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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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天早上，总局的车停在菲尔德分部门口。比来的时候大了一圈，足够装下四个人和他们的全部行李。
司机还是送他们来那个，他摇下车窗，看着彭槐身后多出来的那个红头发小伙子，挑了下眉，什么也没问。
彭槐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一眼。元璃把平板装进背包夹层，裴暮背着他那个旧背包站在车门口深吸一口气。
云知雨在他身后停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上车，走了。”裴暮咧嘴一笑，弯腰钻了进去。车子发动，菲尔德分部的火山岩小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火山灰还在落，旧火山口的微光已经看不见了。裴暮靠着车窗，嘴里嚼着彭槐从副驾驶抛过来的青梅糖，酸得皱了皱鼻子，然后笑了。
总局。他来了。
返程的车厢里比来的时候热闹。
裴暮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薯片袋子，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先是问总局的食堂有几个窗口，又问训练室在几楼，再问传送阵是不是每次坐都这么想吐。
彭槐坐在副驾驶，表面上嘴里叼着一根从裴暮手里顺来的薯片，实际上下颚线绷得死紧，喉结微微滚动，把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只有在裴暮嚎得特别大声的时候才懒洋洋地回一句，语气稳得像在食堂点菜“别紧张。”彭槐把薯片咽下去，从后视镜里看着裴暮，“传送阵就那一下，习惯了就好。”
司机驾驶着车辆，听说他们剿了两只融合体还修了一枚沉寂石碎片，一路“好家伙”个不停。
五分钟后传送阵启动，那股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撕扯感再次袭来，裴暮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他和彭槐那种隐忍完全不一样。他的反应全写在脸上。传送带的撕扯感袭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脸上的表情介于晕船和第一次坐过山车之间。
彭槐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嘴里嚼着刚才从车上摸的口香糖，但扶在车门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在合成革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印。等车身平稳下来，他才松开手，用惯常那种欠揍的语气开口：“还行，第一次坐传送阵没吐，比我强。”裴暮缓过劲来，转头看他，彭槐已经靠回椅背上继续嚼口香糖了。
裴暮嘴里还在念叨“怎么比骑马还颠...”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进座椅里，头发在窗外漏进来的阳光下已经变成了暗酒红色。
云知雨坐在后排另一侧，从上车到传送结束全程闭着眼睛，和来时一模一样。
车停在总局大门口。依山而建的总部大楼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矗立着，山间的云雾缠在半山腰，和菲尔德分部的火山灰对比鲜明。元璃下车后直接去了任务交接处，抱着平板和一沓整理好的报告，步伐不紧不慢。他今天要做的不仅是交任务报告，还要把裴暮的入队申请提交归档、更新小队的正式人员名单。这些流程他熟悉，不需要彭槐操心。
“走吧，带你看一圈。”彭槐拍了拍裴暮的肩膀，领着他和云知雨往总部大楼里走。
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湿润泥土的味道，和菲尔德那种干燥的焦味完全不同。裴暮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想多看两眼。彭槐在一边介绍楼层，等介绍到训练室从70层一直排到95层时，裴暮在底下仰着脖子数了半天没数明白。“这25层全是训练室？”他问。彭槐把手插在兜里，语气和介绍食堂窗口时一模一样：“单人室、大开间、元素专用场，回头你自己去看。单人的热门时段得抢，早八晚七跟菜市场似的。”
等进电梯云知雨按了个楼层说了句“我去拿积分卡。”
安憬之前帮他把调任手续都跑完了，但员工积分卡这种实体的东西必须本人去领，他趁裴暮参观宿舍的时间正好办了，不用多跑一趟。
电梯门打开，彭槐冲他背影喊了句“食堂见。”云知雨头也没回地抬了一下手。
在编元素人员的宿舍区在整座大楼的中段。
电梯门打开彭槐领着裴暮转悠宿舍区，指了指里面“这层住的基本都是队里在编的人。你的房间估计靠里，先认认路。”裴暮跟在他身后，没说话。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裴暮就比在菲尔德时安静了许多。不是不高兴，是还没适应...走廊里的地面没有火山灰，干净得能反光。
大厅墙上挂着各大陆的地图和任务公告栏，公告栏上的任务编号排得整整齐齐。头顶的灯管没有一根在闪。他跟在彭槐后面走，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走廊墙壁的材质，不是火山岩...
另一层，彭槐推开休息室的门给他看了眼，几张沙发、一台饮水机、角落里堆着几副没用完的防护服。然后带他拐进训练区的走廊，指着那排标了编号的门说“这几都是训练室，单人训练室刚才介绍过了，这是大开间平时队训用，这个虽然没单人的那么抢手，但也是要踩点的，因为你不知道和你抢训练室的人现在在不在总局。”
元璃从行政层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了那沓文件，只拿着一个信封和一张新门卡。他在宿舍走廊里找到正在认房间号的裴暮，把信封和房卡递给他“调任回执，自己收好。房卡要是丢了找后勤补，第一张免费第二张扣积分。”裴暮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那张房卡上已经贴了他的名字，打印的字体端端正正，不是手写。他在分部从来没有过贴自己名字的房间钥匙。他把房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揣进口袋。元璃已经推开了他隔壁那扇门“我住你隔壁，晚上别在房间里玩火。”说完推了推眼镜。
裴暮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云知雨在行政窗口取了积分卡，核对了上个月外勤的累积记录。他低头看卡面上的数字，在分局那边的积分已经挪了过来，开头一个五字后面不知道跟了几个零...然后把卡塞进口袋里，往食堂方向走。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豆腐脑，咸的，不放辣，配了两块酥饼。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彭槐和元璃一前一后进了食堂，彭槐边走边回头朝门口喊：“往里走，别杵那儿靠窗，看见灰头发那个没？”
见彭槐三人走过来云知雨手里还捏着勺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算是打招呼。彭槐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碗豆腐脑，也没说什么。
彭槐坐到云知雨对面的位置，靠着椅背说冲元璃挥手“我要葱油面，加大份。”
元璃端回来两份，彭槐的葱油面还有自己的煲仔饭。
裴暮则是慢元璃一步，回来的时候手里揣着个杂粮煎饼，彭槐看着裴暮手里的煎饼，筷子悬在半空“来总局第一顿，你吃杂粮煎饼？”
裴暮咬了一口煎饼憨笑一声“我在窗口前面站了半分钟没想好吃什么，顺手抓了个最眼熟的。”
彭槐看着裴暮手里的东西，表情像被人往糖罐子里扔了颗盐，“食堂那么多菜你拿煎饼？你不会吃啊裴暮。”裴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理直气壮地把煎饼往他面前一伸，把煎饼咬出个豁口对准彭槐“挺好吃的，你尝尝。”彭槐看着那个被咬过的豁口，又看了看裴暮真诚的表情，最后伸手掰了块没被咬过的边角塞进嘴里，嚼完给了个评价：“及格。”
元璃对这场小学生级别的食物争论充耳不闻，安静地把自己的煲仔饭拌匀，腊味和酱油的香气从砂锅边缘溢出来。他夹了一块腊肠搁在云知雨的豆腐脑碗边上，动作很轻，像顺手放了一支笔。云知雨没抬头，把那块腊肠夹起来吃了，继续喝他的豆腐脑。
云知雨吃完最后一块酥饼，端起空碗站起来。“回宿舍。”他说。元璃把煲仔饭的砂锅盖扣好也站起来，朝彭槐点了个头，和云知雨一前一后出了食堂。
“走吧，接着转刚才没转完的。”彭槐站起来把餐盘扔到回收处，领着裴暮往外走。裴暮跟在他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走过长廊的时候手指悬空在玻璃墙面上方停了一下没敢碰，经过训练室门口的时候往里张望了两眼差点撞上彭槐的后背，在大开间的门口站了大概三秒钟，目光扫过高挑的天花板和地面的合成岩板。
彭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这样子，跟云知雨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裴暮转头看他。彭槐把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笑，但语气不是调侃，是那种提起好笑的事又觉得不该笑得太明显的语气“他第一次进训练室，蹲在地上敲地板，问我什么材质的，又问承重多少，跟来验收工程似的。”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指了指场地边缘“然后他在那边站定，看着我，说‘你要试一下吗’。”
裴暮睁大眼睛“见面第一天就打？”
“第一天就打，”彭槐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笑意，“差点把训练室炸了。”
裴暮追上他，追问谁赢了，彭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平手。但他没用全力。”
闻言裴暮脚步顿了一下，还想问，但彭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加快脚步跟上，鞋底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来了。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一次，比在车上的时候更清晰，比拿到房卡的时候更具体，比刚才在食堂吃到杂粮煎饼的时候更真实，总局不是出差的地方，是他以后出完任务要回来、训练完要去食堂吃饭、和别人抢训练室要在门口排队的地方。他以前没有过这样的地方。现在有了。
彭槐带他坐电梯来到顶楼出电梯后，推开一扇门，外面是露台。山里的雾气已经散了，远处能看到传送阵的方向，灯光在夜色里排成一条细细的线。他把嘴里的糖换到左边，看着那条灯光线笑了一下“以后你就是这儿的人了。”
裴暮靠着栏杆往下看，总局主楼的灯光在脚下一层层铺开。他在菲尔德分部大半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总局的露台上看夜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