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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边有日出 管好疯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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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科倒是露出十分坚定的面容,看着贺熹那双漂亮的眼睛,柔声说:“很意外,一定吓到你了。”
“呃—”贺熹背部的筋忽然抽动,连带着面部更加不自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感觉漫天的雨水倒灌进嗓子里,只怕一张口,雨水要浇落所有飘飞的合欢。
“那天在商场里遇见你,听你室友的话,你应当是没有男朋友的。又知道你保研了,还是留在南杭。我想,再来找你表明心意,便不会唐突了,终于在今天等到你出校园。”
他像预演了很久,站在风口,是个温柔的士兵,伞是长矛,稳立于他的手臂。
“心—心意?”贺熹被他的话砸懵脑袋,嗓子里充斥着燥热的气息,烘得人晕乱。
望着她疑惑的双眼,他也开始有些慌乱,嘴角不自觉抽动,换了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接着道:“是,那天的艺术展,我在电影展区、油画展区和国画展区都碰到了你,我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敢打扰。”
她真是太美了,他急忙辩解自己不是跟踪狂。
“没想到外面会下起大雨,我能有机会陪你走一段路。知道我们是同站下车,更欢喜了。我觉得,也就是这样短暂拥有一份美好邂逅了。直到那天在商场里,我觉得也许我应该大胆向你说明我对你的喜欢。我希望你知道以后不会对此感到忧烦,所以……所以……”
贺熹瞧他紧张的模样,舌头都要打结了,便接话:“所以什么?”
他忙低下头,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明信片,双手递给贺熹。
由于太过激动,伞也直接被递出去,他突然就站在了雨里。
雨珠顷刻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他呆愣着,只顾望着她,自觉接受风雨淋洗。
贺熹接过明信片,赶忙把伞柄推回去,止住他头肩的雨,却措不及防触碰到他的手背和指节,一股滚烫的热,全身瞬间飘忽起来,宛如合欢飞在风里。
“我……我知道了。”她立刻收回手,仿佛被电到,若再沾上雨水就更无法脱身了。
她抓起地上的雨伞,慌乱打开,不料顺了风向,伞骨直接弯折,连着伞面翻折过去。
贺熹就滑稽地举着一只“高脚酒杯”,转身往校园里跑,不小心撞到其他同学。
“抱歉!抱歉!”
慌乱致歉后她没敢停留,一直狂跑到大礼堂的后面,足以遮蔽他的视线,才止步把伞扔掉,看明信片上的内容,完全不顾“酒杯”中的雨水已经浇湿裙边。
上面写有他的手机号和Q、Q号。
“心动可真简单啊,只需要他为我遮一次雨就够了。”
她在空旷孤独的寝室里思考一整晚,忽视了聒噪的蝉鸣雨声,没有军师出谋划策,就翻来覆去碾压席子上的星光月色,脑中不断回想撑伞而来的那个人。
就记得是天蓝色,明亮的,晴朗的……
一直到太阳升起,天边真的泛起蓝色。
该回复他了吗?
雨天都过了,今天不会下雨了,不会再有撑伞的人了。
一切没有遮蔽了,那天的雨催化出了灿烂的云霞。
阳光已经洒落到肩头,她的肩膀昨天猛撞到伞柄,有一些青紫,现下一捏,后知后觉酸疼。
这不是梦,写着号码的明信片上还有南杭艺术展的标识,是那天抱在怀里的某一张,上面恰印了雨夜,隐隐有两个人影。
天上的雨珠落在行人的伞上,又滴到鞋尖,滚到地上,顺着水流入湖泊。
这滴水,从降落的那一刻,就无法独自漂流了,只能随着浪翻涌。
她质问内心:为什么没有立刻拒绝,原来真的沦陷了,贺熹啊,你竟也顺其自然成了滚滚尘世中,心动情涌的一个人。
他的小心翼翼,温柔自谦,是和其他的追求者不一样。
他不是主动要联系方式,而是主动留下联系方式。
自己没兴趣,他就无法网络骚扰。
这种做法很成熟,很有自尊。
不是自作多情抱着花跑去操场上突然大声告白,引来众多人拍手尖叫围观,把人架起来炙烤。
还有那个在寝室楼下点蜡烛,抱着玫瑰花喊话,最后被宿管阿姨轰走的蠢货,也是一样无礼死了。且不知道那人买的什么劣质蜡烛,一点火就冒黑烟,急得阿姨要打消防电话,最后他被全校通报,净闹笑话。
只有秦科询问自己的意见,希望自己不要因此困扰,把选择权交给自己。
他甚至不敢走入校门宽大的檐下,不敢并肩,自甘低两层台阶,站在雨幕下说话。
越是对比,贺熹越觉得他可贵,他身上有一种温谦的儒雅气,既知礼又守节。
他也去了艺术展,那证明他也热爱艺术,那就是有共同爱好的两个人。
贺熹啊,你不敢答应吗,你可从来都是一个大胆的人。
当然,这太危险了,你们只是淋过同一场雨的缘分!
可你是喜欢人生有点冒险的,浪漫的底色就是勇敢。
你难道不想有一场富有艺术的邂逅么!
在一个灰蒙蒙的雨天,所有人都在告别,可他偏偏撑着晴蓝色的雨伞走来,带着独一份的朦胧告白。
外头大风又起,拨云见日。
贺熹不再思考,从枕头下拿起手机,输入那个号码,发送短信。
——暴雨过后是晴朗的天气,所以我该说,我也有点喜欢你。
她认下艺术馆前的缘。
贺熹读的金融专硕是两年制,正好与秦科同是2009年毕业。她选择留在南杭,这座她生活了六年的美丽城市,并且在秋招时早早确认集团发来的offer。
她一直在等待秦科的消息,心中期待却不敢多问,只敢跟他聊聊国画,其他话题不敢碰,这几个月都揣着紧张不安的情绪。
她不想异地恋,不想分开,可是要怎么妥协呢。原来爱情,会惹人慌张。
直到三月春招结束,秦科突然跑来,说他也会留在南杭了。
从电科大一路跑到财大,秦科满头是汗,手里拿着一小束应季的红山茶花,气喘吁吁宣告这个消息,贺熹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激动地抱住他。
秦科颈间的汗水沾到贺熹的脸上。她的泪水也混迹其间,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会和爱人永远在一起了。
她讲述这些天的忧虑和委屈:“我真的再也不想只跟你聊国画了,什么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吴冠中的荷、郑板桥的竹,还有什么赵佶的花鸟……”
她难受到呛咳:“每次说这些,我都是想问,你会不会和我一起留在南杭,留在我身边,我们可以聊更多更多。昨天傍晚又下雨,我突然害怕,怕你忘了,你在艺术馆前对我的心动。”
秦科紧紧抱住她,吻她染着山茶香的发。
“不会忘,我当然会留在你身边。”
确认双双留在南杭市工作,她拉着秦科的手走进家具店,挑选家具和装饰品。七月第一天,他们离开校园,搬到一间寓所,开启同居生活。
贺熹又买来许多装饰品打扮房子,屋子里满是闹腾与欢笑,他们认识七百多天了。
当月14号,贺熹迎来24岁生日,秦科订了一个天鹅型蛋糕和一大束红玫瑰鲜花。
她穿着漂亮的红裙子,秦科抱着她转圈,裙摆飞扬,像绽放的红山茶。她被捧在手心,热烈又明媚。
贺熹点燃蜡烛许愿,希望能长久地拥有真挚的爱。
蜡烛的火光和浓烈的日出一样照耀四方,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然大亮,空调风将窗帘吹斜一角,日光在地板上打晃。
贺熹从梦中醒来,头痛欲裂。真是讽刺,竟梦了一整晚的过去。
昨夜并未下雨。
当年那个举着“高脚酒杯”自以为收获了爱情的女生,大概是被雨给熏醉了!
现在,酒醒了。
蝉声比昨天更盛,贺熹掀开毯子坐起来,像蝉晾晒翅膀,她等空调风把潮湿的情绪吹干,彻底把梦境遗忘。
起床后,她写了一会儿工作文档,然后开始打扫房间,等待预计中的电话。
三点钟,手机响了,她看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人名字,没有去接,仿佛待在真空罩里,仍旧不慌不忙擦拭电视柜,动作甚至更慢。
那边一直打,一直到第四通电话铃声响起,贺熹深吸一口气,方接通电话。
“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哪?怎么不接电话?”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气息都乱了。
他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从老家回到南杭的住所,刚进门就被屋内的情况吓呆了,赶忙退出去再确认一遍门牌号,才敢踏进门,恰踩中贺熹扔在地上的钥匙。
像钉子锥入脚掌,他拾起钥匙,不可置信地看着客厅,几乎和两年前搬进来时差不多了。
再跑进卧室,他更是震惊到眼珠都要从眼眶中挣脱出来。
衣柜像气绝身亡的水鬼,敞开大嘴,里面残留他枯水草一样的衣服,而她的衣服和包包全不见了,床上是被剪得只剩一半的床单和被子,还有被裁乱的相片撒了一地,像龙卷风过后的狼藉。
他跑到每个房间都看一遍,书柜空了大半、浴室里挂着被割走一半的镜子、装饰用的挂画、地毯……全都不见了。
他握紧钥匙,腿软心慌,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面,手臂和额头的青筋都被心底无措的情绪挤肿了。
毫无征兆地,贺熹走了,带走了她带来的所有物品。
为什么?
她知道了什么吗?
她不应该知道啊,他并没有留下证据!
她的情绪一直都正常啊!
这一切怎么莫名其妙又毫无设防地来临了?
遭遇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像被抛弃了,连通知都不配有。
他急慌慌一通一通的电话轰炸过去,终于等到那边接听。
然而,对面却是十分冷淡地回复:“为什么要接你电话,你是什么东西?通知你一声,分了,以后别再联系。”
“给我一个理由。”他彻底跪在地上,五指紧紧摁住地板,指尖已然被压白了。
贺熹提高音量,放缓语速,字字清晰:“理由就是,我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不管到哪,都能活得好好的。其实应该再准确一点,是不管到哪,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活的好好的。我不需要别人做菩萨渡我,别害得我平白无故欠了功德。我的感情可以自洽,不需要你这个不稳定的因素。”
“不稳定?”
“不是一路人,你爱去哪去哪。”
说完,她立即挂断电话。像摁死一只苍蝇,不管对面再打多少次来,她就是不接。
电话停很久,大约过半个多小时,她的手机铃声再次闹起来。
“啧,烦不烦啊。”贺熹烦躁地从卧室冲到客厅,抓起手机一看,是杨鹏文打来的。
不会又是来劝和的吧,神经。
什么都跟杨鹏文说,恋爱说,出轨也说。读研那会儿,大大小小的比赛,秦科都要带上工管学院的杨鹏文刷学分。
“秦科,你跟羊癫疯结婚吧,不是号称校研会两棵草么,活着站在一起,死了干脆也放在同一个棺材里,把这些烂事埋进土里,别多脏一块地。”
她先骂为敬。
接通以后,对面却发出炮仗炸井盖一般的雷吼声。
“秦科是不是疯了,突然跑到俱乐部办公室把我打了一顿,他受什么刺激了,你们两个怎么了?”
“什么?”贺熹从沙发上惊站起来。
“他要是疯了,你就把他送精神病院去,我碍着谁了,我靠!疯狗发病你不看紧点!”
“关我什么事情,又不是我指使,你打电话质问我做什么!疯狗咬你,你打回去啊!窝囊!残废了么!”
贺熹真是头都大了,语气更冲。
“不是……你!还关你什么事儿?你到底哪天去的你妹那,他跑来问我有没有见你,我说昨天中午见过,你要去你妹妹那,他上来给我两拳,说我骗他戏弄他,你们闹…”
贺熹抢过话:“打你是你活该!”
“靠!”
——嘟!
贺熹快速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