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52、夜袭2 你有没有招

　　弦月高挂，映得江云织半边青衫暗色的红更为分明。

　　她的侧脸与下颌都溅了血，狗熊妖爪落地，踩在地面的爪子抬起，便是一团血印。

　　李婉桐惶然，跌跌撞撞爬起奔向江云织，却被后者喝住了步子：“别过来！”

　　手臂的痛令江云织有一瞬的浑噩，但只是刹那，她的意识便迅速清明。

　　李婉桐怔怔顿步，望着江云织微微回首的侧脸：“你先走。”

　　“那你呢？”李婉桐焦急，却明白此时危机她不能与江云织意见相悖，于是踌躇着不愿退，也没办法进。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商量的语气对江云织道：“你法力还没有恢复，我来对付它吧。不会有人发现的。”

　　可江云织仍未挪动分毫。
　　正是因为听出了李婉桐底气不足，婉桐虽有法力在身，毕竟还未恢复，而其常在天宫闭门不出，缺乏此类状况应对经验，莽撞出手必然受伤。

　　江云织手腕一转，召出了沉睡状态的斩念，精窄的长剑映月锋芒。
　　李婉桐惊呼一声：“不可以！太冒险了！”
　　说着就向江云织奔去。
　　“我说了别过来！”

　　没有时间再留给二人说话，狗熊妖再度嗥叫着扑了上来。
　　只见江云织踏地跃过狗熊妖，半空长剑铮鸣，狠狠向妖兽刺下。

　　然而狗熊妖的四肢仿佛都长了眼睛，一个甩尾避过了这一剑，四肢伏地稳住身形，张开獠牙。

　　犬齿如虎，江云织后撤一步，抓住身后一座石雕，翻身上去，妖兽张开利爪扑身双脚站起。
　　江云织单手吊住石上空红笼瓦檐，翻身上檐顶。

　　避开的攻势落在江云织方才站的石雕上，此刻被狗熊妖轻而易举拍得粉碎。

　　狗熊妖见扑了空，而江云织上了房顶，恼怒地低吼一声。
　　它在原地踱步，似乎想要跃上房檐，眼神还死死地盯着江云织。

　　视线挪到头顶二层楼吊着的红笼。
　　没有犹豫，江云织斩下灯笼取出火种，端在掌心，火光摇曳。
　　在地下跃跃欲试的狗熊妖在见到她掌心的火后，微不可查歪了歪头。

　　江云织将火种奋力抛得远远的，火光划破天际，好似一束烟火。
　　狗熊妖视线随着火光一齐而去。

　　李婉桐目睹这一切，想是江云织会趁此时机脱身。还没来得及高兴，江云织却在她眼前直接翻身下檐，单手持剑，迅猛地朝妖兽背身横斩而去。

　　狗熊妖背脊毛耸起，感知到身后危险再一次想甩尾躲开，却是慢了一步，被利刃划破后腿经脉。
　　“吼——！”
　　狗熊妖疼得连连后撤，疯狂甩着头想咬什么东西，跌跌撞撞撞到路边柱子才停下。

　　李婉桐看不太真切，只是瞧见剑锋与妖兽的后腿擦过，随后狗熊妖便站不稳往后倒，停下后，还没站稳就想扑回去，却无法提起十足的劲，差些撞上逼去的斩念剑刃。
　　那妖低吼着，暂时没再上前。

　　“走。”江云织冷冷地道，剑锋往前逼近。
　　狗熊妖仿佛听明白了，龇牙的面部渐渐收起，最后舔了舔嘴巴，咽了口唾沫，虎视眈眈盯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要不要走般。

　　江云织于是上前一步，剑指狗熊妖，再斥：“走。”
　　说着，剑锋滚落一滴黑血。

　　狗熊妖后腿一刺，立马觉得全身都痛起来，一瘸一拐俯身退了一段。
　　江云织持剑，几步踏出，无声驱赶。

　　狗熊妖最终思索，慢慢往后退去，转身，后腿跛着，五步一回头，不怎么甘心。

　　江云织始终目视狗熊妖的动作，不回避，也不逃避其不善的眼神。

　　狗熊妖几次想返回，可试探几次，这人类都不为所动，许久，狗熊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短短的一条街走了小半个时辰。

　　李婉桐早已来到江云织身侧，触及她受伤的手臂，眼眶发红。
　　江云织都：“先回去，它或许会再来。”
　　李婉桐点点头。

　　回到西屋，李婉桐打了盆水，搁置柜台上，江云织将将把脏了的衣衫褪下。
　　见她来，江云织问：“怎么去那么久？”

　　李婉桐在水盆淘着手巾：“噢，我用柴火烧了温水，夜里天凉，我怕你染风寒。”
　　“费心了。”江云织道，“就放那里吧，你先休息，不必等我。”
　　“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李婉桐退出门前又道：“要不我帮你包扎吧。”
　　江云织道：“不必，去休息吧。”

　　李婉桐退了出去，木门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半盏烛后，水盆红艳艳一片。

　　江云织换上干净衣物，端起水盆，走出门前余光瞥见染血衣衫旁，搁在桌案的铜镜。
　　不知在想什么，江云织只是顿了顿，便移开了视线，拿起旁边衣物开门。

　　门口站着一人。

　　“阿云……我……”李婉桐一直立在门口，见江云织出来，面上歉疚。

　　“我说过只是小伤，不妨事。”江云织定步，“你若觉得心里过不去，便好好养伤休息，早些好起来，待你修为恢复，自然不会发生这种事。”

　　李婉桐点点头，默默垂眸，就见江云织手里的水盆，伸手去端：“我帮你清理。你就当作我在感激你，这样我还好受些。”

　　也不管她答不答应，李婉桐抢过盆和衣物，调头疾步走了。
　　江云织回到屋内，拿起桌案的铜镜。
　　这传音镜着实蹊跷。

　　江云织在心里思忖，想不通到底何处不对劲，只好去回忆当初穆溪给他传音镜的用意。

　　有了几分猜测。总之这铜镜必然是块烫手山芋，穆溪的性子，若真是块宝，巴不得藏着掖着，旁人休想看一眼。
　　而穆溪上赶着送出，避之不及的，不是废铁就是邪物。
　　她以为是废铁，毕竟表面看此物无甚特别。可在方才铜镜自发亮起光，她便不这么认为了。

　　她想到了如何处理这枚铜镜的方法上。
　　丢了会被旁人捡到，害了人不好；直接损毁她无法预知后果，若是此物上有禁制，那便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江云织决定暂且将此物锁起来，待日后一问便知。

　　江云织回到榻上，脑子里蹦出许多白天的问题。
　　例如婉桐身上与李昭和珩琅相似的气息，她从前倒没注意，是一直存在，还是只是她如今才发觉？
　　奇怪。

　　江云织翻了个身，合眼尽量摒弃杂念。
　　不知不觉沉睡，她做了个梦。

　　梦中有李昭，有李婉桐，还有她自己。
　　她和李昭讨论着如何破局，一举剿灭妖兽窝，婉桐则旁听着。

　　忽然，李昭对她笑了笑，李婉桐也对她笑。
　　梦里，她不明所以。

　　她问他们为何笑？
　　婉桐说：“因为珩琅在你旁边。”

　　江云织便侧目去看。珩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旁边挨着李昭。
　　珩琅也对她笑。
　　她问他为何发笑。

　　珩琅挑了挑眉梢，对她说：“因为我是李昭。”
　　于是江云织看向李昭，问道：“珩琅是你？你又是谁？”

　　李昭不说话，只是对她微微笑。
　　她便看向婉桐。李婉桐却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江云织和李昭珩琅三人。

　　他们三人围成一圈站在一起，李昭和珩琅的脸渐渐变得好相似，像亲兄弟似的。
　　江云织有些疑惑，问李昭：“你们是同一人？”

　　接话的是珩琅，答她：“你心里有答案，还要问？”
　　答案？

　　梦境变得模糊，她知道，大概这个梦到此为止结束。

　　翌日清晨，何东仍未归来。

　　江云织与李婉桐商议今日“何氏面馆”就不开张了。
　　二人等到午时，决定一起出门找找人。

　　今日大街上空无一人，李婉桐还猜及是否是因为昨晚“狗熊妖”夜袭城内一事。
　　几乎将城转了个遍，大街小巷偶有几个城民，二人碰见便询问。

　　城民统一的口径都是卯时东市口出现了一条大蛇，身长一条街，蛇鳞如黑铁鳄鱼甲，耳朵长着蓝紫色锯齿状鱼鳍，会喷绿色的毒液。
　　大家都吓坏了，要么先逃出城去请高人，要么待在家中闭门不敢出。
　　话里话外，并没有提及像狗似熊的妖兽。

　　最后一名被二人拦下问路的大婶，手里篮子揣着十几颗偷跑出来，在菜市抓的蔬菜。

　　李婉桐扶着下颏作沉思状：“长着鱼鳍的妖蛇……这么说昨晚那头妖兽并未返回，而城中又出现新妖。奇怪，这些妖兽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江云织亦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根据城民的描述，她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这般特点的妖兽，是以若非是人为投放至此地，江云织一时想不到旁的可能。

　　若是人为投放，背后之人为何不直接露面表示来意？
　　必定不是天宫之人，若晓得她住处，他们早该有人上门来了。
　　还会是谁呢。

　　李婉桐忍不住拉了拉江云织衣角，江云织看去，前者道：“阿云，你有没有招惹了什么仇家？”

　　倒不怪李婉桐这般想，城中只有她们二人与那修士何东能接触到仙魔鬼怪。李婉桐多年来从未下界，自然与甚么妖魔无关；而何东久驻此地，也未见有麻烦上门；此番多头妖兽袭城，前所未有，最有可能的原因便在于江云织。

　　江云织细想来，她回来后说结下仇家也就只有叶萱，但此人如今不在下界。

　　见江云织也貌似苦于寻不到答案，李婉桐放下了手，话头一转：“那便是与何东有关，他昨个火急火燎出去，如今还没回来，或许正是他的仇家寻仇。”

　　江云织道：“当务之急寻他所在，此事还不能下定论。”
　　李婉桐蹙眉：“可我们不知他去向，从何寻起？”

　　江云织意念微动，脑海闪过一个画面：“或许，城郊外的枫树林。”
　　“枫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