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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暴雨将注(三) 我师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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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桐脸上讶然,却也没说什么了。
酉时李昭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人。
是长平。
其面貌仍旧苍白不见血色,迈进门,想是认识的缘故,长平稍欠首:“长安可在?”
江云织点点头,给他指了个房间,他大步而去。
稍时见他蹲在昏睡的人榻边,一手捧住床上人的手,像捧宝贝,生怕碰碎。
李昭正好走近,江云织问:“你在何处遇到他的?”
“就在街上,他说去灵山没找到妹妹,听说他妹妹来降妖了,就一路跟来,见到我随口问问,我说是,他就跟来了。”
他瞥了眼房间里头,“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怪怪的?”
这话可不敢乱说。
江云织移开了目光:“不知道,我同他们不熟。”
小月与婉桐从小厨房出来,端了盘菜,“那是何人?”
“长安的兄长。”
“兄长?”小月将菜搁在桌上,与婉桐相视一眼,有些话憋在心里。
她径直踏入房间,“这位公子,她需要静养。”
长平转身,起身眉目忧伤:“小安她怎么了?”
小月道:“她中了望月蚕毒,我暂时给她压制下来,待她好转,还需要烈阳花果实来解根本。”
长平睁大了眼,“她在何处中毒的?白斗千鸟城?”
也不等小月回答,长平忽然俯身抱起榻上的人,转身就要走。
小月下意识拦:“你做什么!”
这声音惊动门外的三人,长平不管不顾迈出门。
“你真是她兄长吗!欸!”小月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哪有一进来就跟医者抢病患的?
“长大公子。”江云织叫住人,便是亲兄妹这样的举动也反常了,她无论如何该问问:“长二姑娘身怀至毒,你就此带她走,路途奔波短时间内无药医治,会加重她的病情。”
长平目不斜视,“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小安的,不劳诸位费心。”
婉桐拉拉江云织,小声道:“算了,他带走这姑娘也好,总不会害了她。”
犹疑这会子,人已经没了影,李昭自始至终没说话,小月象征性阻拦了下,在婉桐说出上句话时,完全没了追的心思。
江云织揣摩这二者,在李昭侧目视线中不着痕迹移开。
婉桐回眸:“阿云,鬼翎与情鬼二者素来性格偏激,我想我们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
江云织轻应,“今夜便离开。”
小月欲言又止,同几个时辰前迫切要跟着一起走大不一样,竟是没加阻拦。
子夜无月,三道脚步一道悠然,一道不疾不徐,一道略急促。
婉桐:“阿云,我们都走出去几条街了干嘛还回来。”
“落下个物什,回去找找。”
李婉桐汗颜,支支吾吾:“要不明天白日再回去吧。”
江云织发觉她的不对劲,顿住步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婉桐哪能不紧张,面对江云织,她总是很难说出一些违心话,好吧其实她这个人就不乐意遮遮掩掩。此时不得不掩,她却因为惯来的实诚,愣了好片刻都没吱声给确切答复。
就是落到不熟的陌生人眼里也看得出她“有事”写在脸上,并且眼珠子一挪,定是在想撒谎措辞。
既然如此,江云织就开门见山了:“瞒了我什么?”
李婉桐懵懂:“没什么啊,阿云你想多了,我的意思就是天色晚了,我们明天去找一样的,走了几条街我都累了,不如我们去找家客栈吃点东西吧!”
“你的修为恢复了,怎会走几步路就累。”
她忘了这茬了。
李婉桐“呵呵”尴尬,没有反驳的招数了,视线挪到江云织身后人脸上。
他笑什么呢。
这表情是在等着看她出笑话吗。
婉桐伸手拉住了江云织的手,“阿云你就别问我了,我们明天白天去,一会我慢慢讲给你听,我又不会坑骗你,信我。”
李昭插话:“我觉得还是现在回去吧,姑娘这反应很难不让人多想,极力劝阻莫非医馆今夜会发生不可告人的秘密?”
婉桐“囧”。
都说她不擅长隐瞒事情了,偏要让她背负秘密走,这下可好,被看出破绽,板上钉钉。
“你确定还不告诉我?”江云织郑重再问一遍。
李婉桐认命闭上眼:“有什么你去看吧,去看了就知道了,我要守住她嘱托的最后一时半会。”
看来还并非小事。
济世医馆。
仙气萦绕。
里头立着五名仙者,剩下一个衣着朴素的医者。
五人对医者屈身行礼,“郡主,兰薇的人揭发江云织曾在魔宫任职一事,前不久已经拨人下界请过她一回,没带回宫人,如今二件事起,群仙激昂,上谏要将其灭杀,此事一直没得帝君允准,但据我等所知,兰薇天妃已经暗中派人搜寻人了。”
医者叩案:“麻烦了,如今事故频发,她还搞这些幺蛾子,查到缘由了吗?”
“回禀郡主,虽然没查到根本原因,但我们发现兰薇的人自一殿阎罗王上天宫后,便有意在追查江云织的下落,一开始我们感到吃惊,千年前自爆身陨的人死而复生。后来芳菲殿一剑荡中天,我们才敢确定曾经的昭华宫主江云织还活着,不过我们始终查不到兰薇为何要针对她。”
小月长叹一声:“兰薇这女人笑里藏刀,我从来不愿招惹,你说一殿阎王,可有去询问过了?”
“燕王爷不肯说,倒是承认了江云织曾去过他那儿。”
小月想:“你们盘算过日子,在那之后天宫发生过什么,一一讲与我听。”
“这个……算算日子,婉桐天妃的丑闻就是那之后传出,随后就发生了江云织劫囚。”
“不应该啊。”小月来回踱步,“这样看来,总不会是江云织坑害李婉桐,又来那么出劫囚……”
“郡主,此事尚未查出究竟,但天宫的事是等不得了,郡主没跟她在一块也好,免得被牵连。”
小月掌案,苦恼不已:“都这时候了还揪着她不放作甚,我真是不明白。”
五人略沉默,一人站出:“郡主,此事涉及古钟。”
小月抬眼:“和上古神钟有关?难道神谕又出现了?是谁?帝君?还是她?”
“谕言曰:渡九重,赦冥魔,怀苍生,合阴阳,脱五行,即鸿蒙初开,一滴泪。”
小月眸光定定:“此为何意……”
“如今天下大乱,古妖横行,想是能救三界于水火之人,便为这神谕所传承之人。”
小月倏而诧然:“莫非帝君之举,有意让江云织去应此谕言?”
“是了郡主。帝君断其七情,断其所欲,无牵无挂,无人所依,无亲所念,方立神之根本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吱呀——”
门扉自外推开。
六人齐齐回首,瞠目。
“你……”
她跨进门,卷来一阵夜露寒气,她的嗓音更显冷涩无情:“断我七情,无所牵挂,无人所依。”
五名仙者皆后撤,作势就要化作轻烟而逃,一柄长剑却如镇山之柱立在地,插入脚下。
斩念华光瞬发,将整间屋子都打上禁制。
她再问:“诸位所言,真假否?”
“这……”五人看了眼医者,小月立时挡在他们身前,“放他们走。”
她侧目:“放他们走,你告诉我?秦鸾郡主?”
被道出封号,前者咬牙,毅然坚持:“江云织,你放他们走,我可以告诉你。”
“我要听他们说,我师尊,究竟是被谁害的?”江云织来到五人面前,“告诉我,我师尊是怎么死的?”
“江云织,他们是我秦鸾的人,只听我的命令,你放了他们,我来告诉你。”
江云织冷厉:“是神帝释天,对不对。”
婉桐上前,扼她手臂:“阿云,其实陛下并非有意……他、”
“是啊,他并非有意。师尊虚弱性命垂危,他只是送他一程,给他个了断,顺便全了他的计划?”
江云织反逼近她,婉桐第一次在面对她时出现退缩,“阿云……”
“我当是何人胆敢擅闯上清宫,破了我的法阵,趁乱杀人。”江云织瞥目五人,落到“小月”脸上,“秦鸾郡主,伪装灵山医圣,作天宫眼线,随我下山,又传出去了哪些消息?”
秦鸾遽然色变:“江云织,我从未想过害你!”
江云织回忆灵山那段时日,“那晚你立在木阶偷望我,我便有所怀疑,没想到,你竟是那时起就认出了我。敢问这一消息,郡主最先带给了谁?”
秦鸾似怒了:“江云织,你可知我一直在帮你!我叫他们去收集打探消息,查兰薇为何死揪着你不放,你怎能怀疑我的用心!”
“不必再查。”江云织道,“兰薇在下界有一女名叶萱,她想要我死,无非是我捏住了她秘密,当年她怀揣胎儿时,曾要我帮她保密,我没有说出去,是一时善念要保她,也保无辜幼子,今日时局,我知道缘由。”
秦鸾怔住:“什么,那下界半魔血的女子,是兰薇所出?”
婉桐点头:“不错!今日和你相认没来得及解释,我从未诞下什么孩子,此事同我毫无干系。”
秦鸾道:“你为何不早说?你若早说也不会被剥了仙籍差点身陨。”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婉桐看向江云织,“阿云方才说了,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兰薇,打死我也想不到,我与她素日无冤无仇,她却害我。”
说来说去,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心如明镜,却装傻充愣了几千年。
“那我忙来忙去究竟在干什么?”秦鸾扶额,摇摇头,“我原以为我能帮你些什么,偿还你从前对我父亲的雪中送炭之恩。他当年遭帝君贬斥,发落到了边疆苦寒之地守凶兽太岁,有一次太岁躁狂发怒,险些我父亲命丧太岁之口,你救了他,是以我今日帮你,我从未想过害你江云织。”
江云织眼中已无生气,“秦鸾郡主,你若真想帮我,便叫他们告诉我,关于我师尊,当年如何被暗害,还有哪些事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
秦鸾偏头,忽然哂笑:“这件事说起来婉桐也知道,你何不问问她,毕竟你与她如此要好,知道你最在意的人就是江长风了,不该不告诉你。”
“阿对了。”秦鸾笑涵讽刺,“顺便问问为何贵为帝君天妃,天宫的女帝,却眼睁睁看着上清宫助被杀而毫无作为,她比我们的消息灵通很多呢。”
江云织眼瞳猛地一缩,缓缓转头,李婉桐慌乱无措:“不是的!”
她摇头又摆手:“我不知道!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兰薇告诉我!我原没信她的!我……我那时不相信是陛下杀了上清仙君!我要是早知道是真的,我一定会救他的!”
是以江长风原本就能活,要是婉桐相信兰薇的话,要是那时她早一点回上清宫,要是一切都没那么多阴差阳错……
江云织静在原地,好久好久。
收剑回手。
斩念一撤,五人夺路而逃。
江云织一声不吭调头推开门扉,连李昭也无视。
婉桐说完话才意识到不妥,秦鸾好笑地看她,忍不住道:“你还真是整个天宫最天真的,原本她还对你抱有幻想,你却将江长风唯一活命的生路告知她是你掐断的,李婉桐,你够蠢的。”
“秦鸾!”李婉桐登时恼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说要为了你父亲报答阿云,结果你在这里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秦鸾斜她:“总比你好,我好歹凭借自己查到了背后隐情,你却什么都没能帮到你的朋友,我要有你这样的身份,千年的时间,这三界都能被我查个底朝天。你呢,被区区一个兰薇耍得团团转,差点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害你,难怪江云织不告诉你叶萱是兰薇所出,我想她把你从芳菲殿劫走以后,肯定跟你说的是这件事她会处理,而你,也没有追问到底,她说帮你善后,你就安然接受,心安理得做个养尊处优的废物,和你在天宫时的蠢材生活一个样!”
“秦鸾!”李婉桐推她一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我是不如你们聪明,不会耍兰薇的手段,但我好歹没有算计招惹过谁,我从来问心无愧!你卧底在灵山做医圣,不还是为了天宫为了秦鸾?你查阿云的事情,我不相信你全是为了她!你们一个个心怀鬼胎,我诅咒你们夜夜不能安寐!”
“别嚷了,人都走了你做给谁看呢?”秦鸾心嘲,“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叫李昭的家伙绝不像表面一样简单,你若真为了江云织好,最好叫那个人离她远点。”
李婉桐走前回身瞪她:“不用你说,我早看出来了!”
秦鸾挑眉撇嘴:“哟,难得聪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