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警官的咒术账单》麦向阳

54、走向负债的第五十四天 保住第一名

　　暮色彻底漫上天际线，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骤然亮起，光河顺着街道铺展开，将牛郎店的招牌照得格外夺目。

　　“嘭!”

　　香槟酒瓶的软木塞弹出，精准落到预先铺好的丝绒垫子上。

　　金色酒液顺着杯塔顶端的玻璃杯缓缓注入，漫过杯沿，顺着塔层往下流淌。

　　店内的气氛再次沸腾至顶端，周围的欢呼声瞬间炸开。

　　此家牛郎店的店长都被今晚空前的盛况惊动。

　　“各位公主！今晚的主角必须是我们研二！”

　　店长举着金色话筒挤到人群中央，西装领口被汗水浸得微湿，他扯着嗓子喊出香槟call，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

　　他真是招到宝了！

　　新人萩原研二，昨天第一天上班，就凭着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和恰到好处的温柔，让女客们争相为他点单，香槟塔连搭了数次，单日业绩直接冲破店里的历史记录，几个小时内跃至榜首，把连续做了好几年的头牌都压了下去。

　　今天才是第二天，场面竟比昨天更加疯狂。

　　客人们纷纷一掷千金，掏空钱包只为了争夺萩原研二今夜的归属权。

　　坚持到现在的两位，仍未有停手的打算。

　　其中一位是店里的熟客，沙耶云彩，酒红色吊带裙裹着玲珑身段，昨晚就是她掷出天价，把萩原研二捧上了头牌宝座。

　　另一位新客人浅浅，银白长发垂在黑裙上，手里提着个笨重的黑箱子，一落座就没多余的话，目标明确，放话只要萩原研二。

　　两位竞争已经从刚开始买酒到最后竞相开香槟塔。

　　一曲“香槟call”结束后，店长期待的目光看向卡座中的浅浅。

　　方才那座香槟塔是沙耶小姐买下的，目前沙耶小姐以极其微弱的分数领先于浅浅小姐。

　　沙耶云彩环胸坐在沙发上，金色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浅浅，嘴角勾着轻慢的笑：“差不多该停手了吧？浅浅小姐，你的钱包该见底了吧？再撑下去，小心要欠着店里的酒钱走出去哦？”

　　作为日本最大餐饮连锁集团的大小姐，沙耶云彩和浅浅打过几次交道，对浅浅的处事风格略知一二。

　　说实话，浅浅今晚出现在这里她并不意外。但浅浅为了一个牛郎掏空自己的钱包，着实打破了沙耶云彩对她的刻板印象。

　　要知道，浅浅为数不多的几次走进牛郎店，可都是为了找自己的委托人。

　　就在空气因沙耶云彩一句话快要绷不住时，浅浅终于抬了眼，她没看沙耶云彩，只冲店长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再给小研二开两座香槟塔。”

　　话音落，店内的人再次欢呼起来。

　　再次看向沙耶云彩时，浅浅端起香槟杯轻抿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同样的话送给沙耶小姐。”

　　她伸手拽过萩原研二的胳膊，手腕轻轻一翻，便将他的手臂牢牢搭在自己肩上，一副宣示主权的架势。

　　做完这些，浅浅再次抬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笑着说：“沙耶小姐，他，绝对不行！”

　　顿了顿，她说：“至少今晚，我不会把小研二让给你的。”

　　反正明晚萩原研二就会离开这里。

　　浅浅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肩头忽然传来一阵轻捏，力道带着明显的不满。

　　身后的人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浅浅耳尖，嗓音压得又低又软，满是抗议：“只是今晚吗？小浅浅，不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借着两人交叠的肩背遮挡，萩原研二低头，在浅浅敏感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齿尖带着点痒意，像羽毛拂过，又藏着点对浅浅不严谨的说辞的惩罚。

　　浅浅手一抖，表情扭曲一瞬，杯中的酒液晃起细碎的泡沫。

　　她稳住差点洒出的酒水，警告性地瞪了萩原研二一眼。

　　看清楚场合啊，笨蛋！

　　小心她真的把他让出去！

　　面对浅浅不痛不痒的威胁，萩原研二…嗯，他冲着浅浅眨眼笑笑，指尖放在唇角若有所指，自然地起开身，没把浅浅的话当真。

　　“没关系啦，小浅浅，反正是牛郎店，被人看到也情有可原。”萩原研二笑容灿烂，故意压低嗓音，仅两人可见。

　　说话时，搭在她肩上的手还轻轻晃了晃，带着点计谋得逞的狡黠。

　　浅浅：“……”

　　时钟再拨转回几个小时前的话，浅浅绝对不会鬼迷心窍，再做出那么没出息的事情。

　　萩原研二真的会抓住空子就得寸进尺！

　　浅浅和萩原研二姿态亲密的画面落入对面的眼中，沙耶云彩的笑容滞了滞。

　　浅浅这意思是绝对不会停手了。

　　沙耶云彩不自觉看向站在浅浅身后，已经面色如常的萩原研二，眉梢蹙起。

　　作为牛郎，他真的一点也不合格。

　　她沙耶云彩向来不吝为合眼缘的人砸钱，反正家底殷实，这点开销于她不过九牛一毛。

　　算上昨晚的挥霍，她砸在萩原研二身上的钱，早把浅浅甩了十几条街。

　　对比浅浅每次压着线只超出她一点的微弱优势，她非常大方，萩原研二能赚到这么高的钱，一半原因全部出于她。

　　一次性超出她两座香槟塔，已经是浅浅难得的大方。

　　在此之前，浅浅于她持平后，会再点一杯小小的饮料，甚至都不是普通的酒水，以此来取得金钱上微弱的优势。

　　在牛郎店里给牛郎点饮料，这操作看得围观的人都要啼笑皆非的程度。

　　聪明的牛郎早该辨别出谁才是真正的大金主，需要讨好谁才能赚得更多。

　　可偏偏萩原研二不为金钱所动，哪怕她昨晚在他身上砸了那么多钱，也未曾见到这男人半分动容，在她身上展现出格外的特殊，永远是进退得宜，与旁人无异的分寸感。

　　而浅浅，从一进店开始，萩原研二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沙耶云彩眼底划过一丝不服气。

　　她攥紧拳头，气愤难掩。

　　可恶，老娘花了这么多钱，竟然换不来萩原研二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

　　十几座的香槟塔比不得区区几罐小饮料！

　　啊啊啊，真生气啊！

　　沙耶云彩几乎气得抓狂。

　　她到底多倒霉，才会看上一个心里明明装着别人的男人！

　　既然那么喜欢浅浅小姐，干什么还来做牛郎，职业规矩懂不懂？

　　害得她那么多钱都打了水漂。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一早送给浅浅小姐。好歹浅浅这家伙还能给她几个真诚的笑脸。

　　酒杯磕在桌面上，换回沙耶云彩的思绪，她抬头，对上浅浅堪称完美的笑容。

　　沙耶云彩一个恍惚。

　　注意到沙耶云彩的目光，浅浅放酒杯的动作微顿，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沙耶小姐，容我更正一下，我是永远不会把小研二让出去的。”

　　话落，浅浅又补充道：“我也不行。”

　　沙耶云彩：“……”

　　沙耶云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甩了甩金色卷发，拿起旁侧的包包，推开旁边的店长，痛快起身。

　　“你们这副姿态，搞得本小姐好像要拆散你们的恶人，本小姐身边又不缺男人，今晚就把研二让给你好了。”

　　浅浅笑意加深：“那就谢谢沙耶小姐的退让了。”

　　谢谢？

　　沙耶云彩露出见鬼的表情，连忙摆摆手，看向浅浅的语气复杂：“你还真让我意外。”

　　望着沙耶云彩走远的背影，浅浅又让店长和其他牛郎一起离开。

　　卡座重新安静下来后，萩原研二突然从后面再度俯身，紫眸眯起，幽幽发问：“小浅浅，‘我也不行’是什么意思？”

　　沙耶和小浅浅绝对认识，两人之间的熟稔语气太明显。

　　不过萩原研二没心思探究她们两个的过往，小浅浅作为一名侦探，认识的人多无可厚非。

　　让他异常在意的还是那句“我也不行”。

　　“沙耶小姐还对你下手过？”

　　萩原研二手臂搭在后方沙发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揪着浅浅垂落的发丝。

　　“这倒没有。”浅浅歪了歪头，躲过萩原研二抓她头发的小动作，朝旁边示意，“先过来坐。”

　　萩原研二没动，弯了弯眸子，语气中略带些“已经看透你了”的情绪。

　　“小浅浅先告诉我再说，不然又被小浅浅转移话题了。很难回答吗？”

　　浅浅盯了萩原研二几秒，轻声问：“太难回答的话，我可以拒绝回应吗？”

　　萩原研二眨巴了两下眼睛，没说话。

　　浅浅轻声叹息，妥协道：“沙耶小姐很大方。”

　　“嗯？”萩原研二从喉咙里发出疑惑，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浅浅慢吞吞地补充：“尤其是对长得漂亮的人，无论男女。”

　　“？”

　　萩原研二表情空白一瞬，他盯着浅浅倏尔被逗笑的表情，内心忽而涌起几分猜测。

　　能让小浅浅说“大方”的程度，那绝对是让小浅浅疯狂心动的程度。

　　而众所周知，小浅浅为了赚到钱，无所不用其极。

　　萩原研二盯着笑吟吟的浅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倏尔咬咬牙，痛心疾首地发问：“小浅浅，你是不是主动送上门去了？”

　　浅浅点头，陷入回忆，含糊道：“差不多，卖了几个……”笑脸。

　　沙耶云彩的第一次委托，是帮她越过无能的父亲，直接从她爷爷那里拿到产业继承权。

　　刚相处的那段时间，浅浅发现沙耶云彩频繁盯着她看，她露出笑容还会引起沙耶云彩恍惚。后来知道沙耶云彩只是单纯喜欢她的脸，浅浅也不吝啬地多笑了几下。

　　几个笑脸就能换来沙耶云彩的钱包，真真划算，浅浅没道理放过。

　　浅浅话还没说完，肩颈处就骤然传来一阵带着温热触感的轻痛。

　　萩原研二竟又低了头，齿尖轻轻咬住，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痒意。

　　“嘶——”

　　浅浅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指尖下意识抵住萩原研二的脑袋，将人推开，“你属狗的吗？”

　　咬她几次了？

　　“抱歉，小浅浅，有点忍不住吃醋了。”萩原研二顺势起身，绕过沙发，贴着浅浅坐下，弯起眉眼，丝毫不知悔改道：“稍微有点上瘾。”

　　指他气不过时，不轻不重地咬小浅浅一口。

　　这是萩原研二在酒店里再次被无声拒绝后，偶然发现的，眼下唯一能让他贴近，又不至于让小浅浅产生应激逃跑反应的小举动。

　　既能宣泄掉萩原研二心里那些莫名冒出来的占有欲，又能安抚他对抓不住小浅浅的那点不安。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小浅浅默许。

　　就像现在这样，浅浅又不痛不痒地瞪了他一眼，转而说起正事。

　　浅浅借着酒杯遮挡，低声说：“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警方怀疑那名在逃嫌犯就躲在这家牛郎店里。

　　开一座香槟塔，整个店的牛郎和侍应生都会围过来庆祝唱香槟call，萩原研二站在后面找人群中的可疑人员。

　　只不过没想到会和沙耶云彩对上，浪费了些时间。过程曲折了些，但好在结果没变，多次香槟call中，也杜绝了嫌犯离开的可能。

　　萩原研二敛起笑意，视线扫过不远处忙碌的侍应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费解：“店内的牛郎和侍应生我都比对过，神态动作没异常，长相也跟背冢三郎的照片对不上。”

　　背冢三郎，此次连环杀人案的嫌犯，据警方调查锁定，其人就藏身在附近，最后现身的地点就是这家牛郎店，以一名牛郎的身份，此后再没发现过踪迹。

　　期间，警方一直暗中监视着这里，对进出的人群都进行过调查，没发现什么异样。

　　浅浅沉思：“背冢三郎之前扮演的牛郎身份查过了吗？”

　　萩原研二无奈看了浅浅一眼：“昨天晚上我就把所有牛郎的名单看过了，和警方那边的信息对不上。”

　　“会不会是他没登记在册？”浅浅指尖无意识晃动酒杯，突然想起什么，“有问过其他人，今晚还有请假的其他牛郎吗？”

　　如果背冢三郎真的在这里当过牛郎，对方即便没登记在册，店里的其他同事应该也会有印象。

　　萩原研二语气有些严肃：“我打听过，所有牛郎都在这里了，没有其他人。”

　　“杳无此人？”浅浅怔愣一瞬。

　　警方的力量她还是认可的，范围都直接锁定到这家牛郎店了，四舍五入背冢三郎距离落网也大差不差，只剩抓捕最后一步了。

　　派萩原研二来的目的，不过是怕背冢三郎趁机再逃跑，无论如何，警方断不可能再让背冢三郎离开视线的。

　　目暮警官那边至今没发出下一步的指令，说明在警方那边，背冢三郎仍在可控范围内，怎么会在店里杳无此人？

　　萩原研二对目前的状况也很费解。

　　他目光落在后厨那扇紧闭的门上，语气多了几分斟酌，“会不会是躲在其他地方？比如后厨，以厨子的身份？”

　　这种可能性有些小，一般的星级酒店厨师上岗需要厨师证，牛郎店虽然不是正规饭店，以牛郎和酒水盈利，却也配备了厨房。

　　口味虽然没有那么美味，但对食物方面同样考究，毕竟牛郎店里不缺乏从各地而来的客人。

　　后厨的厨师都是通过严格招聘，没有相关技能的话很难在后厨掩藏下去。

　　“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研二，比起后厨，我忽然想起另一种可能，我们好像都忽略了另一点……”

　　听到萩原研二的猜测，浅浅突然想到歌舞町除了牛郎店和风俗店盛名外，还有和警方长期敌对，是地头蛇的存在。

　　如果那家伙为了逃避警方的抓捕，加入当地的极道组织似乎也是一种极好的选择。

　　意识到浅浅话语里的意思，萩原研二猛然坐直身子，不明觉厉，紫眸中透出认真严肃：“如果是这样的话，小浅浅，我们得需要先跟目暮警官报告一声，再采取下一步行动。”

　　政府和警方虽然一直在限制和打击极道组织的活动，但因历史原因和其社会影响，极道组织势力盘踞，警方对极道组织一些不嚣张的行为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如果背冢三郎真和极道组织扯上关系，警方得需要重新制定方案。

　　浅浅刚点下头，店里突然炸开一阵更热烈的欢呼，熟悉的“香槟call”旋律裹挟着口哨声翻涌上来。

　　萩原研二被声音勾得抬眼，透过攒动的人影缝隙，恰好看到那抹红裙金发的身影站在中央——是沙耶云彩，又给第二名的牛郎点了香槟塔。

　　牛郎店外灯牌上的实施排名，在店内的一面墙上也挂着。

　　此刻位居萩原研二下方的第二名，金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着，眨眼间就要追赶上萩原研二。

　　昨晚萩原研二被客人围住自顾不暇，今晚又忙着查找背冢三郎的踪迹，这是他第一次将注意力放到墙面的排名上，不由得为上面迅速增长的数字感到夸张。

　　小浅浅说的还真没错，沙耶小姐花钱真是大方，眼都不带眨的，要把第二名送上第一位。

　　短暂感慨完“有钱人的世界”，萩原研二便没了兴趣，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走吧，小浅浅？”

　　“不急，先保住你的第一。”

　　浅浅制止住萩原研二拉她离开的动作，视线锁在排名板上，忍不住眯了眯眼。

　　“？”萩原研二瞬间瞪圆了眼睛。

　　“等等，小浅浅，第一名什么的，我们根本不需要吧？”他慌忙往前凑了凑，伸手想拦，语气里满是无措。

　　他来这是查案的，可不是来争牛郎店头牌的。

　　没理会萩原研二的阻拦，浅浅招了招手，喊过最外围的一位侍应生，指着旁边的萩原研二，不由分说：“给这位先生开香槟塔，数量…就和那边沙耶小姐一样。”

　　“第一名，小研二，你放心，我势必帮你保住今晚的第一名！”

　　萩原研二看着侍应生远去的身影还没缓过神，浅浅突然转过身，抓紧他的双手，言辞恳切。

　　看着浅浅亮晶晶的眼睛，萩原研二有些迟疑：“其实…不用……”他对牛郎店的第一名没有很执着。

　　话还没说完，浅浅情深意重：“小研二，我的钱能不能回来，全看你的第一名了。”

　　第一名会获得昨晚的全部收入。

　　牛郎店灯牌上的宣传标语突然闪过萩原研二的大脑，他猛然闭住了嘴。

　　说什么帮他保住第一名，保住自己的钱包才是真正目的吧？

　　萩原研二忍不住哀怨看向浅浅，看着浅浅亮晶晶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实在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