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未晚》柒梨

54、坠入噩梦

　　苏婉一大早是被叫喊声吵醒的，自昨夜醒来，太医给重新熬药给她喝完后，她感觉身体轻快了些，休息了一夜后更是比刚醒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外面的吵闹夹杂着哭喊声越来越明显，她挣扎着起身，试着动了动身体，已经能动弹了，她坐好后朝外唤了声，“春雨姐姐？”
　　门口发出‘吱’的一声，一个身影随即闪了进来，“苏小姐，您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苏婉点点头，“很好，身体感觉好很多了，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春雨站在床边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对着苏婉轻轻摇了摇头。
　　苏婉看着春雨双眼中露出的惊恐神情，她皱了皱眉，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春雨似乎很是不想让她知道，顾左右而言他，“苏小姐，早膳您想吃什么？奴婢去给安排下。”
　　她只觉诧异，随着传进来的那些哭喊声弱了很多，她不仅担心，宝玥宫出什么事了？
　　“春雨姐姐，外面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便出去看看！”
　　“别，别，苏小姐，您身体还不能动。”
　　“那你说，外面到底怎么了？”
　　春雨站在一边很是无奈，“您前日中毒后，宝玥宫的宫人都被带走审问，昨日里陆陆续续放回来了一些，本来都以为逃过一劫，但今日一早…徐公公亲自带人来宣旨…宝玥宫内的所有宫人…杖毙！”
　　苏婉脑子有一瞬的空白，杖毙？所有宫人？外面传来的声音虽越来越弱但到她耳朵里却是那般清晰让她窒息，她不假思索的掀开被褥，咬着牙挪动双腿下床。
　　一旁的春雨很是惊恐的伸手阻止，“苏小姐，您不能出去！”
　　苏婉一边推开春雨伸过来的手一边下床，“春雨姐姐，我不能看着这么多人因为我而死，我必须得去阻止！”
　　“您怎么阻止？那是陛下的旨意，苏小姐！”春雨强行的抓住苏婉的手臂很郑重的劝道。
　　苏婉看向春雨，哽咽到：“春雨姐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死，或许他们之中真有给我下毒的，但也罪不至死！”
　　春雨看着苏婉眼中含泪的模样，终是声音软了下来，“苏小姐，陛下的旨意谁阻止都没有用，您即便出去也是无用的呀！”
　　“春雨姐姐，你扶我出去好不好，就算到最后我阻止不了，但我也绝不能袖手旁观！她们也是一条命，也希望有人能去救救她们！”
　　春雨终是叹了口气，若此时是她，她也定希望有人能出面救她的，她轻轻扶住苏婉，让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待门打开时，嘈杂凄惨的哭喊声顿时席卷而来，苏婉看到主殿外的前院地上一片血色，眼前一阵发黑，她稳了稳心神，紧紧抓住春雨的手，着急的抬脚朝那边走去。
　　越走进血腥味越重，画面越是让苏婉惊恐，她看着正在行刑的侍卫一棍一棍的打着下边躺着已然血肉模糊的宫人，看着有被侍卫在地上拖着扔到推车上的宫人尸体，看着徐公公冷眼站在一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徐爷爷……”
　　徐玉听到呼喊声，急忙转头，待看到脸色发白的苏婉，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走过来对着春雨就是一顿训，“你怎么不好好让苏小姐在房里待着？怎么还让苏小姐出来了？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脑袋？”
　　苏婉急忙开口：“徐爷爷，是我硬要出来的，她拦不住我，您不要怪她！”说完，她再接着急切的继续说：“徐爷爷，这些宫人罪不至死，您能不能让陛下网开一面，留她们一命，要不您带我去见见陛下，徐爷爷…”，她再也说不出口话来，这样的死法太残忍了……
　　徐玉眼神为难的看着苏婉，但说出来的话却残忍无比：“苏小姐，您在宝玥宫被下毒，宝玥宫中的人是难逃一死的，陛下没有牵连她们的家人已是格外开恩了，您切莫做多余之事，以免惹陛下不快，这后果您和苏家都是承受不起的！”
　　苏婉浑身一震，脸色更是一白，这是个吃人的牢笼！这真的是个吃人的鬼地方！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宫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甚至都不认识这些人，这些人却因为她而死！
　　随着胸口一痛她顿时呼吸不上来，她急忙捂住胸口，只能一个劲的冲着徐玉摇头，眼中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倾泻而下。
　　徐玉见状，轻微叹口气，看向春雨，声音沉稳，似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赶紧带苏小姐回房！”
　　春雨着急的点头，赶紧扶着苏婉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回带。
　　突然主殿内一个类似碗碟摔碎了的声音和一个木制东西摔到地上的沉闷声音传来，紧接着主殿的门就被一个东西撞了开来，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的视线全部看向了主殿门口。
　　那撞开主殿门的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人，一个衣着头发凌乱不堪但依旧能看出那是相当奢华的宫装和耀眼夺目的发饰，苏婉这才赫然看清，那竟是玥贵妃！
　　随着门被撞开，主殿内的两个宫人也冲了出来，似要抓住玥贵妃，而门口出现了另一个正在挣脱宫人束缚的身影，苏婉不由自主的朝前走了几步，那是玥贵妃身边伺候的福喜姑姑！
　　苏婉刚要再往前去，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劝声：“苏小姐，您该即刻回房！”
　　苏婉回头看向说话的徐玉，颤抖的问道：“宝玥宫的宫人都要被杖毙，那玥贵妃呢？”
　　徐玉刚要开口阻止苏婉继续问，主殿门口那边的叫喊声却越来越大。
　　玥贵妃从没想过她会是这般下场，明明陛下那般疼爱她，以往她就算那般不尊重皇后，也从不见陛下说过任何重话更别说她做过了那么些伤害其他嫔妃的事，可如今却因为苏婉在她宫内中毒，而还未有证据证明就是她下的毒，陛下就要赐死她！
　　当她看着徐玉亲自带人来宣旨，看着徐玉亲自端着托盘来到她跟前，她还恍然这是一场梦，她不信！她不信！她要见陛下！
　　“徐玉，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陛下不会赐死本宫的！他不会的！”
　　后面追出来的两个宫人左右开弓一人一边拉着玥贵妃就要往主殿内拖去，谁承想玥贵妃拼命挣脱，尤其在看到徐玉旁边的苏婉时，更是拼了命般的挣脱开，往苏婉那边跑去，边跑边喊：“苏婉，苏婉，你救救本宫，救救本宫，本宫没下毒害你，本宫是冤枉的，你带本宫去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苏婉，本宫要见陛下！”
　　身后挣脱出宫人束缚的福喜亦是往外面跑，边跑边喊：“娘娘，救我，我不想死，娘娘，娘娘！”
　　徐玉冷眼看着，对着一边的侍卫冷声道：“愣着做甚，抓住她们！”
　　苏婉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吓得在当场浑身颤抖，只能紧紧抓着春雨的手，她知道下毒之事很严重，但为何要杀这么多人？为何要这么残忍？还有玥贵妃，陛下真的要杀了她吗？
　　她颤抖的对徐玉开口：“徐爷爷…咱们去见见陛下好不好？玥贵妃或许真是冤枉的…您带我们去见陛下好不好？”
　　接着，她就见徐玉微微转头看向她，那一眼带着警告也带着无声的呵斥！
　　抓着她手的春雨重重的晃了晃她胳膊，很是惊恐与她说：“苏小姐，咱们回房去吧，您不能再掺和进去了！”
　　那一瞬间，苏婉耳边传来的哭声喊声嘶吼声声声入耳声声刺骨，她猛然明白了，一股惊悚的胆寒由心底最深处传来，这不是她想如何就如何的家，这不是她和南子希任性随意的市井，这不是她哭一哭撒一撒娇就会有人兜底的地方！这是最高皇权的宫城，那一人掌握着生杀大权，这宫墙内的命皆如草芥，那不是她一人能改变的，便是她和她的家族都能因那一人一句话而死无葬身之地！
　　她看着玥贵妃和身后的福喜被侍卫抓着，虽还在一直挣脱，但侍卫到底是习武之人，比宫人的力气大了不是一星半点，这两人硬是没有挣脱开一点，只剩下满嘴的呼喊声和咒骂声。
　　“徐玉，你这没了根的畜生，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本宫死了，你等着，陛下不会真杀了本宫的，等过了这些天本宫一定会杀了你！”
　　“苏婉，你为什么要害本宫！为什么！宸儿不会放过你们的，宸儿都会杀了你们的！”
　　玥贵妃一边挣脱猛然看到苏婉那张虽被吓得惨白的正脸，瞬间愣在原地呆住了，她想到了昨日深夜，皇后突然来与她说的那些话。
　　她本以为陛下是生气苏婉在她宫内被下毒，想着关她几天也就过去了，但一整个白日没有任何动静，门外守着的侍卫就如哑巴聋子，任凭她怎么说怎么拿东西讨好都一声不吭，更别说让人帮忙去通知宸儿，她以为是陛下在气头上，她以为等气消了就好，但没想到到了半夜，皇后竟踩着深夜里的寒露走了进来。
　　她一改往日里的端庄大气，进门看着她笑得很是开心。
　　“赵娣，你也有今天！本宫以为你会凭着你这张脸活到最后呢，如今看来，假的就是假的！”
　　“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什么意思？玥贵妃如此聪慧怎会听不懂本宫的话呢？本宫说……你的这张脸，可真是保了你这二十来年的荣华富贵呢！”
　　“赵娣，你真当你是生在鸡窝里的凤凰？若不是你这张脸，你真以为你能坐在这贵妃之位上？不过如今再看你这张涂满胭脂水粉精致无比的脸，还真是越来越不像她了！”
　　“皇后，你究竟在说什么？什么脸？什么她？你休想离间本宫与陛下！”
　　“哈哈哈哈，离间？有感情那才叫离间，你！不过是个赝品！不过是他用来消遣的玩物！何来离间之说！”
　　“皇后，此番是你害的本宫对不对？你以为陛下查不出来？陛下不过是生本宫的气，等过几日陛下便会放本宫出去，等本宫出去，你等着，本宫和宸儿绝不会放过你们！”
　　“想来你还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也是，贱奴生下的贱种又怎会懂这些呢，赵娣，你生来便是贱种，若不是你这张脸给了你如今这一切，想必你此时还在床上讨好你的恩客吧！”
　　“皇后！”
　　“先不要急，本宫还没说完呢，这次啊，你命该绝，本宫可真的是好心一场，来送你最后一程，顺便呢，再给你说个你这么多年都不明白的一个真相！”
　　“不！你闭嘴！本宫不要听！这是宝玥宫！本宫是玥贵妃！”
　　“哈哈哈哈，玥？宝玥宫？你顶着她的小名活了半辈子，顶着一张像她的脸在这宫里耀武扬威，你真当你受尽宠爱？你真当你宠冠六宫？你真当本宫拿你没有办法？你真当本宫受你欺辱？本宫不过是在可怜你，看你用着这张脸顶着人的名还自以为是，你可知，本宫每次听到他唤你玥儿，有多替你可怜又可悲，你觉得那是对你的宠爱？哈哈哈哈，赝品终究是赝品，再像你也是个假的！不过这么多年以来，你倒还真是最像的那个！”
　　“不！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不可能不可能！陛下是爱我的，陛下是爱我的！”
　　“爱？那样的人不配得到爱，也不配爱人，赵娣，本宫从不屑和你争什么，本宫已是最尊贵的皇后，本宫的儿子亦会是最尊贵的太子殿下，更是以后的储君，可是你不该贪心不足，断了你和你儿子的活路，你放心，你儿子很快就会去见你的！”
　　“你要做什么？你这毒妇，你要对宸儿做什么？宸儿是陛下最疼爱的孩子，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疼爱？一个贱种生下来的贱种，还是个赝品的贱种你真当是个宝呢？”
　　“你胡说，陛下不会这么对我们母子的，陛下最疼爱我们，等我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出去？若你还能出去你觉得本宫此时能进得来吗？你伤了她的女儿就算没有实证又如何？宝玥宫极尽奢华尊贵是他要给她的，玥儿是她的小名，宸儿是他要给他们的孩儿起的名，便是你我都进不去的玥院也是他给她的独一份，赵娣，你该谢谢本宫，在你死之前来告诉你真相！哈哈哈哈哈哈…”
　　回想到此结束，玥贵妃忘不掉皇后看她那睥睨的眼神，忘不掉皇后伸手掐着她下巴的冰冷触感，忘不掉皇后最后走时看她那可怜至极又得逞的神情，忘不了她说的她只是个赝品，忘不了她说她只是因为这张脸，忘不了她说她伤害了她的女儿……
　　她看着苏婉那张酷似她年轻时的小脸，再也无法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以前她觉得苏家小女有些许像她年轻时是真的，原来她听说苏婉住进玥院心里莫名发慌也是因为她觉得苏婉像她，原来并不是苏婉像她，而是她像苏婉她娘！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原来陛下真要为了苏婉而杀了她！
　　“苏婉！你为什么要害本宫！为什么！”
　　苏婉被这嘶吼声惊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险先站不住，眼中忍住的泪水被吓得再也绷不住往下淌，她只能无助的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想看到这样！
　　“不，不是我，我……”，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徐玉冷声说道：“玥贵妃，为了七殿下，您也该知道如何做才是对的！”
　　玥贵妃听到这一句，笑得更加凄凉，“哈哈哈哈哈，玥贵妃？宸儿？徐玉，这么多年，你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和宸儿很可怜，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玉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她知道了？但再一想，知道了又如何，她在那人心里已然是个死人了！
　　“本宫不认！本宫是贵妃！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抓着本宫，放开本宫，本宫要去见陛下，你们放开本宫！”
　　随着玥贵妃再次死命的挣脱，徐玉脸色更加一冷，这时后面的宫人垂着头很是惊恐的走上前说道：“徐总管，酒壶刚刚被打碎了，奴才是再去准备还是？”
　　徐玉一声呵斥，“无用的废物！去把白绫拿来！”
　　接着，再转头看向死命挣脱的玥贵妃，“玥贵妃，既然您不老实遵陛下旨意，那老奴就只能送您一程了！”
　　正在挣脱侍卫钳制的玥贵妃听到徐玉这样说，愤恨的开口嘶吼，“你要干什么！徐玉，本宫是贵妃，本宫要见陛下！你要对本宫做什么？你敢！徐玉！”
　　正嘶吼着，宫人已把白绫从正殿里取了过来。
　　徐玉冷眼看了眼宫人手中的白绫，再看向玥贵妃，“玥贵妃，陛下并未牵连到七殿下，您就该千恩万谢，该体面的走！”
　　“体面？你告诉本宫什么叫体面？做了二十几年赝品叫体面？本宫还有宸儿，你们放开本宫，本宫还有宸儿，本宫的宸儿马上就会被封为太子，本宫马上就是太子生母，你们胆敢对本宫不敬！”
　　徐玉看了眼一旁被吓得颤抖不已的苏婉，不想再继续下去，对着侍卫吐出冰冷的两个字，“勒死！”
　　苏婉听到这两字，身体更是一抖，想要阻止但已来不及，侍卫已然接过白绫面无表情的开始上手。
　　玥贵妃见状，吓得更是魂飞魄散，嘶吼声越发颤抖加无助，“徐玉，你敢！你不能这样对本宫…..”。
　　“啊！徐玉，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徐玉，啊……”
　　“陛下，陛下，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不要杀我…..”
　　苏婉惊恐的一退再退，她想掉头离开脚却不听使唤一动不动，她想闭上眼不再看但眼睛似乎是定住了一般，她两只手死死互抓着，连指甲都扎进肉里了都半点未察觉，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趴在地上抓出道道血痕，看着两个人痛苦求饶死命挣扎，看着两个人被活活勒死……
　　那刚刚还在说着话，动作表情那么生动的人，顷刻间成了一具尸体，她看着那被勒得惨白已然毫无生气的脸，再看着四周被血色染红的地面和宫人的尸体，眼泪模糊了双眼，她低吼一声，“不……”
　　接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只觉眼前一黑，堕入了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