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与翅[gl]》侨外

9、第 9 章 尚书 摆

　　尚书
　　摆烂的日子继续着。是的，别以为有人讲道理给她听了就指望她真的会乐呵呵地去做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即使这个人是江河也不行。道理她又不是不知道，虽然她承认自己以后不想过得太狼狈太被动，但这不意味着她现在想让自己被学业折磨得太狼狈太被动。未来最无聊的一点就在于它太遥远，而尚书可不愿意将自己的耐心分给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把耐心留给更现实，更有意义的东西和更值得的人。
　　比如江河。
　　别误会，这不是说尚书会在江河开始兴致盎然地科普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的时候她会停止翻白眼，也不是说她不再把写到一半的作业极其厌恶地丢给江河威胁她帮忙写完。不过，尚书再也无法否认，有江河在一边旁听的课没有以前那么无聊了，江河会边听边吐槽老师哪里哪里讲得不好，又一脸得意地给她补充或者重讲。作业也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她甚至开始有点享受每次和江河比赛谁先写完计算题获胜时的成就感。江河说的没错，学校的内容确实没有那么难，为什么以前她就认定自己学不会？为什么会允许自己班级垫底？自己因为这些东西而被班里其他人考过真是侮辱智商，有损尊严。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学科在尚书眼里都那么死板，（即使江河费尽千辛万苦向她证明根本不是这样的）比如生物，比如化学。
　　化学就不用说了，它差点为尚书炸掉了家里的半个厨房——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呢？看着阿姨惊恐万分的表情和父母气成紫薯一般的脸（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们是江河为了带她预习九年级会学的东西而从大学里捎了点危险颗粒物出来），尚书真的很难不去爱这门学科。
　　至于生物，她已经懒得和自己的良心去争她究竟是更喜欢大自然的动植物还是更喜欢和江河一起去到户外。（说的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真的容得争辩一样）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她表示自己乐意学生物，江河就乐意每周末把她拖出家门，去爬山或者野餐或者就是看看日出日落。尚书感觉自己这辈子接触的阳光大概都没有这几个月多。她不是一个爱出门的人，大多数时候，她的周末（或者不如说是任何一天）属于她阴暗的房间（老实说，谁没事会愿意下床去拉开窗帘啊？），而她最远的步行距离就是从房间到浴室（早知道当初选房间的时候就该选有洗手间的那个）。
　　相反，江河对于尚书这种“见不得光的阴间生活”（没错，是她的原话）简直忍无可忍。借着“亲近大自然，接触生物世界”的名义，她总会在尚书最想睡懒觉的时候把她拉回“阳间”。每当这时候，她就会边走边随手指一指路旁的植物，告诉尚书它的学名叫什么，有什么生长习性，或是开玩笑说她觉得哪一株草长得很像她的老师的头发。在树林里，她会假装被掉在尚书头上的蝉蜕吓到，随后嬉皮笑脸地告诉她现在还不是蝉蜕皮的季节。晴天，她会拉着尚书一起坐在草坪上，煞有介事地给她表演仅凭影子倾斜的角度判断时间。尚书则会勉强在一旁哭笑不得地配合鼓掌，并尽力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以掩饰自己的笑容。
　　无论自己承认与否，尚书都知道，每当她打开生物书或者作业本，脑海里浮现的都不是抗拒和恶心，而是久违的阳光，阳光下江河蹦蹦跳跳的身影，和她温柔漂亮的脸，因为自己有意或无意的触碰而微微泛红，还有投影在地上的影子，永远有两个人一起。
　　看来写作业也不是完全不可忍受的。
　　微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神游。她打开手机，嘴角上扬成一个微笑，是江河。她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她们俩都很讨厌的明星的广告。配的文字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把这种海报贴在吃饭的桌子上，害得我食欲都没了。”
　　尚书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看，突然皱起了眉头——这是便利店的桌子，江河是在便利店解决晚饭的吗？
　　她问道：你晚饭吃的什么？
　　江河回答：嗐，随便吃点罢了，下课晚了。
　　着什么急呢？她一会只是要来自己家而已啊，又不是要去投胎。天天唠叨尚书好好吃饭，自己在这里搞些什么……
　　还是说……她怕花钱？
　　早说嘛，自己有的是办法让她不用花钱。
　　执行力一向超强的尚书立马拿起手机，发过去：你以后能不能早点来我家啊？一下课就来，这样我就能早点写完作业，多打会游戏。
　　过了几分钟，江河回复：问题是我还要吃饭啊。
　　尚书立马回复：我不管，就这么说定了。
　　江河：怎么就说定了？有本事你能管饭？我要是饿着肚子谁也别想让我检查作业，就算是你也不行。
　　尚书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不声不响地把那句“就算是你也不行”截了个图保存下来，然后打字：管饭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一般都不怎么吃晚饭的，阿姨做得太难吃了。
　　江河瞬间就打开了话匣子：这怎么行？！再难吃也是饭啊，不能不吃东西，尤其是晚饭！
　　诸如此类的话大概发来了十多条。
　　尚书：我不想吃，你管我？
　　江河：我还真就管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来看着你老老实实吃晚饭。
　　尚书满意地放下手机——
　　拐骗成功。
　　江河今天破天荒来迟了，而且上气不接下气，头发也有些凌乱。不知道是不是尚书的错觉，她觉得江河的眼眶有点红。
　　“你怎么了？跑着过来的啊？”尚书立马放下手机，向她走去。
　　江河低头换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零食，笑着递给她。
　　“喏，葡萄味的，你念叨好久了，今天终于被我找到了。”
　　尚书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这包零食，她确实有念叨好久了。上次她妈妈从国外出差给她带回来的，国内就一直没看到。江河是从哪里买来的？这得花多少钱？怎么不晓得花在自己的晚饭上？
　　“你不是在攒钱吗？”
　　“唔……总有一些钱要花在必要的事情上嘛。”江河冲她笑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尚书赶紧别过脸去，免得自己脸红得过于明显。她才没有因为自己是江河“必要的事情”而暗暗高兴呢，才、没、有。
　　“我去一下洗手间……梳梳头发。”江河说着离开了，连手机落在鞋柜上都没发现——她今天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尚书刚想提醒她，忽然听到了手机铃声。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名叫“庄遇”的人发来的微信：
　　抱歉，今天下午是我冲动了。
　　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头像一看就知道是个男生。尚书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好家伙，原来是你在作孽？！你干什么了？！
　　她直接划开江河的手机（居然没有密码？），点开键盘，准备回一句：是吗？我觉得不可以。
　　可她刚刚打出一个字母S，突然发现弹出来的第一个字居然是“尚”。
　　尚书眨眨眼，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这次和怒火无关。
　　她按下“尚”字，紧接着弹出来的，就是“书”。
　　是她的名字。
　　江河的手机输入法里，S对应的第一个字，是她的名字。
　　某姓庄的男人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尚书就这么看着那个“书”字，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她即将按下那个字，看看接下来弹出来的会是什么的时候，江河出来了。她看见尚书正拿着自己的手机，一下子愣住了。
　　尚书也僵在原地，一半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一半感到有点做贼心虚。
　　江河向她走了两步，看到她在做什么后，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把——把手机给我！”她慌慌张张地抓过手机，手忙脚乱地塞进书包，落荒而逃。
　　尚书看着江河消失到房间里，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出一个字母J，然后一个字母H。
　　没错，是“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