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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尚书 ...

  •   尚书
      “所以这种判定方法只有直角三角形才能用——”
      “行了行了,你真棒,我听懂了。”尚书趴在书桌上,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草稿纸上画着。老天爷,这是周末,她应该睡到中午才起来,然后打游戏刷抖音到半夜,吃完家里一整箱的泡面,而不是在这里听江河给自己讲什么“全等三角形判定定理”,就因为自己抱怨了一句上节数学课就像在听天书。半个小时,这绝对是她的耐心上限了,她可不打算再施舍任何一分钟给这门该死的科目。必须得想办法把话题岔开。
      “你知道吗,昨天我爸又骂我了。”
      这招果然奏效,江河立马放下笔,抬起头满脸严肃地看着她:“怎么回事?这次是为什么?”
      “他说我天天窝在家里太颓废了,又不运动。然后还逼我下去跳绳,说我跳满三千下才让我收我的快递。”
      “那你跳了吗?”
      “跳了啊。”
      江河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也太厉害了,我估计跳到两百就累死了。”
      尚书耸耸肩:“不就是跳绳吗?跳就跳呗。”
      “你喜欢跳绳吗?”
      “当然不喜欢。但我也只会跳绳和打篮球了。没试过什么别的运动。”
      “咦!”江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尚书每次看到她这个反应就好像那个手机拍下来,就好像自己刚刚说的是她出生以来听到的最有趣的话,或是她那神奇的小脑嗲里又想到了一个绝世有趣的好点子。
      “那……你一定没有滑过冰吧?”
      “……没有……”还没等她回答完,江河已经跳下椅子,开始收拾东西了。
      “诶,你要干嘛?”
      “你爸妈不是抱怨你不运动吗?滑冰也是一种运动,而且,比跳三千下绳好玩多了。所以,我要带你去滑冰。”江河说着,跨上包,拉开了房间门。
      尚书是真的还没反应过来:“……不是……现在?我们就这样出去了?你不是要……学习吗?还有——”
      “哦去他们的。你爸妈不在家,你爷爷奶奶在房间里睡觉,这么大好时光你以为我会在家里学习?拉倒吧,我要去滑冰,而你要和我一起。”江河模仿着尚书的语气把她之前说过的话奉回。
      这回轮到尚书不可思议了。她慢慢从椅子上下来,眼神始终不离开江河,等着看她是否会改变主意。
      “噢来嘛,滑冰很好玩的!那是一个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一切都是晶莹的,纯粹的,你在上面滑就像在飞!”
      “不是……问题是……我也不会滑冰啊……”天啊,这姑娘是来真的。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滑冰可好学了,就像走路一样。”
      我可不记得我学走路学得有多轻松。尚书心里嘀咕着,但还是打开衣柜,换上了出门的衣服。 ————————————————————
      “好啦,你试着站起来。”
      “我、才、不、要。这是人能干的事吗?我脚底下只有一片刀片支撑着。”
      “你看我站着不好好的吗?”江河站在她面前,耐心地伸出一只手,“来,你扶着我。”
      “哎走开走开,我自己可以。”话一出口,尚书立马就后悔了——她自己站起来要是摔了,该有多丢人?她的双手紧紧抓着长椅边缘,一咬牙,站了起来,心里一边想着江河要是敢笑就拉着她一块摔。
      然而——什么事都没有,两片冰刀稳稳地踩在地上,她既没有摔也没有崴脚。
      “你看——我说了不会有事的嘛。现在我们走吧,是时候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冰场了!”尚书一愣一愣地被江河拉走了——她是抓着自己的胳膊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自己,这么兴奋,她估计都没注意到吧。
      虽然有江河的话作为心理预案,但真正的冰场还是把尚书震撼到了。它很大,大过尚书见过的任何一个球场、跑道。高高隆起的屋顶将空间无限放大,让冰雪沁心的凉意滋绕每一丝空气。冰面一如江河所保证的那样:光滑,纯粹,简单而干净的美。人们从她面前掠过,轻盈,洒脱,是尚书能够想到的最接近自由的模样。
      “来吧。”江河踏进冰场,灵活地转过180度,面对尚书,脸上洋溢着她从未见过的自信。
      来就来,看着也没多难——
      “啊——!”一个小女孩尖叫一声摔倒在她面前。
      ——吧……
      “我真不会滑……”该死,她的声音居然在抖。是冷,一定是因为冷。
      “没事,我不是在这里吗?来,你扶着墙,这样就不会摔了。”
      我信你个鬼。尚书真想翻个白眼给她看,但还是双手紧紧贴住冰场周围的墙面,试探性地踩到冰上。冰面很滑,尚书第二只脚刚踩上去就滑了出去,整个人向后一倒,江河在后面一把接住了她。
      “最难的部分就是让冰鞋为你所用,而不打滑。”江河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半躺在她的怀里,头枕在她的肩上。可恶,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姑娘凭什么偏偏滑冰这么好?
      越想越气,尚书挣扎着重新站起来,差点因此再次滑倒。于是恼羞成怒的她双腿拼命用力,让自己的冰鞋保持不动。没想到虽然使的是蛮力,但也竟然奏效了,她成功地保持了平衡。江河来到她面前,开始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滑。
      “哎行了,我知道了,不就是一蹬一滑吗,你都说多少遍了。我让我自己练一会儿,滑你的去,烦死我了。”她的声音大得有些刻意,是为了盖过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吗?
      一边狼狈地学一边看着江河善意地哈哈大笑,她不要面子的啊?
      “你确定吗?”
      虽然她嘴上没说,但尚书看得出来江河早就跃跃欲试了。
      “确定。快去吧。”
      于是江河出发了,如离弦之箭一般在场上飞驰而过。刮过脸庞的风吹散了她的长发,仿佛为她插上了纯黑的翅膀。等尚书回过神来,她已经是二次经过自己身旁了。尚书忘记了练习,也不管自己是否挡到了别人的路,就这么停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江河。她时而屈膝冲刺,在人群中穿梭;时而放慢速度,在边缘闲庭漫步;又时而来到场中央,优雅地旋转。她看起来是如此自由,如此轻盈,如此快活,好像她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困难都烟消云散。尚书突然感觉,她天生就属于这里,就像鸟儿天生就属于天空。
      而尚书想要她永远这么快活,并且,自己要陪在她身边,亲自确保这一点。
      这是一个危险,而令人兴奋的想法。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一点一点渗透她的脑海,占据她的心灵。她喜欢这个想法。
      她喜欢江河。
      欧阳尚书喜欢江河。
      喜欢她每天从不迟到从不缺席的陪伴,喜欢她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想法,喜欢她改编学校教材时眼睛里闪烁的调皮的光,喜欢她被自己奚落时露出的温顺的笑容,喜欢她的一切。
      一个女生从尚书身边酿酿跄跄地经过,尚书狠狠瞪了她一眼,无声地指责她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或者说是心虚她可能会觊觎自己的心声。
      她可还没有和任何人分享的打算。

      ————————————————————————————
      江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尚书扶着墙的手一滑,差点摔倒。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要打,“江河说着要去扶她,但尚书避开了,“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或者我带你去休息区休息一下?”
      那我就不重要了吗?你要把我丢在这里?
      “那快去啊,别一会又说什么‘都怪你’,我在这里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分明是你最爱说‘都怪你’……”江河最后回头看了尚书一眼,确保她真的不会有问题,这才向出口滑去。
      尚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倚着墙慢慢滑坐到冰面上。在马上就要滑倒的时候假装站稳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腿已经感觉有些酸痛了。尚书把头靠在墙上,看着江河消失的地方,心里想着一定要在她回来之前学会怎么滑冰。
      江河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这令尚书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担心。担心的地方在于,江河可能遇到了麻烦或者令她难过的事。松一口气的地方在于,自己在学会像个正常人类一样在冰上行走这件事上进展异常缓慢。在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裤因为摔了好几跤而湿了一大片之后,她能做到的也就是勉强在冰面上颤颤巍巍地滑几步,再张牙舞爪地扑向旁边的墙。
      这时,她的身边经过了几个正在上课的小朋友,他们跟着一个老师慢慢地滑,看起来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老师则十分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动作,告诉他们要领,必要的时候把摔倒的小朋友扶起来。
      是啊,她也需要一个老师。不然,这样练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的。
      内心几经挣扎,尚书最终咬牙跟在了这个小队伍后面,竖起耳朵听那个教练所说的话,同时叫脑海里咆哮的自尊心滚到一边去。
      江河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好。她快步滑到尚书身边,看她似乎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几乎没有移动过,有些愧疚地皱了皱眉头:“抱歉啊,我不该去那么久的……”
      尚书心里偷笑着,问道:“电话打得怎么样?”
      “很顺利,”江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而且——今天我可以晚点回去。”
      “哼,好极了,”尚书竭力掩饰自己的笑容,撇了撇嘴,“所以,你终于打算记起我还被晾在这里了吗?”
      “噢噢噢对,我的问题。”江河慌忙来到尚书前面,“你想来场中间滑一滑吗?”
      尚书歪着脑袋看着她,眉头微蹙,一个大大的”How?“仿佛就写在脸上。
      “没事,我扶着你,不会摔的。”江河伸出双手,放在她的面前。
      尚书满意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掌心,甚至都忘了假装不稳。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江河惊呼一声,握住她的手,企图把它们捂热。
      尚书低头看着,手腕一动,把姿势换成了自己的手掌在下,包住江河的双手:“我还真就挺喜欢冷。带路吧,你这个糟糕的教练。”
      “你以前学过滑冰吗?”尚书问道,她们两人面对着面,掌心相合,慢慢地在场中央移动。
      “嗯……从很小就开始学了,以前还是这里的花滑队的。但是初中的时候一中的体育特长生取消了,我爸就没让我再学了。”
      “所以你爸当初让你学是为了让你考特长生?”尚书鄙夷地问道。
      “是啊……不过,后来事实证明我也不需要靠这个把自己弄进一中。”
      “凡尔赛。”尚书翻了个白眼,“但你喜欢滑冰,对吗?”
      “对,这种感觉很自由,很宁静,像——”
      “像长了翅膀,在飞。”尚书看着她的眼睛,接道。
      “……”江河看着她,“对,像在天空飞翔。有时候我会做这样的梦。”
      “梦到自己在空中飞?”
      江河笑了:“对,梦见自己在空中飞。”
      “但你知道光做梦是不够的对吧?你想要的不是这个,出国也不是。”
      江河垂下了眼帘。
      “即使你真的出国了,那也只是拉远了距离,他一个电话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沉默。
      尚书把她拉近自己:”不、是、的。“她用上自己最坚定的语气,尽量忽略自己仰着头这令人不爽的事实,“你已经成年了,他不是什么可以决定你人生的人。如果你意识不到这一点,其他的一切就没有意义。”
      江河挣扎着往后退了一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我知道,”尚书跟上去,再次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所以,我要来帮你。就当是——你帮我辅导学习的回礼。”
      “我可不觉得我真的有在这个方面帮上什么忙,”江河生硬地开玩笑道,“你的学习能力可真的令我难以恭维——你到现在还得牵着我才能站稳。”
      尚书注视着江河的眼睛,“那如果,我告诉你……”
      她放开江河温暖的双手,“我早就可以自己滑了……”
      “你又该怎么想呢?”
      尚书在江河身边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的面前,眼睛始终不离开她的脸。
      “嗯?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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