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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终是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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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又长又极其恐怖的梦,但又好像不是梦,那梦境里的一切就如她亲身经历般真实,真实到她指尖还能感受到那些人的冰冷,真实到她依旧能感受到那些人对她的怨愤……
她想拉住她们想救她们,但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看着她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看着她们一个个痛苦的死去,看着她们一个个化成厉鬼冲她叫喊“是你杀了我”,看着从最后冲出来的那个身着华丽宫装脸色惨白又灰败的女人冲她嘶吼“苏婉,你为何要害我!”,她瞬间就被吓醒了。
当睁开眼看到那熟悉的床帐,闻到那熟悉的清香,见到旁边那熟悉的亲人,这熟悉的一切打散了她心里的恐惧,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涌出,“阿娘……”
“娘在,娘在,不要怕,有娘在,婉儿乖!”华裳紧紧抓着苏婉的手,哽咽着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苏婉哭着想起身,但身体使不上劲,痛感比之前还要强烈。
华裳一边给苏婉擦眼泪水一边轻声哄着:“婉儿乖,不要动,阿娘在这的,你回家了,不要害怕……”
一句“你回家了”让苏婉哭得更厉害了,她再也不想过那胆战心惊的日子了,吃不敢吃喝不敢喝睡也不敢深睡,便是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的说。
“乖,婉儿乖,不哭了,没事了没事了,回家了啊”,华裳都不敢想这几日她的婉儿在那深宫中都经历了什么,竟是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大圈,当她得知婉儿中毒昏迷时,吓得她几近昏厥。
苏婉边哭边紧紧抱住她娘的手,像是生怕一松开就不见了,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哭了好一会才慢慢停了下来。
山月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看到苏婉醒了,立马几步走了过去放下水盆,跪到床边,还没开口眼睛就红了,眼泪这就要流出来,“小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刚收住眼泪的苏婉见到山月这副模样,眼泪水又开始往外淌。
华裳见状,哽咽劝哄到:“不要哭了,眼睛会受不了,山月,你也不要哭了,你一哭婉儿也跟着哭,你把水盆里巾帕拿来,我给婉儿擦擦脸。”
山月边使劲点头边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眼泪水,转头就去拧水盆里的巾帕。
“小姐,渴不渴?饿不饿?夫人,我这就去给小姐准备些吃食。”
华裳接过递过来的巾帕,轻轻给苏婉擦拭着脸颊,回到:“做点清淡的粥就行。”
“好的,夫人,我一会就去准备。”说完,山月先站起身走到桌旁倒了杯温水,刚想递给华裳,见她一只手被苏婉抱着一只手正在擦拭苏婉的脸颊,便又重新跪了下去,小心的把茶杯递到苏婉的嘴边,“小姐,您先喝点水。”
待苏婉喝了几小口后,山月就赶紧退了出去去给准备吃食去了。
“阿娘,我怎么回来了?”
华裳一听,眼泪差点又没忍住,“婉儿,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都要把阿娘吓死了…”
苏婉一惊,她昏迷了两天?那她祖父和爹爹呢?从她醒来到现在都没见到他们。
“阿娘,祖父和爹爹呢?”
“你祖父和爹爹又进宫了,等他们回来知道你醒了,会立马来看你的。”
苏婉一听到“进宫”二字,脸色猛的一白,脑中的记忆开始往上窜,那满地血色红得发黑的前院,那些宫人的死状,还有玥贵妃被活活勒死的惨状,还有那梦境里的声声质问声声嘶吼,让她瞬间被惊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不……不要……不……”
“婉儿,婉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
“阿娘,不是我,我没害他们……我没有……不是我……呜呜呜……不是我……呜呜呜……”
华裳俯下身紧紧抱着苏婉,强忍着眼泪,轻轻安抚着:“不是婉儿,婉儿乖,那都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害的,好婉儿,你冷静些,你先冷静,等你冷静了阿娘都告诉你,好不好?”
“呜呜呜呜……阿娘…”
“阿娘在,爹爹和祖父也都在,婉儿乖,先不要乱想,先冷静下来。”
华裳如哄幼儿般的轻轻拍着安抚着,过了好一会,怀里的哭声渐渐的越来越小,她轻轻松开怀里的人,见人哭累睡过去了,想抽出手来,才刚开始动,睡着的人就如受到惊吓般一把抱紧了,嘴里直喊:“不是我…不是我…”
华裳心里一沉,婉儿竟是被吓成这样!陛下究竟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吱”一声响了,华裳听声看了过去,就见一大早进宫的两人朝服都还未换的走了进来,她赶紧对着两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苏衡刚要开口说话,见华裳此番,再往床里看了一眼,便咽下要说的话,和他爹走了过去。
苏老看了眼床上的苏婉,看到苏婉满脸的泪痕,眉头紧皱,轻声问道:“婉儿何时醒的?”
“刚醒没多久,身体很是虚弱,刚刚听到进宫两个字被吓得哭了好久,这会哭累了睡了……爹,婉儿究竟在宫里发生了什么?”
苏老叹了口气,很不愿意说但又不得不说,“陛下下旨赐死玥贵妃并杖毙她宫里所有宫人……被婉儿亲眼目睹了…”
华裳心里惊得半天没有说出话,亲眼看着那么多人在自己面前惨死,便是她们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她心里愤恨到极点,想即刻去质问宫城里的那位,但刚一抬头,就见苏衡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明所以,就听见苏衡对她说。
“夫人,宫里变天了,七殿下被关了起来,苏家虽与七殿下没多少来往,但爹总归是七殿下的老师,此番我们已是逼着陛下送回婉儿,万不可再做出冲动之事。”
华裳想要详细问问,见苏衡示意出去,便轻轻抽出被苏婉抱着的手,随着他们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山月端着吃食来了,华裳轻声说道:“山月,婉儿睡了,你先进去陪着,若是醒了及时来告知我,万不可让婉儿一人在房内!”如今婉儿被吓成这样,她是真担心会吓出什么病来。
山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点着头说:“好的,夫人,山月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姐。”
等苏婉再次醒来时,她只觉意识很是模糊,但她第一时间去看身旁的阿娘,却只见床边空荡荡的,让她瞬间慌了,刚刚明明是阿娘陪着她的,难道刚刚都是在梦里?她着急的开口唤出声:“阿娘…..”
正在门外安排人去厨房的山月听到屋内的叫唤声,立马推开门,“小姐,您醒啦?”,说完,又立马给门外的人说,“去把温着的粥端来,再去告知夫人说小姐醒了。”
苏婉看到山月,心落了下去,她是回家了,她是真的回家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山月,我阿娘呢?”
“小姐,您别动,夫人这就来了。”
“你先扶我起来,光躺着躺得浑身疼。”
山月无奈只得过去慢慢把她扶起来,刚把枕头垫到后背,门就开了。
“婉儿,你怎么坐起来了?”
苏婉看向来人,很是委屈的说:“阿娘…..”,再看到后面的人时,眼眶一下就红了,“祖父,爹爹…..”
苏老边坐到山月给搬来的木凳上边安抚:“婉儿,此番你受苦了。”
苏婉的眼泪瞬间倾泄而下,她摇摇头:“祖父,婉儿是不是给家里带来麻烦了?”
苏老刚要开口说话,山月端着托盘就走了进来。
华裳见状,伸手拿过托盘上的碗,“山月,你出去守着,不要让人靠近这屋。”
山月了然的点点头,拿着托盘便走了出去。
等门关好后,苏老开口道:“婉儿,你边喝粥边听祖父说,此次苏家是陛下的一个饵,而你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这也是祖父无法阻拦你进宫的原因,陛下生性多疑,若祖父真阻拦,帝师府将会被陛下示为不忠,祖父无法拿苏家全族冒险,只能让你进宫,进宫前祖父在书房与你说的话还记得吗?”,看到苏婉点了点头,苏老接着说:“几个皇子早已相争,陛下也早已知晓,而苏家这个饵便可以引蛇出洞,陛下让你进宫的真正目的便是借你除掉这条蛇!”
苏婉不甚明白,还没开口问,苏老又说话了。
“婉儿,不要问,祖父知道你不懂,这都是皇族内部的纷争,你无需懂,你只要知道,那些惨死的宫人和玥贵妃并不是你所害,她们….早就被陛下计划好了的,你不过是其中一颗棋子,你明白吗?”
“祖父,您说这条蛇也是指蒋念成,更是指皇后娘娘,对吗?”
苏老知道自己孙女聪慧,但也没想到竟一点就透,他点点头,“你说得没错,祖父一开始推测陛下是要借你之手废掉三殿下,故而提醒你千万不要在宫中与他有任何牵扯,亦或是陛下想动一动沈氏这棵大树,但最后为何是玥贵妃咬了饵,祖父想,陛下这步棋定是被人搅乱了!”
“这个人会是…..蒋念成吗?”
苏老摇摇头,“不一定,但婉儿,若这个人真是他,那他已是不可估量的存在了,你绝不能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苏婉欲言又止,心里纠结到底该不该说。
苏老见状,问道:“婉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苏衡在一旁亦是察觉到自己女儿不对劲,开口道:“婉儿,此时你不可有任何事瞒着,必须告诉我们。”
苏老继续问道:“可是三殿下的事?”
苏婉点点头,终是开口说道:“前不久,他说他要求娶我做三皇子妃…但我并未答应。”
在场的三人虽早已都猜出来,但亲耳听到,脸色都瞬间沉了下去。
“婉儿,你自小与他情谊不浅,再加上你身后是帝师府,他想借势也无可厚非,但如今他已胜卷在握,想来也是不会需要帝师府的助力了,况且他曾答应过祖父不会让你牵扯其中,你无需担心此事,往后尽量避着他,若避不了便和以往一样,别让人察觉出什么异样。”
苏婉点点头,随即问道:“祖父您说他胜卷在握?可陛下不是一直中意七殿下吗?就算玥贵妃……”
苏老回到:“婉儿,七殿下已被关了起来。”
苏婉皱眉:“为何?因为我的事吗?”
“那倒不是,陛下之所以那么快解决掉玥贵妃,并不是为了给苏家一个交代,而是想要保住他辛苦培养的七殿下。”
“那是为何被关起来?”
苏衡见他爹看向他,他便开口解释道:“七殿下插手京中多个钱财流向,等于动了陛下的国库,更何况他还私自屯兵,更是犯了陛下的大忌,一个钱一个兵,想来此时的陛下心里多少是动摇了。”
苏老接过话:“若光凭这两点,怕是还不足以让陛下彻底放弃,无论这背后之人是谁,此事一定会有后手,想来也就这几日了。”
“那祖父,咱们家会有危险吗?”
“暂时还不会的,婉儿,今日我们与你说了很多本不该与你说的事,但如今形势混乱,祖父与你爹娘还是决定与你说明白,一是你此番进宫险些丢了性命又受到那等惊吓,二是若以后形势更加严峻,你也能知道如何自保,你能明白我们的苦心吗?”
“祖父,我明白的。”
“婉儿,你是个极聪慧的孩子,有些事即便我们没有说你也能猜出来,今日说的这些话你放在心里即可,不要再想外面之事,一切都有祖父和你爹娘在,你就好好养好身体。”
“嗯,婉儿听祖父的,不会再去多想了。”苏婉虽然这般说,但还是会想到在宫城里发生的事,那些画面就跟刻在脑中一般,一想起就让她惊恐害怕。
她想,即便她不是刽子手,即便她也是被利用的,但终究是死了那么多人,还是那般惨死,她从心底渗着寒,蒋念成,这样的皇权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