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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暴雨将注(四) 拴天链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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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郊野外,谈不上多幽静,狼嚎响彻整个山顶,也不知怎就走到了一片坟墓冢。
江云织脚步微顿,略作退让,要离开时忽瞥到石碑一行字——
[长氏长春冠,眉氏夫人白知秋合墓。]
她抬眼打量起周遭环境,发觉眼熟得很。
御龙城以北……百家村后山……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当初离开魔界之后曾途径此地,也碰见过这座坟冢,迷迷糊糊见到了一团魂灵,莫非那魂灵正是这座坟冢主人?
李昭曾道,此处有千年修为的恶魂,害人无数,她曾说有机会来此看看,如今不知觉就走到了这儿。
想吸引魂灵还不简单……
江云织刺破指腹,半空写下一行咒语,像墓碑按下,顷刻字眼变红,血也顺着笔锋如泪滑落。
只不过短短的半刻,忽然阴风遽起,刮得树叶两头倒,整座山都抖了起来。
江云织蓄势纵身,脚下土地翻飞,生生窜出两道枯瘦的走尸,发了疯似的朝她扑去。
出手之时,李昭忽而来到,破天戟一出,将走尸一串二,死死钉在大地动弹不得。
“解决他们何必浪费自己的法力,冥界的东西就用冥界的破天戟最为方便省事。”
“你怎么来了。”
李昭走近,手搭在那块墓碑上,稍一用力,直将碑给拔地三尺折断,“你似乎心情不大好,我得跟着你,以防你一时冲动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江云织喉间溢出一声:“多虑了,我是个惜命的人。”
“那最好了,想你也没那么脆弱。”李昭将掰碎的墓碑扔到一旁,“你试试用火烧掉它。”
江云织伸手,一团红火打向碎石,硝烟过后,纹丝未动。
李昭拍掉手上灰,走到掰碎的石碑边俯下身,“很奇怪吧,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有一个地方闹鬼,惹得人心惶惶之事吗。”
江云织收回手:“记得。这便是你所说的地界。”
李昭拿起一块石头,在掌心抛起又落下,“对,你猜猜那千年魂灵是谁?”
他手中那块上头刻字是“长氏”。
江云织联想到一张脸,却并未将其道出,而道:“此墓之主。”
李昭又捡起一块“眉”字,一手拿一块,起身走到她面前,“千年鬼灵就一只,这可是夫妻俩。你再想想。”
江云织沉默,眼帘抬起:“你想说什么?”
李昭将两块石头并在一起,无甚趣味丢远了,鸦黑的睫羽低垂着,掩着他那双深邃眼更神秘。
“根本就没什么千年鬼灵,那是只善于变化的万年修为未经人世之魂。”
“李昭。”江云织喊他名字,视线定定不移:“你故意把我往这条路带,不妨有话直说,这样循循善诱,也许我忽然就没兴趣探究了,你岂不白费心思。”
她说话的不再客气,他就是要她这样,“好,就说这‘长氏’,你能想到谁人。”
“长平、长安。”
“一母所生,不似亲兄妹。一个灵山仙门都进不了却很是疼爱妹妹的废灵根兄长,连神仙都解不了的望月蚕毒,他却敢堂而皇之闯入医馆将人带走,是有把握治好人,还是另有其中蹊跷?”
“长平与你所说前者魂灵有关系?”
李昭道:“如果我告诉你此人便是万年修为冥魂,你信我不信?”
江云织道:“万年为冥,一方霸主,此人是七冥王之一。”
李昭:“七冥王鬼翎、摄魂、情鬼、九妖、樊魔、无相、魅影,其排老四,化名无相。”
“长安是个人类。”人怎么可能和冥王有血亲,她言下之意他意会。
“他捡的。”
鬼捡人来养,听起来不可思议,事实就是发生了。
“他们二人的关系……”江云织顿了顿,“长安姑娘知道他的身份吗。”
似乎明知故问了,正常人晓得兄长根本就不是什么兄长,而是个万年冥魂,巴不得逃出三界之外才好。
甚至塑造了一对不存在的夫妻当作父亲母亲,骗过了你,从小到大,一直缠着你,管束你,天涯海角追着你,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江云织问完就沉默了,忍不住道:“这些话你怎不早告诉我。”
早晓得也能拦下“长平”把姑娘带走。
李昭道:“现在告诉你也不迟,他把人带走了,若他不想伤害那女子,便要想办法解毒,我们跟着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发现秘密。”
江云织:“李昭,我更想知道你的秘密,你让我捉摸不透。”
他眨眨眼:“我的秘密?好啊,你想琢磨什么尽管问,我都告诉你。”
她想说算了,有的话问出来反而坏事,但又一想,既然他说过不隐瞒她,她便问了又能如何?即便同她所想一般……他们两人就是同一人如何。
江云织侧眸看他,他站在月光下,笑意柔和沉静,回想与他在秘境森林的第一次见面,灵山的第二次见面,冥界忘川岸的偶遇,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不,他是有预谋的。而她早已发觉。
为何说不破,为何等到今日还是他主动向她提及,她在逃避什么?
鞋履对着那人方向,江云织袖下唤出斩念,“噌——”地破风声直指李昭。
她不敢眨眼,问出心底的话:“你是——”
“轰——!”
山体坍塌,二人顷刻被埋没。
那没说出口的后两个字,在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堵回。
“他手里有破天戟!”
遁入山底,听得两声大喝,还在碎土“雨”中的江云织提剑冲出包围,映入眼帘,鬼翎情鬼二者同时攻向李昭。
破天戟!
她冲上去挥剑斩出一记,没落到一半,就被人挡下。
一道雾霾幻影遮蔽江云织前方视线,呈包裹状环形袭来。
她立即后撤,却摆脱不掉触手般的怪物。
是无相冥王。
三冥王齐聚,鬼翎情鬼二者对她早有防范,这山底禁制比之在白斗千鸟城的禁制强百倍不止,凭她如今之力无法化解。
鬼翎情鬼难缠,江云织忧心之处却被身后追着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绕到悬石下,江云织抓住瞬间的盲角,蓄力呼风,扬臂甩了过去。
白雾顿时被吹散,雾那头却不见几人。
是幻境。
江云织神色一厉,提剑反刺向凝聚雾霾,相触刹那,白雾产生股回弹,震开后退,凝成人形。
江云织认得这张脸,忧思愁绪,病弱将死,“无相王。”
无相不语,双手化作了数条锁链,离弦箭般迅捷。
若问冥王之中谁的修为最高,江云织会说樊魔,若问谁最难斗,江云织会说修为排行第四的无相。
其变化多端,极难命中本体要害,攻势毫无规律,打斗三百回不重样,远程控制,近战虚无,她的法力尚不足撑到三百回后,胜算渺茫。
江云织微眯双眸:“你助情鬼与鬼翎抢破天戟便罢,却不是你的风格,他们可是许你为长安解望月蚕毒?”
无相锁链将她右臂缠住,斩念脱手,奋力斩下,“铛”第将前者震退一丈。
江云织默念隐身诀,带着斩念消失在他视线,空山回响她的话语:“没有烈阳花果实,望月蚕毒绝不可解,即便此毒未毒发,长久存在她体内,她最终会成为一具空壳,你可想清楚后果?”
迎着声源,无相狠厉拍去:“住口!”
“轰——!”却是拍了个空。
“无需你来提醒我!”
眼见是说不通了,江云织双眸微眯,右手斩念蓄力,唇瓣张翕:“流风回雪·四式·天璇。”
剑气散孤雁掠影,命中必杀。
闻得虚无飘零,无相起手式化无形,“佛本无相!”
金身护体,迎着剑光方向,无相再祭锁链:“拴天链,抓人。”
江云织拧眉:“他竟有长白山法器……”
长白山……长安……长平。
刹那恍然大悟:“长安姑娘是长白山的人,你夺走了拴天链,也夺走了长安。”
无相语气轻微:“是她要跟着我,如何叫我夺走她?没有哥哥,她早就死了……”
江云织默然而立:“长白山千年前就灭宗了,长安只有十几岁,若她真是长白山人,少说千岁,你给她施了什么咒法?”
无相呵呵笑,“无妨告诉你,我每隔百年会为她换一副皮囊,每一次换皮,我会消除她全部的记忆。”
“她视你为兄长。”
“兄长?”无相捂住脸,“我这种东西怎配作她兄长呢……这一次过后,我要给她换一张鬼面,这样她才能做我的妹妹。”
“你病了。”江云织说。
“我早就不在乎了。”无相死气沉沉地望她,“江云织,不是你们仙族才有情有心。我和小安相处了千年,早已无法割舍,今日换作是江长风,你会做出和我同样的抉择。”
听到这个名字,江云织心神一震。
“小安每一个载体,若没有在十六岁前修到结丹境,灵魂会加速衰竭,我没有更多时间了。”
分明是他话中人不能耽搁,他却说是他没有。
“江云织,只有拿到破天戟,我才有可能为小安续命,我只要她好好活着!”
——“师尊!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记忆里那声悠远的嘶喊拨动心弦,让江云织恍神。
却也只是片刻,江云织沉下眼,剑意猛涨,真气凝实,“望月蚕毒唯烈阳花果可解,你要拿破天戟为她魂魄续命,荒谬。”
“烈阳花果实在魔界,珩琅不会给我的,我也去不得魔界,这都拜你们仙族所赐。”无相气息不稳,怨念更甚,“释天给我下了神咒,我没办法本体离开冥界,破天戟就在眼前,无论你说什么,我今日定要为她争一争!”
“拴天链,启!”
混沌气浪腾升方圆百丈,山底苍青石台刻满暗纹,此时作金芒,一座擎天台拔地而起。
无相不惜毁去一身修为也要阻拦她,江云织在这一瞬僵了半分,拴天链万年不曾再启,不但可困她,还可困一方天地。
无相要将她与李昭在内,包括鬼翎、情鬼,连带他自己,同破天戟一起镇压此处?不,他还要救长安,他能如何逃去?
“站住!”江云织摇身随他而去,无相在前,朝那人手中的破天戟抓去,“李昭!”
被她唤回头的人眸子平静,微微侧目,破天戟被他收回,无相扑了空。
“你何苦要逼我——!”无相猛地调转方向,放弃了最佳逃离时机,锁链锁住江云织四肢,将她用力拽下深渊。
他随即又看向李昭,后者不作言语,在他动手之前毫不犹豫投身而下,雷电裹挟鬼翎、情鬼二者,空渊回响二鬼的愤怒:“无相!你他爹坑队友!”
都下去了……都下去了……
无相忍不住后退,摇摇欲坠。
“小安呢……小安怎么办……”
他出不去了,小安还在外面,他要去陪她!他去不了……那她来陪他吧!
无相拂袖幻现传音镜,冷静对那头道:“把我妹妹带过来。”
那头的声音稀罕:“哟~你这是求我?”
“是。”
“嗯,你似乎遇到了麻烦?我一会带着摄魂过去帮你。不过这家伙懒散得很,最近赖在我这里躲人追杀呢,不知他会不会来,我尽量给你摇人。”
“尽快。”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