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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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云知雨坐在地上，背靠那块被甲壳碎片削掉一层皮的火山岩。他的气息还没完全平稳，胸口起伏着，左手臂上有一道被碎片擦出的口子，不深，但渗着血。他把防护服的袖口往上扯了扯，看着那道伤口，没说话。
彭槐走到他旁边蹲下，伸手把他袖口按住“怎么还受伤了，在训练室不是很能吗？”
云知雨侧头看着他，彭槐的瞳孔里还有未消的绿光“被炸的。”云知雨垂下视线，停了大概两次呼吸那么久，继续道“要你，你也得放点血。”
彭槐忍不住笑出声“你最厉害了。”云知雨没回这句。他把被按住的手臂从彭槐手里抽出来，低头用另一只手继续扯袖口盖住伤口。
裴暮站在清理区域的边缘，挠了挠后脑勺，看向正在给第二只融合体残骸拍照的元璃“我能帮你啥不？”
元璃头也没抬，把手机切换到广角模式拍了一张全景，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把第一只的甲壳碎片按大小排好，大的在左，小的在右。能拼回去的拼回去。”
裴暮低头看着满地黑泥和碎壳，有点为难。但还是蹲下去，挑了一块最大的碎片搁在左边。元璃推了推眼镜，在裴暮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抬了一下嘴角。
等战场记录完毕，云知雨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火山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裂缝深处，暗红色的微光还在，和融合体甲壳缝隙里的光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着彭槐，灰发被火山口升上来的热气吹得微微飘起。“下面有东西。看着不像恶元体...因该是沉寂石碎片。它们在这里做巢，可能是因为这碎片还在散播能量。”
彭槐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暗红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不定。“你想下去？”
云知雨没有点头，但也没有移开视线。裴暮在身后抱着那堆按大小排好却没拼回去的甲壳碎片，试探性开口：“那个...我刚才就想问，沉寂石到底是什么？”元璃把最后一组数据保存好，收起手机，声音从裴暮身后传来“我们现在手上消息也不多，只知道容纳这东西的洞穴叫龙窟，和每一百年会开启一次。”他顿了顿，看裴暮还是满脸问号的表情，又笑着加了一句“不过最近这几次是每开启一次就死一波人”
裴暮张了张嘴，低头看看满地的恶元体残骸，又抬头看看云知雨站在火山口边缘的背影，最后看向彭槐。
彭槐已经走到云知雨旁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那就下去一趟呗。反正来都来了。”
四个人沿着火山口边缘找到一条可以下脚的裂缝。云知雨走在最前面，紫雷在指尖跳跃着给身后的人照明。裴暮紧跟其后，火苗在右手掌心摇曳，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元璃跟在裴暮后面，脚步不紧不慢，但每下一级裂缝就在脑子里更新一次返程路线。彭槐照例殿后，嘴里叼着第三颗青梅糖，在黑暗中含糊地说了句“今天糖带少了”。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焦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古老的尘味。
云知雨的紫雷忽然不受控制地偏转了一下，电弧朝裂缝右侧的岩壁方向拉长了一瞬。他停下来，盯着那道被雷光照亮的岩壁——岩壁上有一道半人高的裂缝，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光中发着极其微弱的橙红色光芒。不是恶元体的熔岩光——是火系沉寂石的碎片，和龙窟废墟的古老石墙。
云知雨率先侧身钻进那道裂缝。里面的空间不大，地面散落着几块被炸碎的沉寂石碎片，有些嵌在石墙缝隙里，有些掉在碎石堆上，表面的元素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清。
元璃、彭槐依次进入，裴暮在进裂缝前将怀里的碎甲片放在缝隙外，随后也跟着钻了进去。
他蹲下，伸手悬空在最大那块碎片上方，指尖没有碰到石面“居然能碎成这样。”随后紫雷自动从指尖跃出，像被磁铁吸附的铁屑，在碎片上方织成一道细密的光网。彭槐站在云知雨身后半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朝元璃打了个手势。元璃点下录像键。裴暮举着火苗站在最外侧，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一直没从云知雨身上移开。
紫雷在碎片上缠绕了大约一分钟。沉寂石表面的元素纹路重新亮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橙红——火系沉寂石被重新唤醒的颜色。云知雨收回手，站起来，气息比刚才爬裂缝时急促了几分。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四个人都看到了——那块被唤醒的沉寂石碎片不再暗淡，从橙红的光泽来看，它恢复了沉寂石最原始的状态。
“重启了，后面应该会自己合上。”云知雨说，语气和报告任务进度时一样平淡。彭槐低头看着那枚在黑暗中安静发光的碎片，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青梅糖只剩下一颗了...彭槐将那颗糖直接按进云知雨手心“补充能量。”云知雨低头看着手心那颗糖，彭槐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云知雨把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和之前接过无数次糖一样面不改色，只是这次在咽下去之后多说了一个字：“酸。”彭槐没接话，转身往裂缝外走。
裴暮举着火苗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刚才不是说要补充能量吗，酸的怎么补？”元璃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心理安慰。”云知雨走在最后，掌心里还躺着那颗青梅糖的外包装，紫雷的余韵在指尖跳跃了两下才完全熄灭。他把剩下的糖咽下去，跟了上去。
四人从裂缝里依次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比下去时亮了一个色号。火山灰还在飘，但比早上薄了些，暗红色的天光从灰雾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旧火山口边缘的岩层像被镀了一层锈。
裴暮弯腰把搁在裂缝口当标记的那堆甲壳碎片重新抱起来，搁到元璃指定的样本堆放点。
元璃蹲在清理区域的边缘，把最后一组战场照片导入文件夹，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编号。
彭槐绕着火山口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恶元体残骸，顺手把一块被炸飞到碎石堆里的甲壳碎片捡回来丢进样本堆。
云知雨站在火山口边缘，低头看着裂缝深处。暗红色的微光还在，但比他们刚到时弱了些——沉寂石碎片被修复后，散发的能量波动正在逐渐收敛。他在那里站了比必要的更久一点，直到彭槐在背后喊了一声“收工”，才转身走回队伍。
返程的路比来时沉默。不是因为气氛沉重，而是因为四个人都不同程度地累了。彭槐走在最后，嘴里没有糖，因为最后一颗青梅糖在裂缝里给出去了，他只能干嚼空气里那股越来越淡的焦味。
元璃走在裴暮旁边，手里平板上显示着今天的记录条目，他在逐条核对编号，嘴唇无声地动着。
云知雨走在最前面，步伐和来时一样稳，只是左手臂上那道口子被防护服的袖口盖住了，没人看见他偶尔会把手肘弯一弯确认伤口的凝血情况。
裴暮走在彭槐前面，背上那个旧背包比来时轻了些，薯片吃完了，水喝了一半，备用工装马甲在战斗中被甲壳碎片划了一道口子。他的头发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已经完全变成了酒红色，和菲尔德火山岩上的锈痕一模一样。
回到菲尔德分部的时候，门口的灰比早上又厚了一层。彭槐推开大门，站在前台旁边拍了拍身上的火山灰，回头看着三个人，语气和昨天傍晚安排休整时一模一样：“解散。先各自回去洗洗，七点到会议室集合，都别迟到。”
裴暮站在队伍的末尾，听到“会议室集合”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这句话昨天傍晚彭槐也说过，他听了，然后自己回了宿舍，没去会议室...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这句话不是对着元璃、云知雨两个人说的，是三个人...彭槐在说“集合”的时候虽然没有看他，但也没有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就和吩咐云知雨走侧翼、吩咐元璃记录、吩咐前台准备防火服时的语气一样，公事公办，不带多余的解释。
裴暮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彭槐已经转身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了。
元璃跟在彭槐后面，经过裴暮身边时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晚上见”。
云知雨最后一个走过，灰发上还沾着火山灰，左手臂的袖口比右边紧，他看了裴暮一眼“晚上见。”随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裴暮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这间宿舍还是昨天那个乱糟糟的样子，床上扔着已经吃完了的薯片袋子，床头柜上搁着昨天喝剩的半瓶啤酒，窗台上的灰...依旧厚得能写字。
他今天出门前在窗台上写的那个“火”字还在，被新落的灰盖得只剩一半轮廓。他把背包卸下来搁在床脚，把划破的工装马甲脱下来扔在椅背上，然后坐到床边，盯着那个只剩半边轮廓的“火”字出神。
为什么叫他去开会？他只是向导，是编外闲散人员，是分部那个没人管的野火。前两天他也跟着出任务，但开会从来不叫他。今天叫他，是因为他挡了那一爪子？还是因为他今天补伤害补得够快？或者根本不是因为这些，只是彭槐随口一说，他自己在瞎想。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积了灰的灯泡。彭槐说“七点集合”的时候没有看他，就因为没有看他，这件事才不正常。如果彭槐是特意看着他说“你也来”，那可能是客套，是看在今天他出了力的份上给他个面子。但彭槐没有看他...没有看，就是把他和其他人放在同一个默认里，默认你也会来，不需要特别通知。裴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薯片碎屑硌着他的脸颊，他没管。
裴暮闭着眼睛，听见自己心跳从快到慢“去就去...”大不了就是听他们总结任务，他又不是听不懂。如果彭槐让他发言，他就把今天补伤害的数据报一遍。他坐起来，抓起那半瓶啤酒灌了一口，去淋浴间洗头。出来的时候头发又在室内变回了黑色，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在笑“笑什么笑。”他把毛巾往头上一搭，开始翻衣柜找干净衣服。去开会总要换件没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