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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金陵山人(十) 你是上仙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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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人,找到了,妖市还真有卖灵气矿脉的!”
“您瞧瞧,挖来的这些,够不够您炼丹了?”
江云织粗略数了数:“够了,你下去吧。”
“是。”
殿门闭上,江云织便起了层结界。矿脉灵气绕着她自转,涌出金色光芒,将丹炉冲得一面仰倒。
一息、两息、三息……
体内第八禁制黑色枷锁飞速运转,呈包裹之势将鱼贯而入的灵气通通吞噬,再次几番冲撞,灵气占据上风,黑色枷锁被灌注来的灵力冲淡,剧烈抖动着,裂痕爬满,终是冲破。
随之便是通透之感。
感受到滞涩消失,她却没有停下,而是迅速往口中吞了颗灵丹,再度运气,灌注灵力向下一道禁制。像植被生长的光芒,一抹淡绿光纹,清新而宁静。
受到灵气冲击,光纹闪动,凭灵力冲破。
再往前,一片红光。
江云织手中掐诀,建立支撑,再吞下颗灵丹,丹田立即感受到股寒气侵袭。
禁制散发的热焰与这股寒流对冲,却无论如何不能融合。
三炷香的时间,五官之下结起冰霜,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她的皮肤滚烫,衣襟湿透。
飓风在体内呼啸,将禁制搅得与本体脱离。
就是现在。
江云织灌注灵力,尽数挤压而去,红光与她对抗,一丝丝腥甜涌上喉头。
她不管不顾,竭力而对。
瞬间,红光炸开,将灌入的灵气全部冲灭,残留还在迅速汇集。
睁眼,江云织抓起盒中最后两颗灵丹,入口吞下。
这次,暴涨的灵力几乎要将她五脏六腑各个经脉全部冲破,没有时间缓神,江云织挺直腰板,薄薄的里衣贴着她肌肤,一个蓄力的功夫,再次对汇集成的禁制打去。
衣襟前,刺目的红滴落晕开成梅。
失败了……
江云织疲惫地闭了闭眼,冲到第十一禁制,竟又被局限。
身体燥热的温度渐渐回凉,江云织长睫低垂,淡淡的光晕落到腿边木盒,盒中已然空了。
还有多久可以突破这层层枷锁,还有多久可以寻回全部失去的,她不敢去盼,若是那一天来得太晚,她怕她等不到。
暂离魔宫,北冥的城池高耸入云,苍穹飘下绵绵小雨。
江云织身着斗笠黑袍,背影修长骨削。
除却风声雨声,她忽然听到一声呼唤,近在咫尺。
“是你。”
她抬眸讶异:“李昭?”
黑色的斗笠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飘起。
他边走来,露出张与分开前别无二致的脸。
“你怎还在魔界?”
李昭张了张口,双瞳幽蓝盈光:“怎么?不可以吗?你也在这里。”
江云织道:“过去数月,魔界动乱,你一直都在魔界?”
李昭点点头:“其实哪里都乱,也就无所谓身处何界了。你呢?这些天都在魔界?”
江云织道:“我回来不多时。”
“咦。”李昭轻咦一声,指她问,“你怎不配剑?”
江云织看自己两手空空。
李昭道:“你是不知道,近段时间冥界不太平了。”
他话锋转的快,她便顺着他话头接道:“此话怎讲?”
李昭道:“冥帝印不是被上仙界的人压在魔界了么。冥帝与天宫闹了分歧,闹得沸沸扬扬,天宫不愿动一发而牵全身,一直对此事冷处理。现冥帝似乎动作着集结自己的势力,要摆脱上仙界对冥界的管辖。”
虽不知为何他要跟她讲这个话题,但话茬既然递来了,她也有兴趣说道说道:“冥帝并无实权在手,即便有自己的势力,他的位子保与不保只在天宫一念之间。要想推翻上仙界的管辖,很难。”
她直白问:“你对此有想法?”
李昭也不瞒她:“我想着,修真界不满今天宫霸权管辖已久。何不趁此机会,帮冥帝一把。”
江云织默声须臾:“你想跟着他们造反?”
李昭一笑:“造反?我又不是他们上仙界之人,说造反还轮不上。”
江云织又是一阵沉默,目光幽深。
“那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有何目的?”
“自然是墙头草。”李昭道,“冥帝说到底就是个傀儡,总不能真的效忠于他,能推翻上仙界对于他界的管辖,说明这四界要易主了,若是下修界当道,这世道便没有那么多规矩法则。你不觉得,上仙界的管辖,让天下黎民百姓,都不能自主自强了?”
江云织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昭与她来到僻静无人的小食摊前:“自仙族当权,上仙界收着下界百姓的香火,回馈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看起来是互惠互利,但世间的风雨本就是自然,无需谁人操纵。将玄幻法门带进无法修行的凡人之中,踩在凡人头顶,不选择架起结界,将凡界与其他势力隔开,反而并在一起统一操纵。将羊圈建立在狼群旁,既不让羊群放开了去草原觅食,也不让狼群跳进隔壁羊圈猎杀,这样的农场主,你说他打着什么算盘?”
他望着她,眼底是辨不明的情绪,也许在思考猜测眼前人会如何想他的话。
“冥界势力分散,你预备如何开始?”她轻飘飘落来视线,并未劝阻。
李昭莞尔,不着急道来,问她:“若是你,你觉得该怎么做?”
若是你,你觉得该如何造反?
“……”
她注视他,眼神中有矛盾,互相抗争;一面说着此人危险,不能任他付诸实践;一面不可控制,脑海中飞快层层递进开万无一失的计划,疯狂而荒诞。
“冥界中人,同样不可信。”她冷冷道。
“换作任何一族,都不会比上仙界做得更好。”
她可以为自己鸣不平,却不能亲手推进一个种族的败落。冥界鬼魅注定见不了光,魔族生性自私,凡人弱小,仙族千万年来世代守护世间太平,绝非一朝一夕可改。即便终有一日退出,也轮不到旁人来做四界之主。
“看来你我注定不是同路人。”
她没有接他的话。
“那么你留在魔界,又是为了什么?”
“这与你无关。”江云织道,“你愿意做什么,也与我无关。祝你此行顺利,后会有期。”
目送她离去,李昭遽然感到心头不快。但,总有一天,她会和他站在同一阵营。
……
“山人,您回来了,尊上方才在找您呢。”
江云织身上还沾染风露之气,闻言道:“不是说每逢下雨,尊上闭殿三日?”
魔兵道:“这就不知了,总之尊上还在内殿等您,您快去吧。”
繁复沉重的宫殿,殿内之人身量极高,落地墨袍。
巨大的漩涡在他身前虚空展开,融万千岁月,墟渊古老的气息与其相交汇,展开强大的磁场,翻手笼罩整座宫殿。
甫一踏足结界之内,江云织便感到身上有何不对,垂眸眼见自己的体型拔高,身量变窄,指骨白润年轻,心道不妙。
幻形术解了。
她想退出,结界却似一道墙,将她隔绝在内。
顷刻之间,天地倒悬,她向下坠落,跌进漩涡中的万千宇宙。
恍然身子没入虚无,漩涡自虚空割裂,八方而来的幽蓝藤蔓延长、扩散。
一直到她身边,如游蛇锁链延绕她的脖颈、腰际、四肢。
又一根直接覆上她的双眼,视线归于黑暗。
斩念应召而出,却是被藤蔓一甩拍飞出去,不知去向。
腰上收缩两寸。她奋力去挣,猛地被蓝藤一拉,再次将剑招来,在蓝藤要拉拽前,斩念挑飞至半空,弧线落下,剑刃精准无误划掉了江云织左腕的蓝藤,江云织则顺势接下了斩念剑柄,牢牢握于掌心。一剑迅疾,斩断了颈上与右臂蓝藤,最后一下,斩落了遮目一藤。
近百条游藤袭来,江云织挥出一道剑气,先逼退了近处的游藤,再将腰际与双脚拉扯的蓝藤尽数斩断。纵身后撤,第一时间与其拉开距离。
似乎有人发出一声轻笑,比落地的针轻,微不可查。
江云织微微侧耳,灵敏抓到音色细节。
她眉宇逐渐凝重:“珩琅。”
珩琅穿着在魔宫闲暇时常换在身的墨蓝长袍,似笑非笑地注视她看他的视线,坦荡不避。
而在二人对视以后,幽蓝的游藤也不再向江云织袭来,默默收退。
江云织警惕地持剑立着,珩琅却对她弯了弯唇,意味颇深。
“今踏本座宫殿,你既称本座名讳,是以何身份?”
无异是问:“你是上仙界的昭华宫主,还是本座的金陵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