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金陵山人(六) 对付本座。 ...
-
“叩叩叩。”
炼丹房的门从外被叩响。
江云织手上磨药的动作顿滞,伸了伸脖子,视线越过木架去看门,喊道:“请进。”
门开。
门关。
来人乌墨色长袍加身,身形高大颀长,阖上殿门,见到她,一双淡如水的深蓝眸子仿佛会说话。
见来的人是珩琅,江云织立刻捎下手头工作,起身离开炼药台,迎着那道视线方向躬身作揖,语气颇为意外:“尊上。”
他怎么来了?
看装束像是要出宫的样子,怎到她这处来。
“尊上此来,可是有何要事交待属下?怎还劳您亲自来一趟,请坐。”
江云织边说着,离开了药炉边,素净的道袍沾着各种草药的清香。
丹房不小,但空间都被她堆满了各种物什与大大小小的炼药炉,剩余空间除了够她零星几个人走动,便再容不得其他。
珩琅立在不远处,目光平静:“依你的意思,他们两日内将人抓住了。那份不知来历的匿名信源头来自名仙族。山人现在是否有空,随本座去对质。”
牢中,血腥味浓重。
江云织缓步踏进。
踩在冰冷的石岩地,里面的人警惕地抬头,虽然形貌狼狈,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自二人进门,那人的视线便先后在珩琅和江云织脸上扫过,最终还是停留在珩琅脸上。
他正说着话:“认识此人吗?”
江云织摇了摇头。
那仙族盯着她,表情怪异。
珩琅道:“她不肯说实话。”
江云织明白他的意思,思忖片刻,从随身携带的木盒子中取出一枚丹丸:“此丹作用两个时辰内,可轻易问出真言实事。”
门口过来两名魔兵,将丹丸应给那仙族吃下,退开后,便见那仙族女子用力往后撞脑袋。
江云织手伸到一半,却不知该不该阻止。
珩琅见她动作,示意那二人上去按住女子,将木头架子扯去,只余锁链拴着四肢。
江云织退去一旁。
“什么人派你来魔界?”
仙族女子紧咬牙关,血都渗出,可扛不住丹药的作用,哑着嗓音道:“郡……郡主。”
“说清楚。”
“郡……郡主让我来看……剑、剑还在不在魔宫……”
“何剑?”
那仙族女子紧闭双目,垂下头去:“是、是、斩、斩念剑。”
珩琅随即道:“本座不知,魔宫还有什么剑。你从何得知这一消息?”
仙族女子偏头,狠狠怒吼一声,一双眼中布满血丝,瞪向方才拿出这逼供丹的江云织,一字一句:“上、回、魔界传来消息,传闻有一旷世秘宝,镇压冰海。故而我族派兵下界,空手而归,带回消息,剑被一女子带走,并非我族盗剑。郡、郡主要我来探,此人是否是魔宫中人……若是,想办法带回斩念剑……”
珩琅顺着仙族女子的目光,也看向江云织,后者脸上镇定,看不出端倪。
他话中却仿佛有深意:“你口中郡主,是何人?”
仙族女子挣得锁链直响,回荡在整座牢中:“是……是……天宫……宫秦……秦鸾郡主。”
话音正落,女子一口鲜血喷出,恰恰溅在江云织身下,脏了白道袍,血红极为刺眼。
她默默低下头,不着痕迹后退两步,留在原地待命。
末了,珩琅道:“天宫此番,还做何打算?于我族不利。”
仙族女子晃着沉重铁锁,腕上血淋淋的,人已经恍惚了:“挑起魔族与各势力争端,还、还有……”
“还有什么?”
仙族女子摇了摇头,将眼前人看花眼:“回郡主,帝君陛下、打、打算开启造神计划。挖、挖掘古神冢的下落。”
“造神。”珩琅不难猜到,“是为了对付本座。”
仙族女子语无伦次,说着没头没尾的话:“没……没找到斩念……有、有人说、他们说那个盗走剑的女子,长……长得很像……是……是江、江宫主。提、提议将此人找到,细查。”
江云织就在旁侧,闻言只是拢了拢宽大的袖袍,慢慢冷了心。
珩琅问:“江宫主是何人?”
仙族女子道:“是、是江云织。他、他们说看见那个女子背影,很、很像她。说她死而复生,不、不知真假……”
珩琅继续追问:“江云织,是何人?”
仙族女子道:“她是昭华宫、宫主……曾、封印了煞古邪神、救了大家……郡、郡主想要帮她,没机会了……”
珩琅道:“你方才说,盗走本座镇海之剑的,就是此人?”
仙族女子迷迷糊糊:“斩念剑是江云织的。”
“山人。”珩琅忽然唤她。
江云织垂首恭听,珩琅问:“是这样吗?”
江云织沉默须臾,道:“曾听闻,确有其事。”
“哦。”
珩琅道:“山人以为,此人口中之人是否真如她所言,死而复生?”
江云织眼底有流光划过,只道:“不知。”
“你过来。”珩琅道,“依你看,本座要不要彻查此事?”
江云织站在他身前,用仿佛置身事外的语气道:“尊上若是查,自然有利无弊。但属下觉得,此时不该将目光放在一个不知姓名的毛贼身上。反而天宫接下来的动作,尊上要盯紧。”
珩琅道:“可这个毛贼,拿走了本座的镇海之宝,本座不应该追回吗?”
江云织道:“属下虽不知那宝物于尊上而言意味着什么,但若尊上只将此物用于镇压冰海,莫如就让它暂且流落在外,先解决紧要之事。何况,现天宫也拿不出是旁人盗走了尊上宝物的铁证,口说无凭,他们百口莫辩,于尊上而言占据主导地位,何必还要将剑寻回,倒显得冤枉他们。”
珩琅望她面目,居高临下,听不出语气道:“山人是真心为本座考虑。”
珩琅撂下这一句便离开了。
龙坚在外守着,见珩琅出来立即跟了上去,走出一段距离,长廊前问:“尊上,您怎么看?”
“他还有用。”
珩琅继续向前走。
只是简洁四个字,龙坚听懂了,尊上还不想动那个金陵山人。
夜半三更。
江云织盘膝坐于榻上,身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没用老者皮,长发垂落腰际,体内灵气流动,由她牵引着秩序运转。周遭则是一面隔绝灵气的屏障。
近来她能感觉到体内机能逐渐趋于稳定,这是好事。
却一愁暂缓,一愁更高。
珩琅是否发现了她的身份?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若只是试探,总要有个由头,既然珩琅已经起了疑心,却对她不加管束,究竟是有意拉拢她的心,还是另有图谋?
不管是何原因,至少她现在不能离开魔宫。四界之大,在她未回恢复七成功力之前,唯有魔宫于她而言,是安身立命之所。要想在魔宫站稳脚跟,获得珩琅的信任是必须。
他疑她心怀叵测,她便更要做足功夫给他看,却不是为了他。而是让珩琅亲手送上她要的东西。
-
“此丹为[白鹭],还只是个半成品,可惜此地灵气不足,不能将此丹炼成。”
魔兵挠挠头,看着一脸高深的金陵山人:“啊,山人,可是这丹尊上一听说可以解百兽之毒时便点名要一百丸了。这都要交差了,您现在才说完不成了,那我们不是交不了差了吗?尊上问起,恼火我们怎办?”
江云织作无可奈何状:“灵丹妙药仙难求,即便老夫是丹仙,却也没办法在这处处魔气肆意的魔界,凭空变出灵力供给给丹丸。”
魔兵作为难状:“山人,你可不能这样,快想想办法。”
江云织假叹道:“倒还有一法。魔界中,可有售卖灵气处?”
魔兵张口,大为震惊:“啊……这东西还能卖?”
江云织拧眉:“难道没有?”
魔兵沉默一会,道:“我去打听打听,山人等我回来。”
江云织背手来到窗棂边,望天之色,阴云密布,气候湿润。
似乎有一道闪电极速划破了天,不多时便闻一声雷轰响。
“要下雨了。”
魔兵刚到门口止步:“哦,是了山人。每逢有雨,尊上通常会闭殿三日,咱们还有三日的准备时间。”
江云织缓缓转身:“每逢有雨,闭殿三日?”
魔兵道:“粗略估计。往日都是这般,有雨尊上便不爱走动,有人求见,尊上也鲜少理人。”
江云织若有所思,任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