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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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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
她就知道作业这东西写了准没好事,不论写得认真还是不认真。
一切都要从尚书爸爸突然心血来潮要检查女儿寒假作业完成情况开始说起。那天晚上尚书正歪在床上整理她偶像的卡和专辑,她爸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工作不顺想拿她出气,突然闯入她的房间。看见她满床都是的“违禁物品”,勃然大怒,斥责她不好好学习,“一天天就知道搞些没用的东西”。这一次,尚书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起来和他吵,而是冷冷地告诉他英语作业已经写完了,让他“有病就去吃药,别在这里发疯,丢人现眼”。
于是,自然而然地,她爸非但没有去吃药,反而更加火爆,叫尚书去拿作业来让他检查。尚书不紧不慢地下床拿出英语练习本,十分嫌弃地丢给了他。她一点也不担心老爷子觉得作文内容很离谱——他根本看不懂。
可谁知道,即使五篇作文字迹工整、语法严谨、词汇丰富,她爸还是挑出了毛病:这字写得太好看了,压根不像是尚书能写出来的东西。
尚书咬牙切齿地瞪着洋洋得意的父亲,既不愿意回怼说是自己写的——这确实是江河动的笔;也不愿意承认她爸说的是真的——这毕竟是她动的脑子,她是花了时间花了精力的!
然而在她爸的一通嘲讽之下,自尊心终究占了上风——开玩笑,她没写作业也就算了,她写了作业凭什么还要挨骂?尚书直接怼回她爸的话,告诉他就他那鬼画胡的字还好意思评判她写得好不好。战争升级,双方打起十二分精神,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最终,爷爷奶奶散步回来来劝架,说尚书哪天写给他们看看不就解决问题了。尚书她爸虽然觉得因为女儿没被自己说得低头认错很没面子,但仍不忘嘲讽尚书说就凭她那水平怎么可能写出像样的字来。尚书虽然因为确实不会江河那种优美的字体颇感心虚,但仍不忘回敬她爸说改天有他好看。一场小型家庭飓风终于被化解。
确保房间门锁了以后,尚书倒在床上,掏出昨天新换的手机发微信给了江河,用上了她这辈子能想到的所有最过分、最恶心的形容词把刚刚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随后,她不忘迁怒江河一番:都怪她把字写得那么好看,现在她得开始练字了。不然哪天她爸妈真要她写什么东西来看看她就会露出马脚。
奇怪的是,江河既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回嘴她无理的迁怒,而是发了个“很兴奋”的表情,接着是一句没头没脑的“你等着,明天我送你个东西”
尚书看了看时间,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心里埋怨着明天怎么还没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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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鬼啊?”尚书一脸狐疑地看着手里白色的东西。
“鹅——毛——笔!”江河兴奋地说道,“我自己做的!毛是我小时候回老家乡下拔的,那鹅平时特别嚣张,我早就想拔它几根毛打压打压它的气焰了。正好当时我叔叔送了我一个钢笔头,我追了那只鹅好几里……”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童年“女童大战白鹅”的事迹,显然对此十分得意。尚书在一旁勉强板着脸听着,不愿意露出任何感兴趣的表情来承认这段经历对于从来没有离开过深圳的自己来说新鲜极了。
“噢对了,”江河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盒子,“这里有十几种不同颜色的墨水……好吧,其实不是真的墨水,是我自己配的颜料。这样你就可以写彩色的字帖了,光写黑色多无聊啊……”
老天,她赢了。尚书看着江河熟练地沾了点黑墨水,像个活在文艺复兴的人一样优雅地写了一行字,手都觉得痒痒了。能用这么新奇的笔写彩色的字,描字帖就描字帖吧!
“选一个颜色吧。”江河把笔尖洗干净,将颜料盒推到她面前。
“……那我选紫色。”
“为什么是紫色?”
“葡萄。我喜欢吃葡萄。”
“嘻嘻,好的!那我选红色,因为我喜欢吃西瓜……”江河继续在尚书耳边絮絮叨叨地讲述她小时候在农村的各种故事,这姑娘总能让她见识到不一样的生活。
字帖是江河自制的,上面都是她自己写的英文句子。比如“我爱王者荣耀”(尚书才知道这个游戏用英文怎么说)、“英雄联盟万岁”或者“某某偶像明明不会唱不会跳凭什么站C”等等等等。尚书拧开了江河带来的每一瓶颜料,趴在床上描了起来。蘸水的笔写起来和正常水笔没什么区别,但一次性写不了几句话。于是江河把红色写在了尚书写的那一行的六行之上,然后每次笔没墨水了,她们就换一种不同的颜色写。很快,那一页就被她们写成了彩虹。尚书拿出平板拍了一张照,这是她的相册里第一次出现除游戏和韩娱以外的东西。
她们洗手的时候,江河的手机闹钟响了。尚书知道,这意味着她要走了,因为一会儿她就要干回学校。玩得这么开心,她差一点都忘了江河究竟是为什么会每天下午来她家了。
差一点。
“你不看书了?”
江河一愣,放在水龙头下的手停在空中。这是怎么了?
“嘶——”江河猛地抬头看着尚书,“都怪你,我把正事给忘了!不行!那本《乌合之众》我要带回家!”
“你等等,我叫你走了吗?”尚书一把拽住动身前往书房的江河,“你是不是想把书带回家然后就不用来我家了,把那一堆作业留给我一个人写?”
江河疑惑地看着她:“那不……本来就应该是你一个人写的东西吗?”
“……滚……”尚书翻了个白眼,转念一想,又说:“不如你留下来看书吧,我叫阿姨把你的晚饭也做了。”
刚刚没被关闭的手机闹钟又响了,尚书这才听出来这是一首歌,歌手呢喃着,声音沙哑,低沉,甚至有点阴森。
“你这是什么鬼手机铃啊?”尚书大为不解地看向江河。
江河低头看着手机:“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是一首外国民谣。讲的是一只困在高塔里的鸟最终冲破牢笼,飞向天空。一条关在地牢里的大鱼最终摆脱束缚,拥抱大海。”
尚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想吐槽一下江河糟糕的音乐审美,但听着她低落的语气,尚书终究没能说出口。“……既然是一首关于自由的歌,不是应该欢快一点吗?怎么这么……阴间……”
江河皱了皱眉头:“是哦,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它们应该很快乐啊,可为什么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呢?可能是为了营造一种反差的艺术效果吧,或者是想告诉人们自由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为了自由,人们可能会失去很多其他的东西。”
“……或者是那写歌的有病,写的时候被他女朋友甩了,所以害的听的人也都emo了。”
江河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划掉了闹钟。尚书在余光中看到了歌名——《尾与翅》。
“哦对了,”江河站在洗手间门口回头说,“你房间里我坐的那个椅子是我从阳台上搬过来的,但我现在要赶时间走了,所以——你自己把它搬回去吧。”说完,她一溜烟跑走了。
“什——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