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闽记》酒馆里的老风桑

4、相遇 二人初次见

　　二〇一八，雨水，春节之尾。
　　齐白花望着眼前冰冷的尸体，不知道何去何从，那是她拼死守护的人，不惜堕入风流也要拯救的人。不过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靠着挣来的四万块着手为妈妈办了丧事后，孤身一人去了福建。
　　齐白花到福建的时候，胡广川从广元过来刚好一个月。那是胡广川灰头土脸住城中村的日子，胡广川租来电瓶车，用最简单的装备，轻盈的穿梭在屏南县城里众包送餐。
　　到了多雨的初夏，胡广川怕手机进水看不了地图，只给自己那淘来的二手手机支架上撑了把小伞。买不起充电宝的时候，就在网吧蹭电，他常被冷眼。
　　回到城中村，胡广川点起一支廉价的烟，静静地坐在楼道，看着窗外的日落。他翻开手上的账本，似乎没剩下多少钱了，这月租金还没交，他掐指一算，交完还剩下五百块。
　　不久后，他刷到一个女生在网上发的一条找合租室友的帖子，就在县城，离自己很近。因为考虑到租金太贵的缘故，他果断给那女生发了信息。
　　“你已经搬进去了吗？”他左手夹着红塔山，右手端着手机用语音输入。
　　很快，聊天框内弹出对方信息：“还没呢，我打算明天搬过去。”她的头像，一只头顶小花的猫儿，这使得胡广川联想到了一个可爱女生的形象。
　　“那我帮你搬家吧。”胡广川抽完了烟，丢在一旁的楼道公用烟灰缸中。
　　胡广川找到城中村的房东，“哥，我来交租，后面我不租咯。”他的四川口音总给人带来一种干练的感觉。
　　八百块租金递到房东手上，剩下的钱合租绰绰有余。他把几件从老家带回来来回换着穿的衣服装进印着剑南春白酒的红色礼品袋里，记忆里父亲每次出远门都提着这个袋子，这下轮到胡广川了。
　　“古屏路光荣巷一弄73号，早点来哟，我在包子店这里等你。”尚未见面的室友先发了条短信。
　　“其实没多少东西啦，不用帮我搬的。”
　　胡广川没回短信，对方简单的几句话让他感到莫名熟悉，他不记得是谁，但回想却觉得很温馨。他把那红色的礼品放在电瓶车的踏板上，跨上车朝着约定的地点驶去。
　　县城又下起小雨，并不足以浇灭他口中叼着的烟，这让他心情倍感愉悦。到了约定见面那路口，他扫视一圈，看见个屋檐下捧着包子躲雨的女生，她穿着黑色的T恤，过于丰满的胸部以至于可以含着吸管把豆浆的杯子搭在上面做支撑，下雨的缘故，白皙的双腿稍微有些湿水。
　　“好可爱……是室友吧”，胡广川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女生身上散发的气息，像极了儿时的玩伴，但他确定那不是她。
　　胡广川想也没想，把电瓶车停在一旁的车位，提起装衣服的剑南春袋子朝她走了过去。
　　“诶？”女生歪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好，我是胡广川，早上我们联系过的……”他顿了顿，有些口齿不清。
　　“四川人啊，诶？你怎么知道是我。”女生冲他笑了笑，把还剩一个包子的塑料袋递给他。
　　“啊，可以吗？”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女生递来的包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女生还是歪着头看他。
　　“觉得像吧，就……和你的头像有点像。”胡广川挠挠头，不知如何表达。
　　“是嘛……”女生托起眼镜弯腰看了看他，狡黠的笑了。那是胡广川平平淡淡的脸，戴着眼镜，因为前两天送外卖摔地上还粘着一片创可贴在左侧的脸颊上。
　　“那个，请问怎么称呼？”胡广川问，手中捧着的包子还挺暖手。
　　“嗯，我叫齐白花，叫我小花就好了……”齐白花对他说，她知道，以前那些嫖客也是这样叫她的，但她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外号了。
　　“小花，对嗦。哈哈，和我老家的小猫一个名字呢。”胡广川笑了，平静祥和的笑，仿佛回到了麦田里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小猫……哈哈哈。”齐白花释怀的笑了，胡广川这样说似乎终于让她和过去一刀两断了。
　　“好了小猫——啊不对，小花，我们去看看房子吧。”其实胡广川是故意叫错的。
　　“你才小猫！”齐白花假装鼓气，抱着硕大的行李箱，气喘吁吁的往楼上走。
　　“能行吗，别逞强吧。”胡广川在后面叮嘱。
　　“瞧不起谁呢……”她还是嘴硬的抱着行李箱上了两层楼，即便最后累的话都说不清了。
　　胡广川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易屏风分隔开来的两张床，门口正对着窗台。
　　“这下面是包子铺和大排档呢。”齐白花说，她轻轻地坐在床上，用卫生纸擦去腿上的雨水。
　　“不错的小骑楼。”胡广川也放下行李躺在靠近窗户那边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