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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金陵山人(七) 后殿关押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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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回廊。
魔宫一处不知名宫殿中,用鬼哭狼嚎来形容绝不为过。
一声声怨毒的咒骂自殿内朦胧传出:“你这不干人事的魔头!把本王囚禁在这里不见天日!你且等着!待本王出去了,定要你好看!”
殿外魔兵掏掏耳朵,烦躁道:“他有病吧,日日这般嚎嗓,搞得我每晚睡觉都梦到他在嚎叫,真是想给他一脚。”
另一边的魔兵有气无力:“他要被关疯了,我们也要守疯了,这疯子坚持不懈,咱们都换了多少轮值班的了,把这个月干满,我定然不来了……”
“别啊!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熬是挺难熬,你再坚持坚持,咱还能干。”
“干不了干不了!”
“你们又躲懒呢?”
一道女声极近,二人打了个激灵,见来人模样才重新懒散下来,“吓我们一跳,原来是师妹,又来给疯子送饭了。”
“也就吃饭的时候他安静些,师妹,我们每日就盼着你早些来了,不然我们头都大了。”
“是啊,感恩。”
姑娘掩唇轻笑:“你们两个啊,得亏来的是我,若是旁人,定将你们告到龙殿下那去。”
两人一听,难为情地搔头抓耳,姑娘收笑:“好了,我先走了,晚饭可不是我送,你们两个,小心些。”
二人点点头,目送姑娘离去。
行至拐角,姑娘迎面碰上一老者负手而行,措不及防,端着餐盒撞到了人身上。
“哎!”
一番慌乱下,对方伸手搀住了她。
耳畔闻声:“小心。”
姑娘抬头,便见眼前之人老气横秋,两鬓斑白,胡须正好盖住下巴。
生面孔……
姑娘暗自紧了身子,怯生生望着人,鼻尖似嗅到一股若有若无淡淡的药味,登时,脑筋飞速运转。
新进宫的男子、老者、可自由行走魔宫,身上沾染的药味……难道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天赋传奇天才炼丹师:金陵山人?
竟……竟见到了真人!
姑娘瞳孔地震。
传说金陵山人早年沉迷于炼丹制药,常年深居简出,因此其盛名传开之后,竟然无人见过其模样,多少名士递帖求拜见,都被山人以事忙为由婉拒,直到有一次——
住在金陵山人山脚下的一名七旬的老人山采药,不幸迷了路,兜兜转转天都黑了仍未寻得回家路,就在这时,老人迎面碰见一名仙人,一袭白衣凭空出现。老者搓搓眼,当即唤道神仙爷爷。
这神仙爷爷一滞,没说话,却给了老者一颗返老还童的丹药,老者饿极了,一口服下后,竟瞬间变回年轻时的模样,老花眼也没了,黑夜于他如天明。那人心下感激,看清金陵山人模样后,对着金陵山人便拜了下来,口中道:“谢谢神仙爷爷。”
这名返老还童的青年下山后,翌日便把消息传开了去,从十里八乡,传到隔洋彼岸,更是亲手照自己看到的金陵山人模样描了张人像画。自此,这天下第一炼丹师有了脸。
再看眼前人,于那传闻中的金陵山人模样不说十成相似,但也是大差不差,尤其是那一身平和的气质,唯有常年隐居孤山一隅者才沉淀得出,让人忍不住想唤声仙人。
姑娘拜道:“在下失礼!山人勿怪!”
江云织一愣,余光瞥见自己下巴若隐若现的胡须,正色应道:“姑娘不必多礼,快起来。”
姑娘抬头,若有所思,忽地环顾四周,悄悄自袖中抽出一块闪亮的金条,迅速塞给了她。
“前辈!”姑娘目光如炬。
江云织惊了一脸:“姑娘,你这是做甚?”
“请前辈赐丹!”
“赐丹……”好半晌,江云织才自广袖摸出枚金丹,递给了人,“姑娘,老夫看你面善,今赠你此丹,祝姑娘容颜永驻。”
“驻颜丹?”姑娘喜极,激动得破了声:“谢山人赠丹!容萋萋定不忘却前辈此恩!”
“不必多礼。”将姑娘虚扶起来,江云织背过一手,目光一眼向前扫去,眼观四路,不经意道:“这是走到何处了……”
姑娘主动应道:“山人不知,此处本是禁地,不允许未得通行令随意进出的,山人刚进宫不晓得,是以走错了路,不如晚辈带您出去吧?”
江云织露出恍然之色,“原是如此。不过,怎会成禁地呢?”
姑娘略微迟疑,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尊上也不许我们随意议论,前辈若实在好奇,不若请示尊上的意思,请恕晚辈不能相告。”
江云织颔首:“也罢,老夫便不问了。姑娘先行离去罢,老夫稍后,莫叫旁人见了,误以为是姑娘带老夫闯禁地的。”
“这……”容萋萋疑虑片刻,回握金丹于掌心,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行了一礼,先行离去。
不让去?那她定要去瞧瞧。
江云织径直往里走。
拐角,又碰见两个持械魔族。
对方显然认出了她:“山人?”
魔族惊讶道:“您怎来后殿了?”
江云织气定神闲,负手道:“我随意转转,怎么了?”
魔族解释道:“前面是尊上明令禁止不许旁人出入的,山人若要散步,还是去别处吧。
江云织理理老者皮的胡须:“哦。这样。那我便回去了,多谢提醒。”
两魔族欠身:“山人客气了,慢走。”
目送江云织离开,二魔兵才走远,不成想,没过一会,江云织换了个模样,又从小路走出。
最深处,远远便瞧见二魔兵懒散倚靠在侧,悄无声息近了,江云织两声咳嗽。
二魔兵听到声音,一个激灵更比一个激灵高,弹跳而起,站得笔直。
看见她,皆放松神色,发出疑惑之问:“萋萋师妹?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刚送完饭吗?”
江云织端着饭盒,一脸镇静道:“噢,还有一盘菜忘记送了。”
“可恶!”门内传出一道中气十足,满是怨气的高喝。
听起来还是老熟人呢。
说到摄魂王穆溪此人,江云织不知作何评价,但印象中的此人历来心口不一,性子尤为狡猾。
遥想当年,她下界游历,那年的春日景象尤其得好,冬雪未化,植被便乍然复苏。
人间有一闻名遐迩的建筑高楼,名为桃花楼,以著名春景闻名。
江云织途径此地慕名而去,在那满园桃色下,遇见了稀疏人群中央,一名被好几位身着华贵衣裳的王权子弟包围着的素衣青年。
青年的着装朴素,和大多老百姓一样,相貌平平,气质平平。
与那些富贵公子站在一起极为突兀,更是因身量瘦削,背脊弯下,显得可怜。
这样的景象在世间并不少见,江云织也不是第一回撞到仗势欺人的人。
她同从前一样停在原地,一是为了驻足看看能不能听到事件前因后果;二是,若那几名公子哥要动手,她也好及时上前制止,平息争执。
有一人抬起了手,朝着青年推了把,将人推得后退两步。
余下几人也是步步紧逼,将人又逼得倒退数步。
素衣青年紧攥着拳,垂着头,不发一语。让人辨不清他的情绪愤怒更多,还是忍气吞声不敢还手更多。
见他不吭声,迎面一人挥拳而下。
与此同时,江云织迅速掷出一枚石子,精准砸到了那动手男子手腕。
一道灵气入体,那男子一个激灵,眼瞳一亮,豁然开朗。
一行人在前者的带领下离开了。
临走前,除那男子以外的其余几名少年人,显然都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过后,都不知老大怎么突然转了性,但还是跟着走了。
目送一行人消失在视线范围,江云织便也迈开步子,并未注意那青年,若无其事继续向着桃花楼去。
进了桃花楼中,楼内装饰气象气派不俗,不失雅致。
她上了三楼,随意寻了处空位角落坐下,点了盏清茶,倚在桌案,江云织眸光微转,蓦地与一人对视。
是那名素衣青年。
许是来道谢的。
她这样想着。
青年面容憔悴,像是几日无眠亦无所食,但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却是清亮。
预设了几种可能,却没想到那素衣青年看到她后,毫不客气径自坐在了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这位小友,何事寻我?”江云织先一步开口。
青年张开的嘴又合上,下巴一扬,眼神落到了她面前清茶,抿唇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江云织垂眸看茶,再看对面的人。伸手,轻轻将杯盏推了去。
青年也不客气,一口闷了,一杯不够自己便拿着桌案的大壶茶斟茶,连喝六杯,将空的茶杯又推还给了她。
随后什么话也不说,起身走了。
江云织目送人下了楼,脸上罕见出现一丝愕然之色。时至今日,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清茶已空,再看窗外景物,她起身,结了账,便出了桃花楼。
虽是下界游历,但师尊交给他的任务可不能怠慢,来到小巷僻静无人处,江云织自储物袋拿出本簿册,仔细看了看手中记载事项,她对第十条画上圆圈,这代表她将要去完成这一项任务。
关上簿册,放回储物袋,江云织转身回首。
眼帘甫一抬起,她迎面再度撞见一人。还是那素衣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