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82、明知山有虎 你要的人在

　　李婉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江云织讲来。
　　兰薇为了保护一双儿女，在披霞殿设置许多障碍，多亏了兰蒂玲给二人的定位符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一层层破了兰薇的防卫。
　　这也恰恰说明，在秦鸾与李婉桐之前，给他们仪器的人自己便去兰薇藏人的地方踩过点，因而才有这许多破阵之法，让二人一举成功。

　　听完二人的描述，江云织却并未表现出情绪。
　　这也罢了，她平常就面无表情。

　　但秦鸾却觉得她不大欢乐，便直问：“你与兰薇本来不对付，怎还愁眉苦脸？”

　　秦鸾不知，江云织前一时刻，才与珩琅商量暂时且不去招惹兰薇，待冯遇楼与灵山的事情处理好再谈。
　　但眼下，秦鸾和李婉桐把兰薇的人都绑回来了，兰薇不可能按耐得住，她得另做打算了。

　　秦鸾得知缘由，却也没办法改变。
　　“事已至此，你打算再去和珩琅重新商议？”

　　江云织摇摇头，很快有了决断。
　　“不，你将这二人捆起来，先带离魔界，我即刻动身，去一趟冥界。”

　　秦鸾表示不理解：“你在魔界好歹兰薇还忌惮着魔族，珩琅也可以护住你。离开魔界，去冥界是为何？”

　　江云织道：“你们此番正好给我创造了与兰薇交易的条件，这两个人就是筹码。我要与兰薇，做个交易。”

　　秦鸾想了想：“也好，你自己有打算便是。还是知会珩琅一声，若出了事，他也好派人支援你，且你还是挑几个人与你同去稳妥。”

　　江云织道：“不，我一个人就够。”
　　李婉桐愕然：“你一个人去？”
　　秦鸾道：“你疯了？”
　　李婉桐与秦鸾都是不赞同。

　　秦鸾道：“你要一个人去面对兰薇，那疯女人。江云织，你找死吧？你一个人去，兰薇可不会一个人等你。”

　　刚一回来还不得休息，秦鸾撑着腰听她说的话顿时来了火气，搞不懂她。

　　偏偏对上的是江云织，一个侧身避她锋芒，轻描淡写带过：“我有我的打算。你们记得，三日为期，三日后我未能回来，届时你们再告知珩琅。我先走了。”

　　临走前，江云织还特意提醒二人不可以提前告知珩琅。
　　李婉桐答应是答应了，却不知能否守口如瓶。

　　“你真的不带几个人同去？”
　　“不必。”

　　“要不我跟你去……”
　　“不用。”

　　……

　　冯遇楼风光满面回宫，带来了灵山招安成功的消息。
　　将灵山长老殿亲自按下的印章铺开，往桌案一搁，长长松快口气。

　　“尊上过目，灵山的几个小小要求。其一，浮游楼与灵山互不干涉，互不吞并。
　　其二，浮游楼要与灵山共进退的前提，不能伤害黎民百姓。
　　其三，浮游楼不可有任何直接或间接损伤灵山的行为，不可纳入异势力盟友。”

　　冯遇楼指着字道明理由：“灵山如今孑然一身还被压迫，考虑到这一原因，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珩琅点头道：“你可放心去做，无事不必返宫。”

　　冯遇楼乐意至极，一口应下：“遵命尊上，属下先告辞了。”
　　“等等。”
　　冯遇楼转身：“尊上还有何吩咐？”

　　珩琅抬起头，捻着墨，忽问：“她有没有问起你的身世？”

　　他突兀问起，冯遇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呃有。她问我都含糊过去了。”

　　冯遇楼以为珩琅怕她对外人说漏嘴，却不想珩琅又道：“下次她问你，不必遮掩，告诉她就是。”

　　冯遇楼表情顿了顿，心生疑惑：怎么感觉尊上怪怪的？
　　嘴上还是应道：“是。”

　　珩琅似乎还有话说，但不知因为什么，又将话收回去，唇阖上了。
　　正当冯遇楼思考现在能不能走时，珩琅又叫住她：“你……”

　　冯遇楼立时积极回应：“尊上还有何吩咐？”
　　冯遇楼很是好奇，能让尊上欲言又止的话能是什么事？

　　珩琅免不得抬起目光。

　　见到冯遇楼那副八卦的样子，重新将话收了回去，道：“除了她主动问起，不要将此事告诉旁人。”

　　只是这样吗？
　　最终冯遇楼还是没能知道，珩琅那句收回去的话是什么。

　　出了大殿，冯遇楼直奔李婉桐与秦鸾的住处。
　　进门便问：“李爱花人呢？”

　　秦鸾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做自己的事道：“她出去了。”
　　冯遇楼：“出去了？去哪了？”
　　秦鸾：“不知道。”

　　冯遇楼转而问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欸，你知不知道？”
　　李婉桐愁眉着摇摇头。

　　冯遇楼抱起手臂：“怎么每次找她都是不在，她有那么忙吗？”
　　撇了撇嘴：“算了，她什么时辰回来？我有事找她。”
　　“一时半会回不来。”
　　冯遇楼绕了一圈，又问：“她干嘛去了？”
　　秦鸾深吸一口气：“你回去吧，等她回来，我让她去找你。”

　　“行。”冯遇楼走出一段距离，还遥遥从外头传进房间一声：“你们别忘了提醒她。”

　　冯遇楼走后，李婉桐像是被传染似的，问秦鸾：“她离开几时了？”
　　秦鸾道：“四个时辰。”
　　李婉桐道：“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明日？后日？”
　　秦鸾终于不耐烦：“李婉桐，你有病吧？我又不是千里眼，我怎么看得到江云织几时回来？她又不让人跟着。”

　　李婉桐叹了口气：“眼下你有什么主意吗？”
　　秦鸾嗤道：“我有主意就不跟你在这儿干等着了。除非现在有一本天书在咱们手里，能提前知晓事情的发展。”

　　“天书……”
　　“天书！”李婉桐一拍桌站了起来，“对了！秦鸾，你父亲手里就有一本天书啊！”

　　秦鸾手里动作一滞，却不抬头：“我人在魔界，我爹手里有又怎样？你还指望我能去偷来？”
　　李婉桐道：“怎么不行？”

　　秦鸾闭眼哂笑，盯着她一字一句：“李婉桐，天书的存放点你也知道，那地方比兰薇的披霞殿禁制多千倍万倍，莫说你我，就是当年的江云织去闯，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盗走天书。你认为你能强过她，还是我能？”

　　李婉桐依然坚持：“以前天书失窃过好几次。”
　　这样就能证明天书也是可以偷的？
　　秦鸾摔书扣桌：“那我拜托你想偷就自己去，别拉上我，我不去。有你去偷天书的功夫，不如去冥界找江云织。”

　　李婉桐道：“秦鸾，你担不担心兰薇会使出什么阴毒手段？我是怕阿云应付不了。”
　　秦鸾重新拿起书端看，瞥李婉桐一眼：“你在这儿急头白脸一顿担心，江云织就能被我们庇佑平安？”

　　“她去哪儿了？”

　　“你问够……”秦鸾话出一半，发觉这声音不是女声，再一抬头，唇角肌肉不自觉抽搐，珩琅？他怎么来这儿了？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动静？坏了……
　　哄得走冯遇楼，哄得走这尊邪神吗？

　　李婉桐也僵在原地，一卷冷风灌入屋子，两人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方才还暖洋洋的，现在就像乌云密布即将下雨的阴雨天。

　　“不……”
　　不知道？还要说不知道？他信吗？
　　可江云织不让她们提前说啊。

　　秦鸾用一个十分僵硬的表情来应对这个问题，眼下的肌肉和嘴角都在发抖。
　　书本倒桌，发出脆闷声响。
　　“她很快回来。”

　　“很快回来？”
　　珩琅目下微沉，看二人的闪躲目光变得有些冷然。

　　江云织着素裳在孤魂中行走，始终压着斗笠，一言不发。
　　忽然间鬼市街头阴风大作，许多魂灵被吹散，江云织立在风口，静待她出现。

　　一缕幽香飘来，伴随一个女人压制不怒的怒意：“江云织，是你的人闯入我的披霞殿吧？”

　　她看不到她斗笠下的脸，理智告诉兰薇，在没有见到萱儿他们之前，她无论如何不能轻易动手。
　　内心的愤怒，几乎要将兰薇吞噬，让兰薇想要立刻将江云织碎尸万段，被她生生忍住了。

　　江云织一句废话都不愿与兰薇多说，摘下斗笠，眼下淡淡的乌青昭示着自她从十八古神冢回来以后，没有一日心神安稳。
　　“想要叶萱等人活着回去，便用我师尊的仙体来换。兰薇，你既然寻到这里来，就知道我要什么。”

　　兰薇拂袖，一具冰魄棺便在眼前。
　　头顶人语气讥讽，少不得咬牙切齿：“江云织，你要的人在此，我要的人呢？”

　　江云织眸光在那具冰魄棺定了定，已经看出端倪：“兰薇，棺里的人不是我师尊。”

　　兰薇直接掀了棺材板，将里面的尸骨提起悬空：“哦？不是你师尊？那直接将他撕碎好了。”

　　江云织在这一时刻迟疑，紧紧盯着那提线木偶一般的人，最终没有上前阻止。
　　眼睁睁看着那具身体震碎，江云织瞳仁悬针，抑制不住颤栗。

　　那不是江长风，她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具，和师尊容貌一样的身体，在眼前被撕碎。

　　兰薇看她的表情，竟获得些许快慰，但很快她的指甲就深深嵌入掌心。
　　要让她拿本尊来换，从此就没有压制江云织的筹码了。

　　即便如此，还要抑制脾气，落在离她十丈远处：“本宫确实没带你师父的遗体。”

　　江云织冷眼相看：“这么说你不打算要回叶萱了。”

　　兰薇勾唇，与她周旋：“你师父身体失了仙泽庇佑，早已是残躯败体，一旦离开仙棺，他就会化作飞灰消散。你想要拿回他的身体，要自己上天宫取，本宫可没骗你，只是，你敢吗？”

　　即便两个把柄都握在江云织手里，兰薇也必须要撑住这口气，只要稳住，她就能跳出被动局面。

　　“去天宫。”
　　“是。你师父就在我殿中安置着，我可以带你去取他仙体，你敢跟本宫去天宫吗？”

　　江云织喉咙干火，眉目思绪复杂揉作一团，许久才道：“兰薇，你莫不是将我当傻子。生怕我瞧不出你的用心。”

　　兰薇忘记急恼，竟是笑了出来：“江云织，只说你敢不敢便是。若是不敢，本宫也不强求你，我不要那一双儿女也罢，就当从没生过，你正好替我解决这两个心头大患。”

　　江云织蹙眉，觉得不可思议：“你竟说得出这话。”

　　兰薇唇角扬起：“反正我是舍得，就看你舍不舍得。咱们也认识这许多岁月了，以本宫对你的了解，只怕你是放不下的吧。明知本宫把你当傻子，你还要不要跳这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