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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暂别 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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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〇,立夏的一个傍晚,福建宁德屏南县。
“科一过了,就很棒。”胡广川手捧心心念念的驾照,发圈炫耀。明天,他就要南下厦门打工去了。
“人生少走弯路是不错。”他改了改个性签名,点燃一支红塔山,在窗台上惬意的吸着,温暖的晚风带来提神的感觉,也惹得烟气乱飘。
抽完一根,胡广川踱步下楼,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瓦片窗洞,照的楼道一片澄明,墙壁上的橙光层次分明,分外温馨。他走进一家大排档,很细心的打包好几道室友爱吃的小菜,带了几瓶啤酒,就上楼回屋了。天黑透了,八点下班的室友也该回来了。他推门,果不其然,室友在换鞋,她娇小的身子看上去很是疲惫。
“好饿啊,去吃饭吧。”她扭头对胡广川说,小电灯微弱的黄光照亮她白皙的皮肤。天气渐热,半只肩膀从她领口露出。
她叫齐白花,湖南人,三年前东上福建,租不起房在网上认识的胡广川。
“我买回来啦。”胡广川换了鞋走向窗台,把吃的放在桌上。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勤快,今天怎么这么好?”她拉开分隔二人床铺的屏风,哼着小曲,换着衣服。
看着室友可爱的样子,胡广川心里很不是滋味,明天就走了,这些年两人一起担过的房租或许是二人友谊最好的证明。
只听见咔咔两声后的一声呼气,齐白花知道是胡广川又在抽烟了,或许是天气有些闷热,她有些昏昏欲睡。
“小花,来吃饭了。”胡广川合起屏风时看见她睡着的侧脸带着红晕,可爱极了。胡广川忍不住露出笑容,即便离别就在明天。
胡广川把吃的放在台上,想过一会再叫她。烟盒里还剩八根,他趴在窗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一会后,胡广川听见阵阵猛咳,那声音听上去有些恐怖,仿佛是要喘不过气来了。他连忙前去查看,只见齐白花从台上取下吃的,光着双脚,睡眼惺忪的来到窗台。
“小花没事吧,今天很不舒服吗?”胡广川站她身旁,身体微微前倾,关切询问。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没事的。”齐白花有些语无伦次,她踮起脚,把双手搭他肩膀上微微一笑。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胡广川有些担心自己离开之后她照顾不好自己。
“吃饭吧。”她打了个哈欠,看见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蒂,凶凶的对胡广川说:“少抽点!想死吗?”
胡广川笑着点头,鼻头酸酸的,他不知道这样的关心还能听见几次了。两人在窗台上边喝边吃,气氛很是愉快,直到齐白花醉醺醺的躺在床上。
“听说你要走了呢。”齐白花有些哽咽。
“是啊,明天就要去厦门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的。”胡广川强颜欢笑,仿佛不想让室友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啊?几点啊?”她有些湿了眼,那含泪的双眸清澈无比,宛若秋夜的露珠,充满不舍,似乎这一别会是永远一样。
“早上七点呢,屏南站,然后从宁德到厦门。”胡广川的语气也有些沉重了,这些字词似乎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知道了,照顾好自己。”她用被子把脸微微盖住,似乎是在哭。
胡广川看着她这幅难过的神情,不舍而又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他掀开被褥,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用纸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而她也感受到了胡广川的安慰,渐渐地变得平静下来。
“小花不哭,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胡广川拉上屏风,平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这必定是个漫长的夜。
齐白花沙哑着嗓,尽量温柔的问:“今晚可以把屏风合上吗?”
胡广川听后照做,他合上屏风,而齐白花轻轻地抱起枕头,走到胡广川床铺边。“一起睡嘛。”她的长发被阳台门口吹来的暖风微微撩起,小电灯的暖色光使得卧室看起来无比温馨,给二人内心一丝慰藉。
“好。”胡广川坐起身来,给她腾了一个位置。齐白花俯下身来,轻轻的依偎在他身旁。
她的手轻轻的搭在胡广川颈上,而胡广川轻轻的搂着她。漫漫长夜,总爱在夜里闲聊的二人今夜却一言不发,渐渐,他们相拥而眠。
天刚蒙亮,胡广川轻盈的离开床铺,他为一旁熟睡的室友盖好了被子,悄悄地在她枕下塞了1000块钱。他撕下账本上的一页纸,用成熟的字迹写下:“好好吃饭,别太累了”八个大字,轻轻的放在她床头后就背起行囊悄然离去了。
闽东夏日的凌晨,暗蓝色的天空下,山连着山,风很安静。马路上的路灯整整齐齐的开着,伴他一程。初见齐白花时也是这样的夏日凌晨,记忆里,她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气喘吁吁的上楼,讲着长沙口音普通话逞强的样子总让他记忆犹新。第一次有了异性室友的胡广川竟时刻关心的像个老父亲。每当想起齐白花的过往经历,胡广川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但这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坐在出租车后排的胡广川回头静静的望着窗外逐渐倒退的住所,那居民楼阳台敞开的玻璃门,是他两年的青春。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那窗台上,是齐白花。
“师傅。”
“怎么了?”司机问他。
“没事,继续开。”胡广川欲言又止,好像想让他停车似的。
后视镜里,齐白花的手中紧紧的攥着那纸条和一千块钱,她朝胡广川挥手,流着眼泪,带着微笑。
司机望见后视镜里的她,看了看胡广川失了神的眼睛,领悟了意思,于是笑了笑,以两声短促的鸣笛示意再会。
出租车穿过山路,停在了站前。胡广川想起了初到福建时的场景,是同样小巧的屏南站和人烟稀少的站前广场,只不过这一次,站房顶上屏南站三个大字亮着的红光好似下雨的天空哭红了眼。两年过去,胡广川也再没了那时的桀骜不驯。
坐上熟悉的K8747列车,窗外熟悉的风景逐渐倒退,他曾无数次往返宁德市区与屏南县。
因为承诺过齐白花会回来看看,所以他大概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