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25、还活着 怎么不问我

　　迈入药堂。

　　“我以为姑娘不回来了，要不要来吃点小点心？”医者端起一盘精致点心，看份量，是独一个人开小灶的。
　　江云织婉言拒道：“医圣有心了，我平素不喜甜食。”
　　医圣往嘴里送了一块，视线扫过她身边之人：“好吧，姑娘若要休息还在楼上，有事喊我。”

　　李昭随她上楼，江云织瞧见书案放着一本无字天书，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与身后人坐到窗边望青天。还没开始说正事，身后软声软气一声。
　　“打搅姑娘了。”

　　二人投去视线，医者上楼，正好拿起书案上的无字天书，解释道：“落下个本子，我这就下去。”
　　江云织颔首，目送她下楼。

　　李昭道：“自离开北冥之地后，我便直接来了东洲，也是后来才听说出了大事，几大势力哄抢秘宝，闹得人尽皆知。你那时候还在魔界，没被牵连吧。”

　　江云织道：“何谈牵连？”
　　李昭道：“听说秘宝被盗，魔宫下令要追捕盗走秘宝的势力。于是便下令封锁魔界，严查每一处城池关口，有许多仙修都因为形迹可疑被抓了起来。”

　　江云织垂眸：“这我倒不知道，看来我侥幸躲过了搜捕。”
　　李昭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毫发无伤离开魔界的？就没被人发现？”

　　江云织道：“其实只要绕开人流密集处，走荒山野道，便可相安无事。”
　　李昭道：“你似乎常行走江湖，对于这些事熟门熟路。”

　　杯盏触桌，江云织斟了壶热茶：“能看出来，你也不差。”
　　李昭莞尔。

　　一直到深夜，江云织睡不着觉，便起身下榻，摸黑点了盏孤灯，照得房间有些光。而后不经意往楼阶一暼，刹那头皮发麻。
　　“医圣？”

　　医者步上阶，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卡在一半顿步，露出上半身子，站在原地不动了。
　　“李姑娘，我就是想看看你睡没有，我方才又做了盘点心，怕吵醒你。”

　　说着，医圣将手中托着的糕点盘展示出来，语气带着歉疚：“是不是吓着你了？其实还有一件事，如果你觉得烛火不够用，柜子里还有一排呢，你可以用。”

　　江云织沉默半晌，医者道：“姑娘若有事喊我就是，我听得见。”说罢小步下楼去了。

　　翌日清晨。
　　楼下食物香气扑鼻，江云织一夜未眠。

　　下楼时，医者叫她：“姑娘来尝尝，我做了凉拌菜、清蒸鱼，还有面条。”
　　李昭自楼下偏房内走出，先她一步来到桌前，坐下吃饭。

　　江云织拿起碗筷，若有所思扒了几口饭，便道吃饱。
　　走出药堂，李昭慢他一步而出：“告诉你个事，你猜我昨晚夜出碰见了什么人？”

　　江云织道：“你说要告诉我事，怎么还要我猜？”
　　李昭微微一笑，还卖关子：“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夜出？”

　　“重点是这个？”江云织道，“你为何夜出？”
　　李昭道：“自然是帮你留意楚贺的消息去了。”
　　江云织缓缓正色：“你发现什么了？”

　　李昭道：“昨夜，我在药堂崖口远远眺望到灵山脚下一行人气势汹汹上山，便知道有大事发生，赶在他们之前报给了长老殿听。那必然是叶家人，长老殿紧急开了个会议，当着楚贺的面，众位长老、宗主一致认为，不应该放楚贺出去。等那个刁蛮小姐带着人赶到，楚贺被提前藏到了后殿。叶家人来要人，长老会不交人，刁蛮小姐便恼羞成怒，当堂，道出了楚贺妹妹楚玉水，还未身亡的消息。”

　　江云织诧道：“楚玉水没死？”
　　李昭点头。

　　江云织疑道：“那日我们去叶府却不见她。”
　　李昭道：“她被叶萱藏起来了，据她所说藏在了什么浩轩阁。当日知道你要去劫囚，便单单将留楚贺在叶府引你前去。留着楚玉水做底牌。”

　　“楚贺在后殿听到她妹妹没死，当即就冲进了前殿。叶萱手里拿着传音镜，连接浩轩阁的地牢，让楚贺和在场的众人都真真切切看到了受刑之后还有口气的楚玉水。”

　　江云织听得沉默。
　　李昭道：“接下来你想也知道，楚贺当时就要跟叶萱走，被长老们拦下了。又将刁蛮小姐带来的杂鱼烂虾全部送下了山。他们虽然空手而归，但刁蛮小姐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此番来只要能见到楚贺，把楚玉水的消息告诉楚贺，她就有十足把握等人自己送上门去。”

　　江云织道：“楚贺人现还在长老殿？他怎么样了？”
　　李昭道：“应该不太好。长老殿继续拘禁他，也是防他意气用事去寻叶家报复，正好着了叶萱的道。”

　　江云织缄默片刻：“毕竟非长久之计，长老殿总不能一辈子拘着他，叶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定还会再来要人。”
　　李昭道：“叶家背后的权势滔天，不是一个楚贺，一个向武宗，甚至囊括整个灵山轻易惹得起的。是不能关他一辈子，但是能关多时是多时，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他若能自己想通最好不过，否则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一意孤行，长老殿自不会留他。”

　　江云织道：“那便放任楚贺下山去？”
　　李昭偏头去观远山：“我倒不在他们放不放人。你可知叶萱此来，一要长老会交出楚贺，严惩通过法阵带走楚贺的向武宗众人；二要长老殿交出前去叶府营救楚贺之人，便是你我。”

　　江云织长睫下墨瞳微闪，李昭问她：“还要留在灵山吗？长老殿护着楚贺，是护着他们自己人，没道理护着我们二人。到时先将你我推出去顶罪，我们岂不冤死。”

　　江云织看他：“是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李昭唇边挂笑，目不掩饰他同样的心思。

　　今日子夜，李昭端着烛灯上楼，二人阖窗对案而坐，平铺开一纸口供消息：“据我探听到的消息，今日长老殿又将楚贺提了去问话，万分告诫楚贺莫要起报复心思，楚贺出了长老殿，长老殿都是派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如若有一丝下山意图，长老殿会第一时间拿下他。”

　　江云织道：“长老殿戒备森严，恐怕没那么好将他带出。”
　　李昭挑眉：“要等吗？”

　　江云织默了默道：“你今日出行可有惹人怀疑？”
　　李昭摸着下巴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人注意我，和我搭话的也就玄二道友。”

　　江云织道：“那今日不能行动，再等几日，还有时间。”
　　李昭道：“嗯。至少我们和楚贺有动作前，那刁蛮小姐不会让楚玉水先死。”

　　翌日清晨。

　　药堂楼下传来嘈杂之声。
　　江云织轩窗往下看，见是一群人抬着昏迷不醒的楚贺。

　　楼下的说话声喘气声清晰可闻：“医圣在吗？快给楚贺看看，他晕倒了。”
　　这个时候晕倒。

　　江云织来到梯口，被人扶着进门的楚贺半阖着目，踏进药堂的瞬间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偏头看来，眼神似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