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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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彭槐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头发还是半湿的。他在自己房间冲了个澡，没擦太干就套了件干净T恤。会议室里空调是老款的窗机，轰隆隆地转着，冷风往下沉，暖湿的空气往上飘。他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在冒白烟，从肩膀到后颈，薄薄的一层水汽被空调的冷风一激，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刚从训练室打完一架出来。
彭槐扫了一圈会议室，云知雨和裴暮已经在了，云知雨坐在靠墙那张椅子上，头发也是半湿的，换了一身干净的黑T恤，身上也在冒白烟。
裴暮坐在云知雨对角线，换了身干净衣服，靠在桌上支着下巴。
两个刚洗完澡的人在冷气里并排坐着，像两块刚出笼的馒头。
元璃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虽然没冒白烟，但身上还是沾了点水汽应该是洗的冷水澡。他把平板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墙边并排冒白烟的两个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下。
等所有人坐定，元璃把今天的战场记录投到墙上的老款投影仪上。他开始总结，语气和每次复盘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每一条数据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第一只融合体的甲壳厚度、第二只的速度差异、拖痕的形态更新、沉寂石碎片的修复前后对比。
元璃把每一条数据都拆成可归档的条目，偶尔抬头确认彭槐和云知雨有没有补充。裴暮坐在桌子最边缘的位置，全程没有插嘴，但听得认真。没有人问他“你怎么来了”。
裴暮听到元璃念到“沉寂石碎片重启”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云知雨一眼，想起云知雨那句语气平淡的“重启了。”，又想起元璃在龙窟废墟里说的“每开启一次就死一波人”，然后他看向彭槐，彭槐正靠在椅背上嚼一颗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奶糖，眼睛盯着投影，但裴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像是在算。
等元璃把所有条目过完，把现场照片和气味对比数据归档，把今天的任务报告草稿保存好，合上平板。
彭槐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往前拖了拖椅子，目光从元璃移到云知雨，最后落在裴暮身上。他停了大概两次呼吸那么长的时间，然后开口“裴暮，这几天跟着我们做任务辛苦你了。带路、送补给、趴地上闻灰、今天..和云知雨一起击败了融合体。”他把一颗没剥的糖往裴暮那边推了半寸“过几天回总局，现在我正式邀请你作为我们小队的第四名队员，和我们一起回去。”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裴暮低头看着那颗糖，没有立刻伸手。糖纸是绿色的，青梅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还以为你们不缺人”或者“你之前不是说不是入队是带路吗”但他看到彭槐的表情，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彭槐不是在开玩笑，他说“邀请”的时候语气和布置任务时一模一样，公事公办。
“我连入局申请都没填。”裴暮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回去填。”彭槐往后靠进椅背里“分部这边的手续元璃会帮你跑。总局那边...”他看了一眼元璃，元璃已经重新打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镜片上，彭槐转回头看着裴暮咧嘴一笑“已经在走流程了。”
裴暮把面前那颗糖拿起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青梅的酸味从舌根漫上来，他的鼻子皱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以后打架不用你喊我了，我自己会上。”彭槐笑出声“你要是瞎上我一样用藤蔓给你回来。”元璃推了推眼镜，已经低头开始敲键盘，屏幕上新增了一行“队员变动申请。”
云知雨靠在椅背上假寐，身上最后一丝白烟在空调冷风里散成极细的雾...
彭槐也拿出手机敲敲打打，整个房间安静又不显尴尬。
彭槐点开一个名为“老头”的对话框
彭槐［任务结束了，48小时观察期过后记得派人来接。］
老头［这么快？］
彭槐［太小看我了。］
彭槐［记得派大一点车来。］
老头［招到人了？］
彭槐［昂。］
最后一句回完，彭槐关掉手机，不再理会震动的对话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这样，现在解散回去休息，等48小时观察期一过我们就回总局。”
元璃将头抬起看向彭槐“观察期要48小时，你确定？”彭槐回“两只融合体都剿了，沉寂石也重启了，剩下就是确认没有新动静。”说完他看了云知雨一眼“别睡了，回宿舍睡。”把人捞起来后就推开门朝宿舍走去。
云知雨睁开眼还有点迷糊，撑着扶手起身第二个出了会议室的门。
“那我也先走了。”裴暮站起来看了元璃一眼，朝他点了点头也宿舍去了。
元璃整理好文件上传已经是半小时后了，他将平板收好，把会议室收拾干净后便关上门离开。
裴暮关上宿舍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房间里还是他熟悉的乱，一切都没变，但他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把彭槐给的那颗青梅糖的糖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掌心看了两秒。绿色的，皱巴巴的，糖早就吃完了，纸还留着。
总局。他裴暮，菲尔德分部编外闲散人员，连入局申请都没填过的野火，要去总局了。不是去做客，不是去送报告，是去做正式队员。他忽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又坐回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糖纸，嘴角压都压不住。他在菲尔德待了这么久，一个人往火山里跑，一个人在分部食堂吃饭，一个人对着窗台上的灰写字。他以为自己早晚会进某个队伍，但他没想到会是总局的队伍...更没想到是这支队伍。他把糖纸搁在床头柜上，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积了灰的灯泡看了很久，然后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总局。他要跟那三个人一起回总局了。
第二天一早，彭槐独自去旧火山口做勘察。他没叫任何人，自己套上防护服，在分部食堂顺了杯速溶咖啡就出了门。灰地还是昨天那片灰地，甲壳碎片已经被元璃编号归档收走了，只留下几处被腐蚀液灼出的浅坑。火山口边缘的裂缝还在，他蹲下去往里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微光已经非常弱了，沉寂石碎片的能量波动正在按云知雨说的那样自行收敛。他绕着火山口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新拖痕、没有新粘液、没有任何异常动静，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回到分部的时候，元璃正站在门口等他。双手抱胸，背挺得笔直，镜片后面的眼睛弯着，嘴角挂着那个彭槐见了就想跑的弧度“队长，”元璃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大清早一个人去火山口，不带通讯器，不叫醒任何人，你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想的吗？”
彭槐把空咖啡杯捏扁扔进门口的回收箱，试图绕开他往里走“勘察而已，又不是去打架，叫什么人。”
“勘察。”元璃重复了一遍，跟在他身后往里走，略带笑意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彭槐听清楚每一个字“勘察一只融合体残骸都没有的空火山口，一个人去，不带通讯器，六点出门，你是去勘察还是晨练啊？”
彭槐加快脚步，企图甩开背后那道柔和而极具杀伤力的声线：“我那不是想让你们多睡会儿。”
云知雨刚好从走廊拐角转出来。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看就是刚睡醒。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彭槐一脸心虚地快步走过来，后面跟着笑眯眯的元璃，眨了眨眼，花了大概两秒理清状况，然后开口，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你一个人去火山口了。”
彭槐停下脚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站在走廊中间，无奈举起双手“哎，行了行了，下次一定叫你们。”
云知雨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我去叫裴暮吃早饭。”
裴暮被云知雨从床上挖起来的时候还在做梦。他梦见自己在总局的训练室被一根藤蔓抽来抽去，彭槐在旁边喊“让你瞎上”，元璃在角落里边记录边喝茶，云知雨坐在长椅上含着糖面无表情地给他打分。他一边躲藤蔓一边喊“我还没填入队申请表呢”，然后就听见有人敲门，梆梆梆，三下，不重不轻。他揉了揉眼睛去开门，云知雨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梳过了，看了他一眼说“吃饭。”裴暮愣了一下，抓了抓自己乱成鸟窝的头发：“哦哦...好的，等我洗个脸。”
四人没去食堂转而去了离菲尔德分局最近的一个镇上。裴暮带他们绕过主街，钻进一条他自称“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巷子，在一家连招牌都被火山灰糊住的小馆子里点了一桌子菜。
彭槐对着一盘火山石烤肉研究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比总局食堂好吃。
元璃用筷子夹起一块烤得焦黑的东西，端详片刻，默默放到了裴暮碗里。
裴暮说这是本地特色，叫火山黑炭——其实就是烤焦了，但本地人嘴硬不承认。
云知雨没参与讨论，安静地吃完了一碗面，又盛了一碗。裴暮看着他的碗“这是他的正常饭量吗。？”彭槐在旁边笑得呛了烤肉。
回分部之后各自散了。裴暮要去跟老图和小何道别，还要把宿舍里那堆薯片袋子和空啤酒瓶处理掉。
彭槐回房间补觉，他早上六点出门勘察，现在碳水上了头，倒床就睡。
云知雨也回了房间，他把背包里那套旧款防护服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左手臂的袖口没有留下血迹，然后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准备明天交还前台。
元璃慢了一步。他走到分部门口，从背包里取出那台老旧的无人机，调试旋翼，校准信号，然后放飞。无人机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盘旋了一圈，镜头对准旧火山口的方向，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熟悉的灰地和裂缝，热源信号平稳，没有新动静。他把平板夹在腋下，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回宿舍。
48小时观察期在平静中过去。裴暮抽空去巡逻队找了老图和小何，老图说“早就看出来你不是待在分部的料”，小何往他背包里塞了两包薯片和一瓶啤酒。他把窗台上那个只剩半边轮廓的“火”字拿灰盖上，在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门口，写了一句“总局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