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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花 齐白花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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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大寒,长沙市岳麓区。
昏暗的足疗店包厢内,齐白花衣冠不整,在一声声演出来的娇喘中,她接待完了一位浑身烟味的中年顾客。
这是今天的第二十个客人了,现在她已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齐白花已经入行两个月多了,这份不光彩的工作,她渐渐熟悉起来了。今天赚了一万块,刚好够母亲梁璨住一天重症监护室。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羞耻,她常不服从顾客的要求,但她知道,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家,认真服务顾客是必须的。后来,她渐渐麻木了,也渐渐有收入了。因为有一张可爱的脸,齐白花几乎成为了整个场所里最受欢迎的小姐。也因如此,她的收入并不低。但身旁人的闲话,各种指责也常在她耳边回响。
齐白花每天的收入从五千到上万不定,但这些钱总要面对父亲齐湘的强行索要,她辛苦用□□赚来的钱时常在齐湘的霸权下转瞬即逝。
靠着一个月的卖身收入,齐白花成功的让母亲住了两周重症监护室。齐白花听医生讲,妈妈的心肺不容乐观,要尽快手术。而齐白花也时刻铭记——她双眼含泪,每天卖力地晃动着那弱小纤细的身体,为了家,为了生存,她毫无尊严。
每个夜晚,齐白花都望着窗外湘江东岸那座不夜的都市,默许着自己的无助。她有时静静的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抽泣,哭完又顿感空虚,困意来袭,变得无声。有时,她默默发着呆,对着镜中的自己强颜欢笑。一人坐在床上,想被关心,真糟糕啊。
第二个月,梁璨的病严重了很多,她没能留在医院接受治疗,因为齐白花的父亲齐湘又恬不知耻地将女儿用□□赚来的钱拿去“做生意”了。话虽如此,但齐白花心知肚明,那些辛苦钱只是被父亲拿去赌了,齐湘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遮羞。
下班——齐白花手中死死地握着那张开双腿赚来的,厚达一厘米的万元钞票,离开了那耻辱的工作场所。回到家中,母亲那悲伤到令人感到不适的哭声就传来了。酒鬼父亲则一脸酩酊的望着齐白花,盼望着她立刻把卖身赚来的钱交给自己。
彼时,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笼罩了齐白花的身体。她想逃,却无能为力。但很快,她便清醒了过来,要继续坚强下去……
“妈——”齐白花放下东西,脱下外套,外套里还穿着那用来服务客人的暴露服装。
昏暗阴沉的家里,地上四处散落喝光的酒瓶。梁璨躲在角落抽泣,但很快便感到麻木停了下来。随后就是——“咳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永远好不了,将要致死她的重病。
本来直勾勾看着齐白花的齐湘毫无表情的扭头看了一眼快咳嗽到喘不过气的妻子,随后又看向齐白花。齐白花则快步跑到妈妈身边关心。
“妈,我今天赚了一万块,我们快去看病吧。”齐白花轻声细语的对梁璨讲话,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好给她止咳。
梁璨轻轻点头,没吭声。她知道女儿赚来的钱全被家里花了,很心疼,很无奈,但没有办法。她自己同时患有尿毒症和肺癌,毫无劳动能力。事到如今,她甚至有些盼望死亡。
“等妈病好了,我们就离开长沙——不管去哪里……”齐白花轻轻的说着,母亲流着眼泪,轻轻点头。似乎是因为哭太久,再加上严重肺病,已经失声了。
齐湘愣愣的伫在原地,眼神麻木中带了些疯狂。齐白花则扶着梁璨,从齐湘面前径直走过,快步向村口的地铁站走去。齐湘一直在背后望着自己的女儿和妻子,仿佛是一只饿狼不甘心的让自己的猎物跑掉了一样。那恐怖的注视令齐白花心里发毛。
很快,梁璨回到了重症监护室,齐白花承诺会尽快赚够手术的钱。再三询问医生,这几个字死死的刻在了齐白花的心里。“肺叶切除手术……四万元——。”
“妈时间不多了,得尽快凑够四万块做手术。”齐白花站在父亲齐湘房门口轻轻的说。
“嗯。”齐湘醒了过来,咔咔的点了一根烟。
“你还有钱没?老周又来催债了。”齐湘语气冷冷的,地板上散落的酒瓶让人有种窒息感。
“不是说好了要先给妈治病吗?”齐白花有些绝望,但她还想尽量说服齐湘。
“能治好?活见鬼,哈星。”齐湘用阴阳怪气的口气反驳她,他从始至终都只惦记着那点债钱。
“那还是要治治看吧——对吧……”齐白花愣愣的讲。
齐湘掐灭烟,一把扔在地上,翻了个身后再没理她。
很无奈,齐白花草率的吃了点隔夜的馒头,就带着工作服去接客了。连续工作一整天,嘴巴里那奇怪的味道一直散不去,双腿之间也痉挛的严重,她有些站不起身。扶着床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最后甚至是被那刚穿好衣服的嫖客扶起来的。
“谢谢……有点累了,见笑。”齐白花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收下了那人递上来的五百块钱现金。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四万攒够了。
“师傅,长沙市第一医院,开快点哦!”她笑了,久违的快乐涌上心头,计程车飞奔在芙蓉中路,刚下过雨的天仿佛更蓝了。
过了一会——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她哭了,她的天空失去了颜色。那哭喊声发出的时候,她自己都意识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