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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揭穿(一) 江云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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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织滞了滞,持剑的手不知该不该举起。
她如今方才突破第十禁制,修为远远未恢复。
珩琅忽然起手势,示意她过去。
她不动作,珩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有一会了,才道:“或许你我还有更深的缘分。”
“你早知我身份。”
珩琅不否认:“本座说是,你会作何想法?”
手腕忽然被一根游藤拉住,硬生生将她半拉着过去。
来到珩琅面前,古神之体远高于她的个子,江云织蓦地抬眸,撞进珩琅寒潭深邃的眼,湖泊霜雪与深渊古海在无形中互相映照,无形对弈。
游藤松开江云织的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二人相距极近,她能望见他眼中的平静,他亦能看见她由内至外的警惕。
毫不掩饰的疑心与不信。
“本座若想害你,或许现在的你也拦不住。”
她目光冷下:“你想做什么?”
珩琅道:“本座欣赏你的勇敢,与你的能力。本座不在乎你身上到底背着何恩怨情仇,只你愿意,魔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与本座站在同一阵营。”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心中有道声音,她怕极了,怕行差踏错,会沦为眼前人控制的傀儡。失去自由,失去身心,失去思想。她不愿意。
珩琅微微颔首,一如往常唤她“金陵山人”那般,唤她:“江云织。”
三个字自他口中念出,江云织略抬眼,没说什么。
珩琅的气势总是占据主动权的:“既然你做出了选择,本座便与你开门见山。”
“你是对本座防备如此深,还是说曾经一剑荡中天的天宫战神,早已被消磨了棱角,连滔天的血海深仇都不在乎,只想着躲起来,什么都不管,草草苟活。”
他的话带刺,珩琅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锋利。面上却是沉静:“我想我们无法达成共识,自然也无交流的必要。若你只是想要激怒我,以此试探我、激将我,那魔尊陛下,是看错人了。”
那点点不留痕迹的冷意,被她巧妙掩去。
珩琅神情淡去:“但愿你知道内情后,还能道出这一番话。”
话落,她蓦地感觉到丹田一热,而后血液疾速在体内运转流淌,迅速变得滚烫。
江云织一惊,立即退开,发觉不知何时又被一道光藤缠住了身子:“你做了什么?”
愤怒与灼热交织,她拼命想要压抑。珩琅却道:“本座是在帮你。”
似火烧,充斥肺腑,充斥脑海,充满了她整个身心。
斩念浮了起来,立在虚空摇摇晃晃,剑身温度疾速升高。
丹田气海涌入第一丝舒畅的凉意,随后是第二丝,第五丝,十一丝……
逐渐灌注气海的灵气滔滔不绝,好似天上之水永不枯竭,凭她掠夺享用。
体内的经脉牵着着,那些断裂尘封的所有都在受灵气滋养,如雨后春笋争先疯长新生,直到她整个人都被灵气环伺,灵气冲击到了灵核深处的禁制,只是纠缠须臾,便直接破了一层,再后势不可挡,连冲三十层!
双手触及双眸之间,丝丝点点的光粒,肆溢的灵气自她眼瞳溢出,闪耀金芒,与明月争辉,比星辰耀眼。江云织恍然迷茫,为何珩琅要帮她?
视线看到旁边浮着的斩念,她只是意念微动,剑便自回掌中。
她果断将体内的灵力灌注到了剑身之中。
他一直在看着她。
江云织酝酿良久:“你为何要帮我?”
珩琅道:“帮你也是帮本座自己,江云织,现在可以和本座敞开心扉聊聊了吗?”
灵气的灌注戛然而止,珩琅挥退游藤,来到她面前:“你想要的,本座可以给你。”
“我想要?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江云织道,“我曾经想要四界合一,众生共勉,再无杀伐纷争,群生安乐,阴阳两利。后来,我发现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于是我想要三界安宁,彼此楚河汉界,遵守秩序。再后来,我发现我拯救不了众生,只是尽可能帮助能看到的苦难,但有时,会成为促成另一桩苦难的导火索。于是我挣扎,进退两难,好像我从来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愚昧无知,自以为可以蚍蜉撼树,却窥不见天道无情,世事无常。就好像我今日站在这里,是生是死都不会改变什么,我没有那个能力,更没有那个资格和筹码。珩琅,你看错人了,我帮不了,也不会帮你。”
“江云织。”珩琅唤她,“你很聪明,该知道本座想与你建立的联系,必然在你能力范围内。只要你肯,本座可以满足你所有愿望,包括让你重回巅峰,登上神坛。”
“我不在乎你的千秋大业。”
“你不希望四界大统?”
“我不希望这个人是你。”
珩琅蓦地哂笑:“你希望是谁?你的同族?”
他道:“本座曾听闻,江宫主曾在天宫有一名深交好友。”
江云织眉心一蹙,便听他道:“仙魔混血这样的事,在当今时局下只会惹人非议,天宫的人明知故犯,按你们上仙界律法,不知从何判罪?”
忆起数月前叶家一事,却听珩琅话中道出个意料之外的名字:“李婉桐。”
怎会与她有关?
难道……嫁祸?
“搬起石头砸自己人的脚,你觉得你有能力去救人吗?”
江云织瞳仁骤缩:“是你动了手脚?”
珩琅道:“本座不屑做这种事。不过是告诉你一声,你考虑好了,给本座一个答案,这人还救不救。”
她良久未语,随即缓缓启唇,给了他一个答案。
……
魔宫一隅偏殿,相对而立的两人对峙。
左边微微扬起下巴,一脸不服。
而右侧之人齐整着装,微微搭下眼帘,神情平静。
在心底冷嘲一番,穆溪很狡猾地没在表情上透露半分阴险,像是家常便饭似的与他约定:“行,没想到我们也有握手言和的一天,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现在,放本王出去。”
谁道人至天涯无绝路,今日柳暗花明又一村。
终于踏出关,穆溪狠狠伸了个懒腰,跟在珩琅身后,昂首挺胸,神气极了。
冯遇楼迎面碰上了珩琅,立定行礼:“尊上。”
珩琅蜻蜓点水般点头,大步流星离去,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人气质风流,步态散漫。
冯遇楼心道:哪来的二流子。
回到大殿,守在门边的魔兵立即迎上去道:“尊上,金陵山人来过,说是有要事和尊上说。是否需要属下即刻传山人来?”
“不必。”珩琅说罢,匆匆带着身后人进了殿。
后者路过他身边,还对魔兵“嘁”了声,好似在嘲讽似的,关键也不知在嘲讽什么,真是怪人。
殿门阖上,守卫魔兵有些郁闷挠挠头,和殿门旁边的另一人吐槽道:“真是稀奇了,往日尊上一听金陵山人有事寻他,都是叫我们立即通传的。”
“说明跟进去的人不简单呗,咱听令行事就是了,少说话多做事……”
大殿里,窗棂半开,殿内少许点了些灯,穆溪四下打量番,先前者一步来到书案前,见到书案上摆放的丹盒,想也不想便拿起来看。
“放下。”
穆溪还没打开,对上珩琅的脸色,却见后者难得蕴含冷意的眼,似乎很反感他碰这盒子。
穆溪本就反骨,听珩琅如此说,不禁就起了好奇之心。煞星如此表情,莫非这盒子里装着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倒是不急着放下,穆溪将丹盒托在掌心,示意珩琅:“这里头是什么?”
珩琅的眼神实在太过阴沉。穆溪渐渐被他盯得发毛,他虽然生性霸道惯了,可在面对邪神,他也不敢真的去作死触碰他的逆鳞。
“放就放。”穆溪快速将手中丹盒放归原位,木盒与桌案轻触,发出清脆的响动,眨眼,他人已经离开了桌案前,将话题扯开:“说吧,第一步要我怎么做?”
珩琅将一枚金令隔空掷出,穆溪伸手捞过。
用手扒着前后都看了番,雕刻的纹路,金令的字体,背后有一简笔图样,虽然极为抽象,但似乎是“蜉蝣”的模样,一双翅膀和尾尖栩栩如生。
“你给我这令牌什么意思?这是浮游楼甲级刺客令,你要我伪装成浮游楼的人?”
珩琅目光落下,似在道:有何不妥?
穆溪将金令收拢,“行吧,当刺客就当刺客。”
珩琅道:“十二个时辰后浮游楼悬赏榜会出一道针对魔宫的任务,你去把它领了。”
穆溪顿时出言:“你这玩哪出?”
“时间紧,领了悬赏你便不要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无本座之令,莫要自作主张行事。”珩琅不搭他前话,说罢便要赶人。
穆溪连退好几步,嘴上道:“等等!你话不说清楚我怎么保证事情进展顺利?你得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啊!那浮游楼怎么会出现针对魔宫的悬赏?这不是公然告诉天下人,浮游楼要与魔界为敌吗?”
珩琅左手掌中托着桌案丹盒,另一手按在盖上,正当穆溪以为他终于要对自己讲出实情时,珩琅启唇,对他冷硬吐出两个字:“出去。”
一阵风吹得穆溪闭上眼睛,眨眼他人就在殿外了。穆溪狠狠哼出一声,转头离开。
这煞星魔头给他等着!早晚有一天,他要扬眉吐气!
半个时辰后,江云织接到传召,来到主殿,珩琅正在桌案前摆弄这些日子来她送去的所有丹药。
她来,案前人也不抬头:“你有事寻本座。”
江云织道:“我今日去,若不顺利,便不回来了。”
珩琅道:“顺利呢?”
她沉默一会:“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
珩琅看她:“你要食言?”
江云织道:“我若救出了人,要先安顿好她。若救不出,也只好食言了。”
“慢着。”他叫住了她。
“你今日若救不出人,本座会派人去救你。”
江云织脚步顿了顿,道声:“谢了。”
离开主殿,出宫的路上无人阻拦,一直到离开魔界,江云织的感官还是发麻的。
冷风吹在脸上,她快步穿梭在丛林之间。
她大可趁此机会逃离,不再回来,此行本就无甚所图,本是借个安身之处恢复法力,珩琅助她破了大半禁制,她便无须顾忌寻常麻烦了。
珩琅。
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那温和面具下,是否还藏着另一面截然不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