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26、请君入瓮（上） 你的命似乎

　　进了堂门，众人扶着楚贺躺在病榻上：“医圣，你快看看他这是什么情况，突然就倒了。”
　　医者挥退众人：“待我看看。”

　　探楚贺鼻息与脉搏，医者直起身道：“没什么大碍，你们先回宗吧，等他醒了我就叫他回去。”
　　众弟子面面相觑，医者又道：“愣着做甚？他这是压力太大，需要一个人安静休息，你们在这里病人怎么休息？”

　　清了闲杂人等，医者给榻上人掖掖被角，门后传来脚步。
　　医者回头，江云织立在门口，直接望见病榻上的楚贺睁了眼。

　　医者道：“李姑娘，有什么事吗？”
　　江云织不着痕迹收回目光，道：“医圣，他无大碍吧。”

　　医者道：“是。压力过载，休息几日便好。”
　　江云织道：“既然休息几日便好，怎不叫他们带他回去休息？”

　　医圣一时无言相对，江云织轻步走近：“医圣，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医者并未犹豫：“自然，姑娘只要不打搅病人休息便是。”

　　目送医者离开，李昭后脚进门，竟也没被拦着。
　　李昭看了眼榻上人，反手将门关上，抱起手臂，居高临下来到病榻前：“起来吧，这里没别人了。”

　　榻上楚贺睁开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目，坐起身，对二人仿佛有千言万语说不尽。
　　江云织知他要说甚：“长老殿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你再想救人，也不能现在便有动作。”

　　楚贺紧攥着拳，指节都攥得发白：“我不在乎，我只要救人。”
　　他绷着脸色，有些颤抖望向江云织：“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李昭眼下犀利：“楚贺，你自己想救人就罢了，怎么还撺掇旁人陪你一起去找死？”

　　“李小姐。”楚贺视线紧紧跟着江云织，“请再帮我一次，只要救出我妹妹，我楚贺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楚贺。”李昭道，“你要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面对的不是叶萱，是叶萱背后的叶家，你此去九死一生，我们与你素不相识，凭何冒此大险陪你去闯鬼门关？你能许她什么？”

　　楚贺道：“我楚贺能许的，不过是一条命。”

　　李昭随意道：“你的命似乎不值钱。”

　　楚贺又惊又怒瞪他，望向江云织，眼神又变得祈求，翻身下榻，跪了下来。

　　江云织立时起身，挪开了身位，眼中的复杂之色变为凝重：“楚公子，别这样。”

　　楚贺隐忍道：“我没有什么能给的，但我什么都可以尽力去做。别人都不帮我，你能不能帮帮我？”

　　江云织沉默下来，她本意便是要助他，可如今楚贺这般模样，即便去了也只是送死。
　　“你冷静过后，我们再谈此事。”

　　楚贺闻言眼中透出希冀，深深稽首。

　　李昭的眼神却是愈发冰冷，蓦地道：“你说你要救人，倒是说说你做好了哪些计划，预备几条路线，有多少准备，有几分把握？”

　　楚贺一愣，茫然抬头，一时说不出话。

　　江云织蹙眉：“你若只是拿一条命去赌，神仙也难助你。”

　　楚贺张口哑言，泪水就已夺眶而出：“我只是想……救我妹妹。”

　　李昭没有因为他的眼泪触动：“救？如何救？你倒是说个方法。什么都没准备就要去救人，拉着我们去送死？”

　　楚贺拭去眼泪，道：“我想。我现在想。抱歉。”

　　忽然，门被推开。
　　端着药材的医者站在门口，揽看屋中一切。

　　楚贺滞住身形，下一刻就有所动作，灵力蓄上掌心。
　　江云织手疾眼快，迅速将他制住，才未酿成祸事。

　　灵力暴击打歪，楚贺震惊地望着江云织，似乎在说为何要拦他。
　　李昭眼神则透出嫌恶，对他板眼。

　　医者明显吃了一惊，险些被打到，看到江云织制住了人才松口气，转身将门关上。
　　三人见她动作，神思各异。

　　医者清嗓：“我不是来阻挠你们的，我是来帮你们的。”
　　楚贺一听目露震惊，江云织则是早有预料般，神情平静：“缘由？”

　　医者与她相视：“条件是带上我一起走。”
　　江云织沉目：“你作为灵山医圣，没有自由的权利？”
　　医者道：“不。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想尝试新的人生，你们便是我新人生的起始。”

　　江云织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想好？”
　　医者重重点头：“我想好了。”

　　楚贺莫过于最为被撼动的：“此一行艰险，能否平安尚且不知，你……”
　　医者对他道：“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楚贺道：“医圣，你……”
　　医者出声：“叫我名字吧，小月。以后我便不是这药堂医圣了。”

　　三日之后，夜半丑时，植被打窗，搅人安眠。
　　四名身着夜行衣的身影，踏着轻功下了山。

　　要她一夜烛火通明，日升东起。
　　人去楼空。

　　楚贺在行路中向三人传音：“浩轩阁皆是本领高强的修士，我已至结丹后期，对上外阁守卫只能拖延一段时间，加上这位公子与小月，如此为李姑娘拖延时间。李姑娘身着隐身衣，只要不动用法术，不发出声响，即便是元婴期也发现不了。李姑娘，进入浩轩阁万望当心。”

　　叶萱断定他们会去，必然做了十足准备，此时的浩轩阁定然危机四伏，只待他们投网。调虎离山是下下策，这样做打草惊蛇，但除此计外他们再无动手机会。
　　此一行楚贺抱了誓死无归的决心，他会尽全力拖住守卫，换得江云织进入浩轩阁的机会。
　　而跟随他吸引守卫的小月与李昭，若真的逃不过此劫，最坏的打算便是楚贺自己引动灵力自爆，为二人争得机会逃生。

　　深夜，浩轩阁空降两名刺客。
　　江云织没有去看身后的打斗，投身进了楼中阁。

　　叶萱立在上空，一双精明眸子闪烁怒火：“哼，等了他们许久，还以为不来了，还好我多留了楚玉水段时间，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报告少主，那两人并未成功闯入阁内，都跑掉了，是否要继续追？”

　　叶萱抬手：“不必。楚玉水在我手上，他们今日不成明日还会再来，只要没救到人，绝不可能一走了之，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连只蚊蝇都别想进我浩轩阁。”
　　“是，少主。”

　　叶萱转身，满目之火熊熊燃烧，望天之色，仿佛能将瞳中的白云蓝天都燃尽：“楚贺，我定让你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