见生存;重则二者意识到对方存在,遭到位面排斥,魂飞魄散。”
珩琅挑了挑眉:“如果阴阳二者留在同一时空,通过融合,抵消位面剥离呢。”
江云织道:“从未听闻。”
她蓦地想起珩琅曾说过的话——他是通过时空乱流来的,而人尽皆知的事实,珩琅是轮回转世归来,并非他所言如此。
他还说,自己不记得做过甚伤天害理的事,不知为何世人都称他煞古邪神。
当初她没有在意,如今再忆他的话,想他怪异的举止,难道……
江云织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看来你猜到了我的来意。”珩琅说。
江云织故作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珩琅道:“我想请你为我剥离,不属于这个位面的我。”
江云织蹙眉:“你要我挑战位面。”
这么说不夸张。与位面抗争,多数只有一条路:死。
“我前些段时间发觉自己记忆常常缺失,就好像一段空白。尤其在与你那一次误闯我的阵法起,我便有意控制自己,记得自己做的的事、说过的话、看过的人……”珩琅慢慢转目:“最后我确定,我是不属于这个位面的人。”
江云织眸光定定:“是以,你要我帮你剥离不属于这个位面的你,但那之后,你打算何去何从?”
被时空乱流卷到这里的他,还能回去吗?这是个难题。
她听师尊说过,若是某一个位面的生灵以不符合规律的方式消失,位面为了稳固自身,很可能会催化一个新的人,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像,一只兔子不小心掉进时空乱流,紧接着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兔子凭空生出,站在事情发生前的一刻,安然无恙跃过深坑。
原本的兔子侥幸不死,也会因为位面的阻隔而无法返回原世界,下场魂飞魄散。
他这么说,难道不想活了?显然并非如此。
两个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相遇,有概率分裂为阴阳两面,记忆割裂,性情大变,也是有的。
他为了另一个自己,而舍弃自己。这个选择本身不会存在阴面,也就是“后来者”身上。
唯一的解释,眼前的他是“阳”,而他口中的另一个人,是“阴”,那个人,才是不属于这个位面的人。
江云织确定,以及肯定。她记得师尊曾经的一字一句。江长风那时煮着茶,扇子轻摇,慢悠悠闲谈与她听。
告诫她,若是未来某一日,她也遇见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一定要赶在心生不忍之前,杀掉对方。
快刀斩乱麻。
“否则呢?”
她这样问江长风。
——“否则就会被对方诱导自焚,被“阴”面完全吞噬取代,不复存在。”
——“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一定切记,坚守本心。所见皆虚妄,闭上眼感受,真正的自己。”
她要不要告诉他呢?
“你不记得时空裂缝中的事?”江云织问,“你是通过时空乱流来的。”
珩琅道:“嗯。”
江云织再次看向陆厓,好像只要道君站在那里,她心绪就能得到宁静,好让她在面对眼前这个人时,稳住心神不失态。
这一次,珩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总是看那个人。
珩琅步履转了个方向,轻扬唇,对陆厓表以友好的姿态:“天宫的人?”
陆厓向前迈了两步,同样微微颔首,温和而稳重,两人气质都盛着岁月沉淀后的不显山露水,辞尊居卑。
“正是。魔尊陛下可唤我名讳,陆厓。”
珩琅道:“尊驾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手上忽然异样,珩琅回眸,江云织一只手扣在他握她的手上,被她握住的手,意图挣脱。
见他看来,她眼神下意识出现闪躲,而后坚毅地回视他,好像在说:放手。
届时陆厓也说话了:“魔尊陛下这样抓着人,未免失了风度。小孩子不懂事,若是云儿有甚地方得罪魔尊,陆厓替她,给魔尊陪个不是,还请魔尊,莫要跟晚辈计较。”
陆厓的语气温吞,听起来毫无气势,也没有丝毫的不敬,偏偏珩琅从中听的不舒服。
没有理会他,珩琅干脆将手往下滑,直接握住她的整只手,往身后一带。
“本座与她之间不存在地位尊卑,也不曾计较,谈何得罪。天宫对她下了诛杀令,本座总不能眼睁睁见她被带回去受刑。”
她挣扎的动作停了,沉默的好像没这个人。
陆厓道:“魔尊误会了。既要带云儿走,陆某就没打算让她回去。毕竟那样的龙潭虎穴,我亦私心不愿处之。”
珩琅略想他,作明悟状:“你是上仙界销声匿迹千载的灵虚化元天尊。”
陆厓很久没听过这一封号了,当下也只是自嘲笑笑,应下:“是。”
“久仰大名。”珩琅说,“听闻天宫除了神帝释天,排在他之上的便是阁下。本座当初还可惜,没能与阁下交手,看看这上仙界最尊贵的天尊,究竟何等实力。”
陆厓失笑:“魔尊可莫说现在要与陆某补上一场架,在下上年纪了,经不得折腾。”
珩琅淡淡:“天尊真会说笑,本座自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
陆厓颔首:“那便多谢放过。既然说到强人所难,云儿的意思,魔尊是不是该问询一下。”
江云织蓦然抬眸,猛地抽出了手,用了内力。她挣开后,珩琅眼神晦暗,江云织却不理会,破了他屏障。
斩念应召回手,江云织来到陆厓身前,作揖拜见:“老师,我跟您走。”
陆厓蜻蜓点水地对她表以肯定,但很快便神情凝重。
对珩琅,陆厓预设了很多种可能,万般无奈,却只能叹息道:“魔尊若愿意,不妨同行。”
不邀请他,怕是今后不得安生。
江云织愕然起身,回看珩琅,他已经几步向她走了过来。
“自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