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有日出》余寻白

7、西边有日出 吓也要吓死

　　贺熹十分难堪，她想拿酒瓶子往这位徐经理脑袋上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韦山这人特别喜欢借酒劲耍领导威风，尤其爱刁难女下属，特别爱看女下属被逼得急赤白脸的样子，之后再摆出一幅算了算了，饶过你的大度嘴脸。

　　对于公司来说，融资招商和商品倾销需要徐韦山这种厚脸皮的人。为了达到业绩，管理层就睁只眼闭只眼。

　　贺熹坚决不会屈从这种风气，真到了触及底线的那一步，她宁可掀桌子走人。

　　她猜测，当初被调岗到这，原因之一，不就是这垃圾领导要拿她的色相为筹资加码么！

　　那不好意思，不是一路人。她永远不可能穿着短裙站在臭烘烘的酒局上，容忍这群色狼凝视她的胯部，志得意高地盯着她跳舞。

　　而且她很清楚，按照徐韦山的酒量，现在还十分清醒，只不过是想借着酒局耍一下身为领导的威风，同时对下属做服从性测试，加强掌控而已。

　　贺熹不是第一次抄起酒瓶子砸人了，也不是第一次对付变态了。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攥紧酒瓶，已有火山喷发之势。

　　在贺熹起身开口之际，李从欢走到贺熹身后，拍拍她的肩膀，风趣道：“小徐，我们的同事被石头绊伤了脚，还依然穿着高跟鞋来洽谈工作，这意志力真是让人佩服啊。你让她跳舞，要是把脚崴断了可不好了。”

　　都是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徐韦山岂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这个女生性格可是刚烈的很。她要是把这个商务局搅黄了，造成损失，可不好收场啊。既然她工作认真负责，就不要在这种场合刁难她了，使绊子也要适可而止。

　　徐韦山再讨厌李从欢，也不得不屈服，谁让老李是集团最高管理者呢，明面上必须要服从。

　　这次招商会之后，李从欢就把贺熹调到总裁办担任秘书了。

　　贺熹看着廖蕊的简历，明白李总的安排。她也愿意做一次别人职场路上的庇护者和引路人，当个好领导，也向李从欢展示她是如何带领下属的。

　　带好工牌，贺熹就去人事部认人了。

　　贺熹进门，看着会议室里九排陌生的面孔，笑问：“哪位是廖蕊同学？”
　　“我。”一位瘦瘦的，带着茶色框眼镜的女生举起手，她有着小鹿一般的圆亮眼睛。

　　贺熹朝她招招手：“走吧，带好实习礼盒，跟我上楼，去总裁办。”

　　廖蕊站起来，贺熹瞧她，头顶刚好到自己鼻尖。如果不穿高跟鞋的话，她就只比自己矮一点，撇开长相，气质有点像念书时候的自己。

　　贺熹走在前面，能够完完全全遮挡住廖蕊，她不敢回头看廖蕊。

　　那些埋葬在学生时代的东西，早已经在夏天腐烂，蝉声在悲鸣，噪得头疼。

　　贺熹将办公室的窗子关严实，屋里就只有打字和翻页声。

　　贺熹领廖蕊到李从欢的办公室，跟她讲规则。
　　“待办的文件一律用黑色夹子夹住。每天早晨来到，要打扫李总的办公室，有时候李总会早到，进办公室前一定要轻声敲门。打废的机要文件不可以带出这间办公室，一定要扔进碎纸机才能进垃圾桶。自己工位的垃圾也要一天一清，且不可以在办公室吃味道很重的东西。记住了吗？”

　　“记住了。”廖蕊点头。
　　“我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但也不松懈，在我手下工作，不用喊我英文名。遇见你不熟悉的人，不知道对方的职务，不要随意称呼哥、姐，或者直呼姓名，喊对方的英文名就好了。”
　　“嗯。”
　　“任何人打听你的隐私信息，都不要回答，你被调到总裁办的原因只有一个，你能胜任这里的工作。任何人的猜疑都只是那些人的，你没有解答的义务，更不要在不知来意的情况下辩解。”
　　“好的，我一定会注意，三思而行，谨言慎行。”
　　“还好，李总最讨厌别人说丧气话。”
　　“好。”

　　廖蕊的确是个极好的帮手，有礼貌，领悟力强，记忆力好，胆大心细，抗压能力也不错。

　　李从欢的办公室里养了一些绿植，贺熹故意不交代详细，只说要把它们也当成领导照顾，廖蕊就自己搜索并制定养护事项。

　　许多工作，贺熹只交待一遍，廖蕊就能记住办好。一整个上午，廖蕊东奔西跑，稳稳当当把文件送到各处签字盖章，没让贺熹重复讲述任何一件代办的事情。

　　贺熹收到王梦的信息：那个女生就是你的小兵？宋飞给她糖果，她一直拒绝，脸都红了，看起来好乖，太适合抗雷了，你可要看好了。
　　贺熹：姐姐，哪有雷需要她抗啊？又在茶水间听什么了？早晨还猜测人家是某位高管亲戚呢。

　　王梦：原投资经理的位置被杨主任接替，徐韦山被调任到商品市场部。人事的那谁跟徐不对付，去磨领导，把商品市场部几个简历特优秀的实习生拆分给其他部门了。拆迁办主任把她分到秘书部了，Andy不想接手，毕竟跟老徐接触多嘛，怕老徐嗔她。
　　贺熹：嗯……？绕晕了。所以总裁办扛下所有？老李可是CEO，哪里管这虾米事。

　　王梦：不管这事但管你啊，老李说要一个实习生给你打杂，人事的领导立刻把她的简历送上去了，就这么变成是老李点名要她，不知道算护身符还是催命符。最近可是有好几起新闻报道，实习生被压榨，不堪责骂跳楼。
　　贺熹：放心，窗户我都锁紧了。

　　贺熹在办公桌前轻啧，感觉生活的每一点变动，都好复杂。既然女生到了自己手底下，就万万不能重复类似的悲剧，真闹出人命，哪位领导可都不好收场。

　　廖蕊回来时，手中捧着一把巧克力糖果。
　　“小贺姐，财务部的宋组长让我给你带上来的。”

　　贺熹拿了几颗放到桌上。
　　“宋飞没少藏好东西啊！剩下的你留着吃，工作辛苦了，咱们不跟他客气。”
　　“谢谢姐！”

　　有个实习生帮忙打杂，贺熹六点就下班了，取完快递，她回到家，贺瀛已经回来了。

　　茶几上堆满零食，贺瀛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之前挪回来的物品又被重新摆放安置了，电视柜两侧添置了两盆龟背竹，茶几底层的一排陶瓷小猫被转到面向入户门，餐桌上的鲜花也换过水了。

　　阳台上的衣服都被取下来了，贺瀛翘着脚丫向贺熹打招呼。
　　“嗨，姐姐。姐，你回家住了？”
　　“嗯。”

　　贺熹弯腰脱鞋，把快递丢在地上，工作真的好累，她的肩膀和腰椎痛得都要裂开了。

　　“跟秦科吵架啦？很严重吗？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回来了，快吃点零食忘忧！我买了很多你爱吃的！”
　　“分了。”
　　“啊？果然！哎呦……”

　　贺瀛震惊一瞬，又躺平，盯着电视看，轻飘飘回应自己亲姐分手的消息。

　　贺熹疑惑地直起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然……果什么然。”
　　“我是早料到了，你们两个真不合适，早该大闹一场，推倒、摊开、重建。”
　　“不合适？你哪只看见眼睛看出来的？”贺熹眉毛跳动，拾起快递，走到沙发旁坐下，夺过贺瀛手里的薯片，扔到茶几上。

　　“我——”贺瀛眨了一下眼睛，加重语气，“两只明亮的眼睛都看出来了。”贺瀛拿起剪刀拆她的包裹，“买的什么？”
　　“哪不合适？”

　　贺瀛拆开快递。
　　“一把黑伞？哦，不是，里侧印的花挺好看的。”

　　贺熹夺过伞，收好，放到茶几底下。
　　“哪不合适？”
　　“你特别像他的领导。请问哪个男人想娶一个领导回家？他早晚要从你这辞职！”
　　“我哪像他领导了，我又不是他单位那男的。”
　　“那更恐怖了，单位有个事多的男领导，回家还有个高高在上的女领导，他永远是二等公民。”

　　贺瀛发出嘲笑，突然紧紧靠着贺熹，搂住贺熹的肩膀，脑袋直接蹭贺熹的胸膛，软语撒娇。

　　“哇，你好厉害！我的天哪，你也太棒了吧！这些东西我都弄不好，我太笨了！没你我不行啊！”

　　她说一句就在贺熹怀里蹭一下，贺熹赶紧把她推开，拍她的脑袋。

　　“恶心死了，干嘛啊！”
　　“我在学很多女生对男朋友撒娇啊！你看你的反应，好嫌弃啊。你吧，就从不依赖他，不吹捧他，哪怕是一点芝麻气球的小事。”

　　今年五一假期，贺瀛从芜江过来玩，贺熹跟秦科带她到公园放风筝。

　　贺熹给贺瀛买了只小狗气球，可惜没拿稳，被风吹到树杈上了。

　　贺熹踮脚摸不到线，低头找树枝。
　　秦科个子高，伸手就扯下来了。

　　他让贺瀛拿好。
　　“你姐姐是真不靠谱，既拿不牢，又够不着。”

　　贺熹不服气。
　　“哼，够不着就不要了，我再给瀛瀛买一个。”
　　“那我帮你省钱了，说两句好话听听。”

　　贺熹竖起大拇指。
　　“行，你做事稳妥，我很满意。”

　　贺瀛悄悄看秦科，他笑得有点勉强，明显不满意亲姐的这句好话，那种忍耐但又不屑的神情和爸爸很像。

　　“姐，气球事件只是个例。你哪怕说，多亏了有你，他都更顺耳。你们都是985高校毕业，从小镇起步，薪资也没有断层式差别，他不会高看你。他还很有优越心理，因为他父母很恩爱，原生家庭很温馨。”

　　论原生家庭氛围，那确实不如秦科，神经被刺痛，贺熹不甘地踢动桌角。
　　“那又怎样呢？”
　　“你对他说干的不错，做的不错，很好，妥妥的领导人姿态，居高临下，落魄公主哪来的底气趾高气扬。这一点，他不服你，不呛话可不代表包容，是另一种冷暴力。”

　　贺熹理直气壮，一脸无所谓。
　　“这话说的，他不服我啊，觉得处不来大大方方分掉就是了，见面就不必是仇人，他非要出轨！”

　　贺瀛不敢相信，十分惊讶，嘴巴大张，像吞了炽热的灯泡，连牙齿都烫，砸吧一下嘴都要糊了！
　　“出轨？啊？不是吧！我以为你们是性格不合，终于挑明了，你终于要直面别扭的爱情了……会不会搞错！他看起来不像……”

　　本以为他们两人只是吵架了，毕竟谈了四年，没那么容易彻底分开。大吵一架反而有可能促进感情发展，分分合合才能意识到彼此的重要与不可替代。看别人打离婚官司后，贺瀛觉得自己对感情的见解更加深刻。等姐姐回来，便说说对他们两人之间的看法，劝解劝解。

　　结果，秦科竟出轨了！要了命了！怎么跟魔咒一样！出轨真的能毁掉一个人，毁掉一个家庭！

　　“是吧！他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会出轨的人，原来我当时真的犯错了！真的莽撞了！瀛瀛……”

　　贺熹猛然泄气，从小到大，她就没什么东西是看走眼的，股票的涨跌和西瓜的好坏，都能有个大致的估量，所以在理财方面没摔过大跟头，也没吃过坏西瓜。

　　但偏偏，她大胆接纳的爱情，羞辱了她。

　　“我没对人性有期盼，知道人会变，但怎么变成这样。他跟同事搞在一起了，我亲眼看见俩人一起吃饭，举止亲密，绝不可能诬赖他，他也承认了。杨鹏文还记得吧，那个请我们吃过饭的人，不仅知道，还替他隐瞒。一路货色！”
　　“啊，我真服了，他居然真出轨……什么时候？”
　　“应该是三四月份。他们去年八月就认识了。”
　　“他……！他真该被打死，你打他没？他打你骂你没？公婆俩合起来欺负你没有？”
　　“没，都没。懒得纠缠，直接把东西搬走了。”
　　“该死啊！你就这么放过他？”

　　贺瀛突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要往门口走。

　　贺熹急忙拽住她。
　　“你要干嘛？”

　　贺瀛举起刀，气势汹汹。
　　“他背叛你，我要让他不好过，他知道我精神出过问题，就算打不过他，我吓也要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