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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边有日出 乱花迷人眼 ...

  •   贺熹抢过刀,扔到地上,用脚踢到茶几下方,点妹妹的额头。
      “不准作践自己!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装疯扮傻去吓一个无耻无德的烂人,掉价!”
      “那就这么过去了?”
      “不然呢。”

      贺瀛有些不知所以。
      “姐,你是真能心平气和接受,顺水推舟结束这段感情?就不计较了?”
      “什么心平气和,顺手推舟,我都想把他砸碎了,就这么敷衍我,辜负我!”
      “我就知道你……不是……他为什么这样搞啊!为什么朝三暮四!”
      “他似乎觉得原因在我。之前说我越来越忙,建议换工作。早九晚五是轻松,但工资就要骤降,那我有时间却没钱,我就不会结婚了,他都没站在我的角度去想。现在我真不想跟他吵闹,显得我多在乎一样,我就要让他觉得我丢掉他就像丢垃圾一样平常。而我是不会回头翻垃圾的。”
      “那这件事就无所谓争辩?你别哪天累了,哪天忽然回想起他的好,觉得自己不该固执全怪他,到时候身心俱疲反噬了你自己的情绪。”
      “我很乱,我不想听他说话。反正结束了就对了。”
      “是对了,但也不对。啧……就不说开,就一圈圈缠死结。你们从一开始就别扭,他根本不了解你,你也没让他知道真实的你,要是结婚,你拿哪一个身份跟他结婚?”
      “我……我哪个身份,他都不喜欢,他要把我改造成他喜欢的!”

      去年临近国庆节,贺熹被李从欢扣着出外勤应酬,只能推掉旅行约会。

      秦科发了条短信给在会议室的贺熹:你自己都嫌累,真的辞掉算了。你年纪轻轻,工作经验不足,在总裁办应付不来,当时真应该好好规划,乱花渐欲迷人眼,一点点迷失了。一步登天,只会登高跌重。

      迷失什么了?贺熹直接没回他,当没看见,懒得吵架,因为吵赢了也没意思,依旧继续忙。

      晚间回到公寓,秦科没提短信里的事,也没提崩殂的旅行,只是把行李箱中的衣服等物品一件件挂回去。

      他神情平淡。
      “加班很累,洗澡完早点休息吧。”

      贺熹将钥匙轻轻挂在门后,走进卧室帮他一起收拾行李。
      “我明天还要陪李总拜访好友,中午你自己好好吃饭。”

      他轻叹气,眼皮都懒得抬。
      “行,你全心应酬。”

      秋夜的氛围比冬天的气温还冷。

      贺熹挂好衣服,转身抱住秦科。
      “不是之前的商务应酬,算是李总介绍人脉,陪她和友人去逛珠宝展,不累的,晚上回来我陪你吃饭。”

      他更愁苦了。
      “珠宝展?这就是陪玩拎包,你一定要去吗?你很懂鉴赏啊!”

      她抻平他的眉心。
      “别这个表情。我也是很懂珠宝的。所以能借珠宝的话题跟她朋友搭上话,人家是专业投资人,拎包就拎包吧,如果我想进阶成爱马仕,总要给自己配足货。我的人生还有许多可以扩展的方向。”

      他拉下她的手,圈住她的腰。
      “爱马仕的吸引力真大,随你吧,你开心就行。”
      “我开心了,就会也让你开心,明天晚上我们去打卡新开的甜品店。”
      “嗯,好。”

      这种以为平稳度过的每一天,上演了无数次。没有大吵大闹,两人照旧在松懈的土壤上继续垒砖头,最终盖好了一栋危房,谁都不肯往里迈进一步。

      盘算起来,每一块砖石都是实心料的,谁的付出又都是真的。

      贺熹真不觉得苛待和忽视了秦科。
      “我虽然工作忙,但是也不是完全抛弃他,能平衡好,他就非要拐弯抹角阴阳我!”

      贺瀛见贺熹越说越上火,便搂住她。
      “你看,你根本就没过去,心里憋着硬疙瘩就没化解!一摁就疼!”

      贺熹积攒的委屈全涌上来,她斜靠在妹妹身上,唇角颤动。
      “可我真不想去找他大吵大闹,我没有这种习惯,我没有。”

      直到贺熹贴过来,贺瀛才实在地感受到,贺熹又瘦了。她根本没把苦涩消化掉,只是泪水、汗水掺多了,扬扈不起来,便将它们拍紧实,不塌就好。

      从小到大,姐姐总是这样,不管经历什么,看起来都稳重无缺,只有靠近时,才发现她其实是轻了一块。

      “那行吧,反正你去找他,你也不占理,你从一开始就骗了他,他到现在才骗你!”
      “谁骗他了!怎么,你是认为我有错啊!”

      贺熹立刻直起身体,推开贺瀛,坐到沙发另一头,像黯淡的钻石。

      贺瀛从桌上拿起一瓶茶饮,手指上面的品牌。
      “哇,你不承认啊!那你说,周桉华跟贺青岩是做什么的!”
      “你!”贺熹攥紧沙发一角,扯不动屁股下的软垫,也扯不出嗓子里的话。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山里人,卖凉茶赚钱。姐,你真适合干媒体这一行,演员也合适,在总裁办真屈才了。”

      火药炸开了山。

      看贺熹站起身,贺瀛立刻后退一步。

      堆积山的灰石泥土成瀑布一样泄出,贺熹斩钉截铁回应:“对,我是这么说的,我没说谎啊!我们家的工厂难道不是建在山里的?山泉水、茶叶、柑橘……这不都是取自大山,他们两个也多次和员工一起采茶摘果子,我说他们靠双手劳动吃饭,难道说错了?”
      “你说的虽然是实话,但却是在骗他。你有准备告诉他,你在南杭有一套房子,他喜欢的喝的那款饮料的生产方‘绿岳食品有限公司’其实是爸妈开的吗?”
      “我有在尝试。爸妈离婚我如实告知,想试试他的态度,可是你也看到了,他说起他爸妈,碳化硼混凝土都挡不住他的优越感!”

      贺熹的气息更汹涌,胸膛起伏得厉害。“我劝他去创业,他说我犯天马行空的老毛病。你听听,这又是点我不肯脚踏实地!我哪里敢干涉他的选择。扯出买房的资金由来,他肯定说我逞强好胜,好当赌徒。我又哪里敢向他宣泄伤痛,他要是知道爸妈双双出轨,最后又合伙过日子,会觉得我的反叛自由跟爸妈如出一辙,说不定对我疑神疑鬼。更别提告诉他家里开公司的事,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要是知道我瞒他,肯定觉得我在耍他,看不起他,分得更快!再说,他没跟我提结婚,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全部。”

      确认秋招offer的那个晚上,贺熹迫不及待搜索装修信息,想着如何装饰自己的家。她甚至想问问秦科的意见,却当即反应过来,没有告诉他关于房子的事情,关于家中的一切,都很少向他透露。

      要现在告诉他吗,可是他正在找工作,这样会不会给他压力?所以等他确认好了工作再说吧。但是,到他找到工作那天,贺熹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搬到公寓的时候,聊到一位南杭市民中彩票的新闻,他说,他不喜欢投机取巧,不喜欢坐享其成,他希望通过他的努力获得想要的一切,这样更有成就感。比如,将这间公寓换成产权属于自身的大平层。

      因此,她想坦白的事情,一直拖到秦科出轨,仍旧没有说出口。像一条衔尾蛇环,循环无解,这真是一段该死的恋爱。

      “那他不提,你不提,你们就这么耗下去?如果他提了,你是准备不告诉爸妈,直接领证结婚,还是告诉他,看他的反应再决定?你这是逗人!”

      贺熹情绪依然激动,声音突然尖锐。
      “谁逗人!我从不玩弄感情!”
      “嘴硬,强势,不愧是你,就这么表里不一,精致利己!”
      “臭丫头,你是不是中邪了!”贺熹大吼,“我说给你听,就是让你学一遍,当面嘲讽我是吧!你也背叛我!你跟谁一心!”

      贺熹气势汹汹,冲过去要揪她的耳朵。

      贺瀛拔腿就跑,一直跑到衣帽间,拉开贺熹放包包的玻璃展柜。

      “做什么,你要砸我东西吗!”

      贺瀛一个个指。
      “我帮你算账。Prada铆钉皮包一万二、浅蓝色chanel两万、DIOR刺绣马鞍包一万四。还有这只LV三万,这只一万八,这种小牌子的,居然要六千,这其他的,五百,一千,不一一数了。你的大衣,风衣,也有上千上万。你七月上班,八月就买了一只香奈儿。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奖励自己没问题,哪有女人不爱名牌包。但你是后来又买了LV,完全不受控,真是忘乎所以了,太注重享受了。”
      “是,怎么了!”贺熹急刹,头发直接甩到身前,“18岁,我为了自由,顶着刮骨的寒风,从爸妈家离开,连他们承诺的大平层都不要了,甘愿将巴宝莉换成20块一条的普通棉麻围巾,扬言会自己挣香奈儿。我真的做到了!爸妈给的奢侈品我都可以不要,他给买的鞋子衣服,我照扔不误!”

      贺瀛紧贴柜门。
      “你为这半壁江山骄傲吗?你配得上?”
      “当然!我做的决定都是认真的!还有,我要是只注重享受,上学的时候就放飞自我潇洒去了,早把钱花光,哪还会犯疯病去读研,就是先苦后甜,把能提升的都提升!”
      “可你明明有毅力能忍,你研究生毕业穿的那双鞋子就两百块,穿了三年。120的双肩包两年才换。除冬季羽绒服,几乎没有单品超过500块,现在呢?”
      “从前的不是我自己买的!我辛苦工作只买了6只奢牌包,一年三个在薪资范围。再说,我自己的钱!我这个人不是没有奢牌就活不下去,但如果我想要,我就可以自己挣到!我靠奖学金、实习和兼职存到了买车的钱,在招商中心一次次打退难缠的上司,被调入总裁办,我的薪资和人脉都有了飞跃,我凭什么放弃,我的能力配得上我的野心!我尊重他的生活方式,更尊重我的生活方式,我绝不改变!他明面上忍着,背地里别扭搞歪心思,不想走下去就应该明说,懦弱!无耻!”
      “听不清。”
      “懦弱!无耻!他没理由从任何方面指责我!落子无悔,我再累都不后悔!”
      “嗯,好受些了吗?”
      “什么?”

      贺熹涨红的脸瞬间冷却大半,本来吼到快要干呕的嗓子忽然清凉。

      “你应该用来回击他的话,但你从小就不习惯大吵大闹……这样憋着,不好!”

      贺熹惭愧地垂头,双手握住贺瀛的肩膀。
      “所以你故意说这些话刺激我,让我发泄情绪。”

      贺瀛点头。
      “姐,你一直走在你想走的路上,这就够骄傲了。我店长打离婚官司,她前夫当庭骂她花枝招展,不知节俭,说她开宠物医院是为转移共同财产。实际上她前夫出轨,可没少给小三花钱。秦科也许没他那么低俗,但想法应该有共同之处。他如果要怪你,也可能就是这些。这也是你对他的心结,保密挺累的。这就当是回击过他了,别动摇,别压在心里。你们没有摊开说明就算了,可你要认清真实的你自己,弄明白以后你要以什么样的个性活着,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新的人。”

      贺熹忽地一怔,她第一次思考,自己在秦科眼中,是个怎样的人?

      是从小跟外婆生活的留守儿童。因为外婆去世,回到父母身边,后来父母离婚,便不喜欢回家。家庭氛围多年不和谐,年幼的妹妹也受影响,精神遭遇打击,于是退学,到宠物医院当学徒。

      在秦科的眼里,两人都是从小镇一步步攀爬,所以他需要理性又务实的老婆,自己因为这些遭遇,更该理性又务实,可以买名牌,但不能经常买。

      而秦科的父母在镇上开超市和餐馆,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他从小也是活得有滋有味,不少小孩捧着他,等他分享家中货柜里的零食,说不定还有猫儿狗儿的趴在他爸的餐馆前翻着肚皮乞怜。

      贺熹幡然醒悟,那自己于他而言呢,是被雨水浇湿了的落魄三花猫吗?看着可怜,所以不干涉自己挥霍工资。如果不知悔改,就抛弃?

      他喜欢的只是学生时代那个看起来烂漫纯真的自己。

      八月份买了一只香奈儿,十月份又买只LV。或许从买下那只LV包包开始,感情就已经有裂隙了。

      然后调入总裁办,穿上Jimmy choo走的每一步,都会让裂隙碎得更深,爱马仕话题的引出,更是对爱情的一场脚刹。

      似乎自己真是个不为组建家庭考虑,爱慕虚荣,宁愿赤字也要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的女人。

      工作以后,两个人已经没有共同的精神世界了,或者说灵魂层面缺乏沟通,只剩下身体的欢愉,俗不可耐。

      而被调入总裁办后,生活更忙更累,和他在一起的夜晚,激情很快被疲乏稀释。

      两人逐渐像两张荷叶上安眠静卧的鱼,夜晚不再交流,等到白天鲜活过来,却游向各自的方向。

      等荷花盛开时,终于在李从欢出差后迎来短暂的放松。在去看风景的路上,却目睹这场恋爱里,多了一个人。

      两个人都不光彩。她隐匿了一所房子和家事,他藏匿了一个女人,二人联手把爱情害死在了出租屋里。

      纵然曾经会聊艺术,可是画再形象,终究不是真的。

      这场爱情,从头假到尾。

      她沉默许久,自己居然还没一个19岁的小女孩看得明白,差点又把这事囫囵咽下。

      可她也弄不清,为什么又像高中时那样沉迷于奢侈品的拥簇了,明明上大学的时候戒掉了!

      ——【别迷失在虚荣里,那里没有真正的爱】

      十年过去,她忘了班主任荣粤祥的这句教导了。十年后,婚恋与自我的天平,赫然失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西边有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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