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夏》如妙汀叙

26、chapter 26 觊觎

　　一周过去，宁城的梅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网友戏称，去年梅雨季只下了一场雨，今年其实也是一场——从开始到结束，整整二十多天，中间又没停，怎么不算一场雨呢？

　　咖啡店的生意也受了些影响，堂食单大幅度减少，顾客更倾向于点外卖。但因为天气原因，外送单经常出现超时送达现象，顾客的投诉率和外送平台上的差评率也相应增加。
　　桑弥当然不可能去要求外送师傅遇见恶劣天气，也一定不要超时，她只好在公众号上发布致歉信，提前告知如有超时单，可致电门店，员工会帮顾客在会员卡里赠送一杯饮品，供到店品尝。

　　水水私下问桑弥，“这样的话，成本也提高了，会不会不划算啊？”
　　桑弥一边看报表，一边说：“只是利润率比之前低了一点，不用太担心。咱们做餐饮店，把控好食品安全和口味，还要注重顾客口碑。今年的梅雨季会持续这么久，谁也没想到。不过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留住了顾客的胃和心，以后不愁生意不好。”

　　水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桑弥关上电脑，笑说：“超时订单免费赠送饮品还有一个好处，你猜猜。”

　　水水皱眉想了一会儿，摇头。

　　“给你个提示，我差不多选好新店位置了。”

　　“啊。”水水明白了，“赠送的免费饮品两店通用，自动为新店打一波广告。”
　　桑弥笑着点头。

　　水水星星眼，“老板，你为什么这么漂亮，还这么聪明！我要是男的，一定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不对，我是女的也被你迷倒了。”

　　桑弥听惯了员工们的彩虹屁，但还是很受用。她笑说：“你征求下大家的意见，看看他们都想去哪里玩。反正宁城天气不好，生意也比平时差，不如我们出去玩几天。”

　　“出省吗？”水水满脸期待。
　　桑弥点头，“要玩就走远一点玩。”

　　水水真崇拜死桑弥了，她立即往店群里发消息，一时之间，大家都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桑弥进吧台，看见有单外送，师傅还没过来取。她看一眼小票，目光顿了顿，是送到AST的，点餐人却是AKA章先生。
　　自从桑弥从京市回来，章唯远每个工作日的下午都会点半伴的咖啡。而且他说到做到，在半伴充个个巨额会员，要请AST全体员工天天喝咖啡。
　　桑弥请他等梅雨季过后，再兑现每天请员工喝咖啡的承诺，章唯远应下了，但他私人的那份却是一天也不落地点。

　　桑弥打电话询问外送师傅，得知师傅赶不回来送这单，她看了看外面的雨势，便说：“没事，就在附近，我们自己送吧。”
　　她嘱咐水水看好店，自己提了打包袋，推门出去。

　　这会的雨像是细珠帘，桑弥一手提东西，一手撑伞。不过几分钟，就抵达圆融中心。乘电梯上去，AST的前台小姐一见她，便笑着从座位上起身，“您好，桑小姐。”
　　“你好。”桑弥把打包袋放到台面上，“麻烦帮我转交给你们公司的章总。”

　　前台面露难色，“章总说了，如果外卖是您送来的，务必要拒收。”
　　“拒收？”桑弥不解。

　　“章总的意思，是劳烦您送到他手上。”前台说，“章总现在在3号会议室，您顺着这条走廊往前走，右边第三间就是。”
　　桑弥颇为无语，只好拎着袋子过去。

　　走廊上铺了浅灰色的厚底毯，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两边的会议室都是玻璃墙，她走到右边第三间门外，小心地往里看一眼。
　　十来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围着大长桌而坐，偏偏，她目光一扫，其余人都沦为陪衬，只有那个坐在上首的男人是视觉中心。

　　他穿黑色衬衫配同色西裤，双腿微敞，偏倚在人体学工程椅上，左边手肘搭在扶手上，大拇指撑着下巴，面容沉静，几分案牍劳形。

　　玻璃隔音，听不见里面在讨论什么。桑弥低头，用手机给章唯远发信息。再一抬眼，倏然对上那双冷淡眼眸。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桑弥抿唇，抬手示意了下手里的咖啡，表示自己是过来送外卖的。

　　魏延霖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转圜，也没有任何神情变化。

　　桑弥就那么站在会议室外，迎着魏延霖的目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想折回前台，会议室里忽然有人站起来，章唯远笑容满面地对她挥了下手，其他人不禁好奇地齐齐转头看来。

　　“弥弥，终于等到你来送了。”章唯远仗着是公司股东，招呼也不打，中途离席，他拉开会议室的门，站到桑弥身边关切道，“外面没下雨了吗？”
　　桑弥扫见会议室里多道窥视目光，然而坐在上首的男人屈指轻击一下桌面，众人便立即正襟危坐，一秒切回工作状态。

　　“小雨，外送师傅赶不回来，只能我来送。”桑弥一边和章唯远说话，视线擦过他的肩，透过玻璃门，在会议室的虚空中，和另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撞上。
　　她调整站姿，同章唯远一样，背对着会议室。并把手里的打包袋递给章唯远。

　　章唯远要接不接的样子，想再多和她待一会。
　　“快到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旁边有家新开的泰国餐厅，听说味道不错。”

　　“饭点正是咖啡店爆单的时候，我得回去。”桑弥将手里的打包袋又往前递了几分。
　　章唯远这回总算接了，他无奈笑说：“见你一面不容易，请你吃饭更是难上加难。”

　　桑弥微笑，“也还好。”

　　章唯远见她要走，便拎着袋子送她出去，桑弥转头看他，“你不用回去开会吗？”
　　“有魏三在，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桑弥一下笑了。
　　章唯远走到她身侧，偏头看她，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

　　走至电梯口，桑弥说：“别送了，你回去吧。”
　　章唯远看着她静美出尘的笑靥，忽然想再确认一遍：真的还和魏明朗在谈？
　　异国不比异地，十几小时的时差，生活节奏完全不同轨，遇到开心、不开心的事，想分享，全都要延迟。完全失去恋爱的乐趣。

　　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桑弥已经走进轿厢，按下关门键。

　　章唯远笑了笑。
　　每多见桑弥一次，遗憾就多一分。他怎么没早点认识她？

　　回到会议室，人都散了，只有魏延霖还坐在会议桌顶端的位置，表情冷酷，几分不耐。
　　章唯远只当他是因为刚才讨论的那两项投资案而不悦。

　　“你别拿自己的标准要求所有人。谁像你，二十二岁藤大名校双硕士毕业，二十五岁跻身顶级投行合伙人行列，同年辞职回国创办公司，短短二年多就把AST带进了创投圈前二十。除了你，大家都是凡人，眼光不准，执行力不到位，是常有的事。对他们多点调|教和包容嘛。”章唯远一边从打包袋里取出咖啡，一边悠悠闲闲地“宽慰”魏延霖。

　　魏延霖撩眼，“我看，最该被调|教的人应该是你。”

　　章唯远拉开椅子坐下，“不能够啊，我比他们优秀多了。不说其他，我抗压能力一流。不信，换个人和你搭伙试试。”

　　“年底分红你拿少了？”魏延霖语气淡淡。
　　说到这个，章唯远一下笑了，“当我什么也没说，你该怎样就怎样。是我多嘴。”
　　笑话，他能在章老爷子的淫威下挺直腰杆，全靠每年从AST分到的几个亿净利润好不好。

　　这些钱，在魏家和章家眼里只是九牛一毛，但圈子里多的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他跟着魏延霖不仅不靠家里，还过得风生水起，怎么说都是顶有面的一件事。

　　章唯远点了两杯，一杯榛果拿铁，一杯摩卡，他问魏延霖：“喝吗？弥弥亲手做的。”

　　魏延霖瞥来一眼，刚要出声，章唯远就笑说：“忘了，你从来不喝咖啡。这样，我让文秘书给你沏壶茶。消消火。”

　　“……”魏延霖冷眼瞧他，“要点脸。”

　　章唯远反应两秒，悠闲地抿一口咖啡，“知道弥弥和你弟弟还谈着，我什么也没做。怎么，照顾弥弥生意也不行？”

　　魏延霖轻蹙眉，手里的签字笔朝桌上一丢，“天兴的项目你来带，下周一出差去黎城，做好准备。”
　　说完，起身走出会议室。

　　“魏三……我招你惹你了？”章唯远摊手，“我觊觎归觊觎，行动坦荡得很，我跟弥弥是朋友。”

　　回应章唯远的，是魏延霖冷峻的背影，以及会议室来回弹动的玻璃门。

　　-

　　桑弥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两声，铃声跟以往的不太一样，带点靡靡之音的感觉。
　　所幸电梯里没其他人，不然被知道这款软件且思想古板的人听到，大约会往约|炮的方向联想。

　　桑弥拿出手机，切进软件页面。

　　自从注册以来，她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五六个陌生异性。她运气好，遇到的异性素质都挺高，不会一上来就要微信，或者聊擦边话题。大家都比较矜持，要么聊天气，要么分享趣事。
　　桑弥和其中一个昵称叫“YL”的人，聊得挺投缘。
　　不过她一般都是晚上店里打烊之后回到公寓，空了才上线和他聊几句，权当放松。
　　YL知道她工作忙，也极少在白天发信息打扰。

　　桑弥登进软件，YL：来圆融送咖啡？

　　桑弥惊讶，打字：你怎么知道？

　　YL：我刚才看到你了。
　　桑弥出了电梯，不自觉朝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打字：这么巧？你在圆融上班？

　　YL：对呀。

　　桑弥知道YL是做投资的，并且她也告诉过他，自己开了一家叫半伴的咖啡店。但如何都想不到，两人离得这么近。

　　-你怎么知道是我？
　　桑弥没发过自己的照片。

　　YL发来一个笑脸。
　　-你昵称叫Miss Sang，半伴咖啡店的老板也姓桑，我猜的。

　　桑弥：你认得我？

　　YL：半伴的桑老板是个大美人，我们公司小群里有人发过你照片。我其实也去半伴买过咖啡，不过是在我们网聊认识之前。

　　桑弥：敌明我暗。

　　YL：那要不，我请你吃饭，也公开一下？

　　这意味着见面，迈出实质性的第一步。

　　桑弥没立即回复，她将手机放进口袋，在门口的雨具收纳架上拿起自己的伞，撑开。
　　雨下得比来时要大些，颗颗砸落在伞面上，似奏响一首夏日交响曲。

　　桑弥步子迈得不急不缓，鞋面沾湿，脑海里总浮现一双带笑的寂寂黑眸。

　　回到半伴，她立在门口屋檐下，给YL回过去两个字：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