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与翅[gl]》侨外

8、第 8 章 尚书第八章

　　尚书
　　第八章
　　“不、要、再、笑、了！”尚书恼羞成怒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双手叉腰，怒瞪着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河。
　　又是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打开一天的方式。尚书的父母在和她的一次新的争吵后决定再也不给她零花钱了。不过她并没有太多地把这当回事——无论是吵架还是不给零花钱的威胁在她和她父母之间都不算稀奇。根据往常的经验，他们很快就会忘记自己发的什么鬼毒誓，然后在某一次她惹妹妹哭的时候甩给她点微信转账叫她滚远些。
　　但她确实需要面对目前自己的窘迫局面，即她在两天内花光了自己手头的钱，而令她想要花钱的东西还有很多。于是，她决定在网上出售一些自己不再用得着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她花了一上午（拿地理和英语课当背景音乐）清点了一番后发现——还真不少。比如无数不是自己团的偶像的卡和海报，还有一些刷手机时心血来潮下单但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手办和装饰物。把这些统统放到网上去后，愿意下单的人还不少，甚至有人怀疑尚书标的价钱实在太低，看起来是在造假。原来其中很多都是限量或目前已经绝版的商品，所值远远高于现在尚书随手输入的标价。至于原价……那么久远的事情她怎么会记得？
　　接下来，就是解释江河笑到思考人生的原因了。
　　事实证明，想要在网上私自卖东西并不如尚书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不像网购只需加入购物车然后付款即可。倒买倒卖需要自己算总价、因物品损毁而带来的折扣、运费、包装费用等等。
　　这就是江河进到房间里时尚书在干的事情。各种包装盒、玩具、草稿纸散落在床上，尚书自己则趴在床的正中央，为算账而抓狂。
　　如果说这个时候江河还十分礼貌地忍住不笑出声，那当她看到尚书那几张废弃的手写账单时，她一定是彻底忍不住了。因为她不仅把各种费用应有的表格画得乱七八糟，还算错了天知道多少次总价和实际收入（比如好几个四位数加起来的和是一个三位数这种事情）。当然，尚书不用问都知道，最令江河觉得搞笑的一定是自己凌乱的头发和崩溃边缘的表情——该死的，这不就是为什么自己觉得数学这么讨厌吗？！
　　“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上学期的数学考二十多分了。”江河搓了搓笑疼了的脸，帮尚书把散落的草稿纸都一张一张收拾起来，“啧啧，学好数学的重要性啊……”
　　“学校的数学又不考这个。”尚书回嘴道。
　　“哦——对，应该是小学四年级的数学考这个。”江河又笑起来了。
　　“嘶——”尚书一只手指着江河，但想不到话来反驳，“反正我讨厌数学。从初一开始的数学就根本没点用——谁吃个饭睡个觉还要用什么一次函数啊？”
　　“唔……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学这些不一定是为了实用，而就是为了锻炼脑子？”
　　尚书翻了个白眼：“我的脑子很好，谢谢。”
　　“就有点像生活中不是每天都要跑不多不少800米，但是练这个项目可以锻炼耐力和肺活量。”
　　尚书愣了一下，这是她没想过的。但对于一个和家长顶嘴技术炉火纯青的人，这种程度的鸡汤还奈何不了她什么：“反正我从来都不跑800米，也没死啊。”
　　江河非但没有像爸妈一样一点就燃，反而“噗嗤”一声笑了：“‘没死’？你的生活质量期望也太低了吧……我以为你会更有目标一点的。”
　　尚书瞪了江河一眼：“你有什么意见吗？嗯？我这样很好，不用像个傻子一样天天学习，写什么作业考什么高中，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江河捞起床上的一张草稿纸：“哦？是吗？这就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尚书明显感觉到脸烧了起来，她咬着牙一把抢过草稿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这样的情况以后还会有的，你知道的对吗？你爸妈也许没办法逼你做他们想让你做的事，但他们永远都有办法让你做不了你自己想做的事。”
　　别，别，别，别连你也和我对着干。尚书坐回椅子上，背对着江河。但声音依然绕过椅背，涌向她的脑海。
　　“这样的情况长大也会有的。我记得你有一次说过，自己考不上高中就去玩，以后不上大学就白天去打工，晚上追星打游戏。但是你有想过自己住哪里，生了病拿什么钱看病，想看演唱会的时候拿什么钱买票吗？电视剧你也看过不少了，那种天天被催交房租的低三下四的生活，是你想要过的吗？”
　　尚书努力深呼吸，控制自己不要发火。她确实不想，但她同时也不想学习。至少打工只耗体力，学习却令她头疼。所以江河她究竟能不能闭嘴？
　　“你说你讨厌你们家阿姨，因为她满眼只有钱。但你觉得她有得选吗？这是她心甘情愿的吗？她只是真的需要钱，并为此而奋斗罢了。”
　　一想到阿姨，尚书没来由感到一丝寒意——自己不是也想过长大后去洗盘子吗？
　　“但是……试想一下，假如你有一份像样的学历，或者一项有用的技能，并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这还会是你的烦恼吗？假如你有相应的成绩或者能力，你还会觉得所谓工作所谓喜欢的自由的生活，是得不到的吗？不要跟我说这不可能，尚书。你比自己想象的更有机会。上次我只随口提了一句静脉的血液是从全身流回心脏，几天后你都能自己推断出网络小说里的伤口包扎位置不对。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没有天赋的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尚书又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上一次有人夸她聪明是什么时候了？幼儿园？不行，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尚书都要被说动了。（当然了，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她需要一个转移话题的东西。任何东西都行。
　　眼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前几天心血来潮买的漱口水。
　　“行了行了，你今天也太啰嗦了，满嘴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给你洗一洗。”说着，尚书抓起柜子上的漱口水。
　　江河瞪大了眼睛，所有原本要说的话都被咽了回去：“不——不，不要。”她摆着手，往房间角落里缩。
　　这个反应，令尚书调皮的心思立马就上来了。她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慢慢逼近江河：“不就是漱口水吗，又没有毒。来，张嘴，江河，张嘴。”
　　“别别别……”江河连忙用手捂住嘴，可尚书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洗手池前。漱口水尝起来不好受她知道，但看到江河的脸上也半带着开玩笑的表情，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尚书想这件事她干定了。
　　“你看，我尝了都没事，该你了。”尚书在嘴里感觉太难受之前吐掉了一口漱口水，随后把瓶子凑到江河面前。
　　江河缩着脖子，连连摇头，努力想挣脱。
　　不要？哪有你说不要就不要的。我想玩你还要拦着我不成？尚书一手牢牢控制住江河的脑袋，另一只手把瓶子放到江河嘴边。江河勉强挤出的一句话是：“小心点——要撒了——”
　　尚书有点哭笑不得，但脸上的奸笑却没变：“那也许你就不要乱动。”
　　于是一口漱口水结结实实地灌进了江河的嘴里。她满脸憋得通红，瞬间吐了出来，狼狈地干呕着。尚书则在一旁大笑，觉得格外解气。
　　“你——知不知道——漱口水——有可能是——d品啊？”江河边咳边说。
　　尚书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江河直起身子，擦了擦嘴，尚书内心咒骂着自己这种时候想的居然是她红着脸挺可爱，几缕发丝挂在了脸上。“就是字面意思啊，”江河看着尚书，“有些d贩子会把d品伪装成漱口水，然后卖给顾客。”
　　尚书翻了个白眼，但多多少少有些心虚：“拉倒吧，那样怎么可能过审？再说了，如果真是d品，那你也喝了，不也完蛋了？”
　　“他们可以贿赂审验的人啊，或者干脆拉他入伙，分他一定的红利。”
　　“那……那么多人用了漱口水，怎么没嗑y啊？”
　　“所以我说‘有可能’啊，就怕我们运气太差了。”江河拿起漱口水的瓶子，看了看，“你仔细看配料表了吗？”
　　尚书有点慌了：“都是日语，我怎么看得懂啊？”
　　江河的眉毛因担忧而皱了起来：“这……这下麻烦了……”
　　这下轮到尚书摇头了：“不……不可能，我，我们——”可她一抬头看到江河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的手都拿不住瓶子了。
　　“你——耍——我？！”江河一秒也没犹豫，转身逃回了房间。呵，尚书心里冷笑着，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逃跑计划。
　　当她追回房间的时候，江河还躲在椅子后面捂着嘴笑。尚书极其不爽地低吼道：“你还好意思笑！”
　　“你……你居然信了……”江河的肩膀笑得一抽一抽的。
　　尚书大步流星走到江河藏身的地方，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伸手狠狠抓住她的双手手腕。
　　江河也假装害怕（或者是真的？）地尖叫一声，赶忙解释：“你听我说！真的有一些d品会假装成漱口水来出售的！初高中每年的禁d宣传片里都有，这只能说明你每年这一天的班会课都没认真听讲。”
　　“你还说？”尚书恼羞成怒地把江河拽上椅子。
　　“再说了，你这日本进口牌子的东西，一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怎么可能是低价贩卖的d品！这都会上当……没点常识……”
　　很好，继续你作死的表演吧，在我的底线边缘疯狂试探的小姐。尚书把江河的双手举过头顶，往回一扣，摁在了椅背上。自己一条腿站着，一条腿的膝盖抵在江河的身旁，俯身看着她，嘴角一勾：“哦？你很有常识？那么，现在你的常识告诉你该怎么做？”
　　江河似乎是惊讶到大脑当机了，她看着尚书，飞快眨了几下眼睛。
　　几秒过后，尚书的思想才跟上自己冲动的身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江河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睛。尚书感觉房间的温度瞬间升高。她绞尽脑汁思索怎么打破这个该死的僵局，更别提这个该死的僵局还是该死的自己造成的。
　　“……你知道吗，其实我挺庆幸你是从我这里知道这件事的，而不是从戒d所的工作人员那里。”江河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柔柔的，使尚书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虽然我笑得挺开心，但我相信你大概觉得被耍到认为自己无知的感觉一定不好受。有时候你的无知会令你有可能被很多人牵着鼻子走。我知道你很讨厌‘知识就是力量’但事实就是——知道一些东西，拥有一些能力，确实可以让你做到很多原来做不到的事情，比如保护自己，比如获得自由。”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的局面实在太令尚书感到尴尬和局促，还是江河的声音相比父母太过温柔，尚书发现自己除了点头，竟然想不出别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