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42、请君入瓮（下）

　　迈出久不见光的大殿，楚贺深深吸了口气，脸色颓然。
　　回了向武宗，忍着几日没出房门。

　　这天正午，向武宗其他弟子路过楚贺门前，正好碰上楚贺一脚跨过门槛。

　　几名弟子驻足，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楚贺，见他精神状态无恙，眼下乌青虽久积不消，但一想前些日子的遭遇，也不奇了。

　　几名弟子皆扬笑，“楚师兄，今日去不去武场一起去练功？”

　　楚贺一阵恍惚，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去吧，还未来得及感谢师兄师弟们前几日为我带的餐食，今后不劳烦了。”

　　几人相视一笑，上前将楚贺围住，搂住楚贺的肩头，鼓气拍了拍人胸膛，“跟兄弟们客气啥，走，吃饭。”

　　楚贺一事，灵山门中虽有意掩过，但终究是发生在自家门内，消息私下流通。
　　许多旁宗弟子瞧见楚贺，纷纷慢了步子有心留意，好奇地打量。

　　前者除了憔悴些，似乎并无旁的异样，至少表面如此。
　　“看什么看？练你们的功。”
　　楚贺身边的同门师弟挡在楚贺面前，颇有些跋扈对众人。

　　楚贺眨眨眼，轻摇摇头。
　　倒难为真正关心他的人了，自己却没多余精力，去关心旁人。

　　楚贺来时去时，一路都不晓得自己在做甚。
　　临近黄昏，用过晚膳，与众人走在回宗路上，楚贺脚步慢吞吞，额上不知何时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面如土色。

　　身边的向武宗同门发觉异样，刚想说什么，就见楚贺眼睛一闭，往前一头栽倒。

　　“哎哟！楚师兄！”
　　“快带他去药堂！”

　　进了堂门，众向武宗弟子扶着楚贺躺在榻上，小月后脚进了房间，一下子被众人拉过。
　　“医圣！你快看看他这是什么情况！突然就倒了！”

　　小月挥退众人：“待我看看。”

　　探楚贺鼻息与脉搏，小月眼瞳微动，直起身道：“没什么大碍，你们先回宗吧，等他醒了我就叫他回去。”

　　向武宗弟子面面相觑，门口对上了江云织目光。
　　众人视线汇集，像是做了同样的决定，无声退了出去。

　　清了闲杂人等，榻上楚贺睁眼起身，憋了许多日的心声终于在这一刻一齐吐露。

　　人是要救的，这请君入瓮的局，也不得不赴。

　　小月道：“你如今方才解了禁足，长老殿这么多眼睛看着你，你不可贸然有动作。”
　　楚贺紧攥着拳，指节都攥得发白，“我不在乎，我只要救人。”

　　他绷着脸色，有些颤抖望向江云织：“方姑娘，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什么？”小月眼下犀利之色尽显，压低了声音：“楚贺，你自己想救人就罢了，怎么能撺掇着方姑娘陪你一起去找死？”

　　“方姑娘。”楚贺视线紧紧跟着江云织，“请再帮我一次，只要救出我妹妹，往后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楚贺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楚贺。”小月捻着篮中花，“你要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面对的不是叶萱，是叶萱背后的叶家，你此去九死一生，方姑娘与你素不相识，凭何冒此大险陪你去闯鬼门关？你能许她什么？”

　　“我楚贺能许的，不过是一条命。”

　　小月抓着药材在鼻尖嗅了嗅，往旁一丢，扔去了废品一篮，随意道：“你的命似乎不值钱。”

　　“你！”楚贺又惊又怒，“医圣是非要与楚某过不去了？”

　　“非也非也。”小月忽然拍了拍江云织，将篮子递给人，自个儿拍拍手，“啊，那当然是和你们一起参与这救人行动啊。”

　　“你？”楚贺不由发出疑惑的询问，“为何？”

　　小月轻笑，“没有为何，我就是想下山，想跟你们去闯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叶府，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府里住的是人是鬼。”

　　江云织对他道：“此事过后，你必不可能再回灵山，可想好？”
　　楚贺重重点头：“我想好了，我不会连累宗门，连累整个灵山，我会辞去宗门弟子身份。”

　　“此番一行艰险，能否安然归来尚且不知……”楚贺当即跪下身，抱拳稽首：“二位大恩，楚贺记得。”

　　江云织步履一转，避开了这礼。

　　夜半丑时，植被打窗，搅人安眠。
　　夜黑风高，三名身着夜行衣的背影踏着轻功下了山。

　　一夜烛火通明，日升东起。

　　这是小月记事以来第一次下山，她高兴不已，连脑袋辫子都翘了起来，反观楚贺，则在行路中越发沉默。
　　知道楚贺不高兴，小月压制自己的雀跃，跟在人身后，不在楚贺跟前。
　　楚贺看不见的地方，她才同江云织笑，江云织面上安稳的平静。

　　前路的楚贺传音：“浩轩阁皆是本领高强的修士，我如今已至结丹后期，小月修为是结丹中期，我们两人对上外阁守卫尚可一搏，如此为方姑娘拖延时间。方姑娘你身着隐身衣，只要不动用法术，不发出声响，即便是元婴期也发现不了你，进入浩轩阁万望当心。”

　　叶萱断定他们会去，必然做了十足准备，此时的浩轩阁定然危机四伏，只待他们投网。调虎离山是下下策，这样做打草惊蛇，但除此计外他们再无动手机会。
　　此一行楚贺抱了誓死无归的决心，他会尽全力拖住守卫，换得江云织进入浩轩阁的机会。
　　而跟随他吸引守卫的小月，若真的逃不过此劫，最坏的打算便是他引动灵力自爆，为小月争得逃生。

　　深夜，浩轩阁外空降两名刺客，江云织没有回首去看身后的打斗，投身进了楼中阁。

　　叶萱立在上空，一双精明眸子闪烁怒火，“哼，等了他们许久，还以为不来了，还好我多留了楚玉水段时间，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报告少主，那两人并未成功闯入阁内，都跑掉了，是否要继续追？”

　　叶萱抬手，“不必。楚玉水在我手上，他们今日不成明日还会再来，只要没救到人，绝不可能一走了之，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连只蚊蝇都别想进我浩轩阁。”

　　“是，少主。”
　　“呵。”叶萱转身衣裙飘荡，满目之火熊熊燃烧，望天之色，仿佛能将瞳中的天都燃尽，“楚贺，我定让你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