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未晚》柒梨

53、风起云涌

　　长乐宫里，灯火通明，皇后沈氏坐在主位上正看着刚收到的密信，看完后慢慢折了起来。
　　蒋君泽坐在一边问道：“母后，外祖父说了什么？”
　　皇后抬眼看着自己儿子，脸上露出笑意，“你外祖父说都已准备妥当，只等东风来了。”
　　蒋君泽皱了下眉，“东风？我们已有那对母子的把柄在手，而且事关兵力和国库钱财，这两者哪一样都能治他们于死地。”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那女人你父皇早就舍弃了，如今他一心要保住蒋君宸，即便我们手里有这么大的把柄，他也有的是办法把这些事从蒋君宸身上洗干净，并且他一定会深查揭发之人身后是谁，若有一丁点指向沈氏，那我们将万劫不复！”
　　“蒋君宸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父皇为何要这般保住他？儿臣实在是不理解，您与我说过父皇是因为儿臣身后有沈氏才不会把太子之位给儿臣，但即便不给儿臣，父皇还有好几个儿子，为何非要蒋君宸，就因为从小带大的缘故？”
　　皇后又是摇了摇头，“你父皇若是那么重父子之情的人，又怎会非要治蒋念成于死地呢！”，
　　蒋君泽听后，更是一头雾水，他知道他父皇不喜蒋念成，从小无论他们怎么欺辱蒋念成，他父皇就算看见也不会说什么，他一直以为是蒋念成没有母族帮衬再是他又跟个哑巴似的不讨人喜的原因，但现在听这意思他父皇讨厌到要杀了蒋念成吗？
　　皇后看着一头雾水的蒋君泽，开始细心引导：“阿泽，苏家在朝堂在你父皇心里的地位你觉得如何？”
　　“那自是相当重要。”
　　“那这般重要的存在，苏家仅有的那根独苗，你觉得为何会与蒋念成玩在一起而不被人阻拦？”
　　蒋君泽如被雷击中般直楞在那，然后慢慢的吐出，“为何？”
　　“苏家苏老地位尊崇，于朝堂于大臣于百姓于社稷都远超过你父皇，功高盖主的下场你应该懂，你父皇既看中苏家又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至于蒋念成，不过是你父皇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一颗可以撼动更甚的是除掉苏家的棋子，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蒋君泽震惊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一直以为是苏婉可怜心作祟见不得他们欺辱蒋念成才会和他玩在一起，却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层……
　　“阿泽，你父皇的帝王之心比母后说的更加深沉，这也是母后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让你牵扯过多，只让你将一切都交与你舅舅们的原因，为的就是母后生怕哪天你被你父皇算计，你的不知和未参与或许能救你一命！”
　　“那…既如此，父皇也还有别的儿子，为何非蒋君宸不可？”
　　“其余那几个皇子，背后虽没有沈氏这般强大的母族，但也不可忽视，你父皇当年让我们沈氏坐大了又怎会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呢！”
　　“母后的意思是，父皇一定要保下蒋君宸的原因是因为他身后空无一物？”
　　“没错，放眼现在所有皇子，能达到你父皇这个要求的，只有两个，一个已经被他利用，最后结局也已被他定好，那便只剩下另一个了，所以如果咱们这次不能彻底除掉他，就凭这点你父皇也会让他东山再起，那到时……”
　　皇后并没有把话说完，但蒋君泽明白意思，如今他和他母后以及整个沈氏全族成败都在此一举，难怪他外祖父近期所有事都把他排除在外，难怪他舅舅们给他传密信告知他勿多言勿行动，难怪他母后坚决不让他皇姐牵扯其中亦是不让他知道得过多…..他们都是在赌最后一把，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他们还能拼死留住他和他皇姐的命！
　　“那….母后您说的东风指的便是苏老？”
　　皇后很是欣慰的点点头，“不错，苏婉中毒一事我本以为苏家得到消息会第一时间进宫，但却毫无动静，原是你父皇封锁了消息，那既然如此母后便让你外祖父把这消息传了出去，如今….应该是整个洛州城都知晓此事了。”
　　“那这样，会不会让父皇查出来？”
　　“不用担心，他会查，但现在他自顾不暇，他还没有到和苏老撕破脸的时候，故而会忍耐着怒火给苏老给苏家一个交代，所以昨晚母后才会与你说那女人必死无疑，而此时蒋君宸的私自屯兵私自管控市场钱财流通的证据摆到你父皇的案台上，你觉得这时候你父皇会如何？”
　　“后宫玥贵妃让父皇不得不向苏老低头，前朝蒋君宸威胁到了父皇的皇权，两者并发父皇自然不会放过他。”
　　“不会放过他还不够，我们要的是他死！所以你外祖父安排了潜伏在蒋君宸身边的人，提前给他做了身….龙袍！”
　　蒋君泽瞳孔瞬间放大，那这样就真的万无一失了，屯兵屯钱….还私自做只有皇帝可以穿的龙袍，他父皇就算再想保蒋君宸也会掂量下这个儿子的忠心到底有多少了，那此时以前那些他父皇并不十分在意的细枝末节的事被他们悄无声息的一件一件摆出来，蒋君宸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阿泽，好好等着，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母后说的是。”
　　而此时的欣裳殿内，皇帝带着太医院院正走进了主殿。
　　皇帝在主位上坐下后，直接开口：“院正，你说有事禀告，说吧。”
　　“回陛下，苏小姐中毒一事，微臣已有结论，苏小姐体内有两种毒。”
　　“哦？两种？你细说来。”
　　“微臣查了那碟带有毒的菜，那里面是放了砒霜，放的量并不大，苏小姐食用得也少，但另一种是马钱子，但微臣并有查出当晚含有马钱子的食物，微臣推断是下毒之人用的半生半熟的马钱子，这样可以延缓中毒之症发作的时间。”
　　“砒霜？马钱子？”
　　“没错，马钱子能麻痹人使人昏迷，而砒霜是使苏小姐吐血的原因，再加上苏小姐之前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故而尤为严重。”
　　“两种毒….这是你推断出来的还是你们太医院？”
　　院正一愣，有点不太能明白皇帝的意思，便轻轻抬头看了眼坐在上首的人，而皇帝也正看向他，那一眼令院正浑身一紧毛骨悚然，接着耳边又听到一句，“这事你写进医案里了吗？”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院正立马惊恐的回到：“只是微臣一人猜测，并未有实据，微臣也并未与旁人提过，医案也还未写明。”
　　“苏家小女并非宫中之人，该如何写你应该清楚。”
　　“微臣明白。”
　　“还有旁的事吗？”
　　“回陛下，微臣没有别的事禀告，就先退下了。”
　　“嗯。”
　　待院正退出去后，徐玉走了进来。
　　徐玉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陛下，苏小姐中毒一事已传出宫去，如今整个洛州城怕是….陛下赎罪，老奴办事不力。”
　　皇帝面上无任何变化，声音很平淡的开口，“起来吧，有沈氏在，你是封不住的，但好歹也瞒过了一天。”
　　“苏老自知道后接连递了四个觐见的折子，老奴给放了起来，而苏大人和苏夫人更是到了宫城门口请求进宫看望苏小姐。”
　　“此时他们还在门口？”
　　“是的，陛下。”
　　“苏老的折子呢？”
　　徐玉立马明白，“老奴这就去拿来。”
　　不一会，徐玉便手捧着四个折子稳稳放到皇帝面前。
　　皇帝迟疑了一瞬，还是一个一个慢慢打开看了起来。
　　折子上写的话并不多，但皇帝看了好一会，眼神也愈发晦暗不明。
　　“去，告诉苏衡，就说苏婉无事，朕自会照顾好，此事朕也一定会给苏家一个交代！”
　　“老奴明白，老奴亲自去。”
　　“嗯，去吧。”
　　待寝殿门关上，一个身影落在皇帝前方，“陛下，消息是沈氏一族放出去的。”
　　“朕知道，云舍阁没有任何动静吗？”
　　“有。”
　　皇帝眉头一皱，他这个儿子终于要忍不住了吗？
　　“三殿下自昨晚得到消息在云舍阁内很是着急，而后一直在院子里跪着要求见陛下您，一直跪到今日晨起晕了过去。”
　　皇帝一愣，不可思议到：“就这些？”
　　“是的，三殿下到午时才醒过来，醒过来后依旧想要求见您，是身边的人规劝住了，三殿下便一直递折子，陛下没有接到三殿下的折子吗？”
　　皇帝看了眼案台上那一摞徐玉刚刚搬来的折子，伸手看了上面几个，有一个一打开便是一句话‘请父皇明鉴，儿臣从未有异心，只想一心为父皇，还请父皇不要为儿臣之事费心从而伤了身体，如此儿臣便是万死也心难安。’
　　皇帝凝视了许久这句话，他还真是奇怪了，莫不是他这个儿子真这么心思单纯？再想到当年的自己…..他眼睛眯成一条线，冷声说道：“从此刻开始朕要知晓他的一举一动！”
　　“是，陛下。”
　　“长乐宫里那女人呢？”
　　“皇后娘娘一直在长乐宫中，今日午时派人询问了苏小姐的情况便再没动静了。”
　　皇帝知道沈家不会没有动静，更是知道沈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故而第一时间便舍弃了贵妃，他必须要保住宸儿，他这个寄予厚望又对他忠心听话的儿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放弃这个儿子。
　　“贵妃呢？怎么样了？”
　　“贵妃娘娘在宝玥宫一直哭着求见您，一直….喊着自己冤枉。”，跪在下方的人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人，他心知眼前这位帝王的冷血无情，但到底是自己宠爱了这么多年的贵妃，应该也是有感情的，但他看见的是那个帝王，别说怜悯之心，便是连表情都没有，他心下胆寒，不敢再有任何别的想法了。
　　“贵妃可有联系宸儿？”
　　“贵妃娘娘让身边人试图去找过七殿下，但看管的人并未放出去。”
　　话刚说完，皇帝便使劲把手中的折子砸向案台，低声嘲讽道：“果然是蠢货，都到了这时候了，竟是不知道事情到了何种地步了！”
　　继而接着问：“宸儿这两天可有安分守己？”
　　“陛下不知......”
　　皇帝心下一冷，说到：“知道什么？”
　　“七殿下自昨晚贵妃娘娘被关起来后一直在各个殿外求见陛下，似要给贵妃娘娘求情，但都被徐公公拦在了外面。”
　　皇帝气得笑了起来，令下方的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呵，母子两都愚不可及！朕还以为让徐玉给他说安分守己，他老实得听进去了，竟是这般蠢。”
　　“陛下…..七殿下或许是太担心自己母妃而失去了理智…..”
　　“蠢货，苏氏一家现就在宫门外等着一个交代，他这番求情是想让朕如何做？朕培养了这么多年，怎么培养出来这么个东西！”
　　“陛下息怒！”
　　好一会，皇帝缓了缓情绪，冷声吩咐道：“盯好他们，随时来禀告。”
　　“卑职明白。”
　　“下去吧。”
　　“是。”
　　过了许久，徐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老奴回来了。”
　　“进来。”
　　待徐玉走进来后，看到的便是满脸怒气的皇帝。
　　“陛下，怎么了？”
　　“宸儿今日一直在给贵妃求情的？”
　　徐玉一听就听出了皇帝语气里的生气与失望，小心回到：“回陛下，七殿下今日确实想要为贵妃娘娘的事来求见您，老奴给规劝了几句，殿下便回自己宫殿了。”
　　皇帝听到这，脸上神色才缓和一些，想来自己从小带在身边教养，也定是知道其中厉害的。
　　“明日宣他来与朕一同吃早膳吧。”
　　“是，陛下。”
　　接着，徐玉继续开口问道：“陛下，那贵妃娘娘那还要继续查吗…..”
　　皇帝抬眸看了眼徐玉，徐玉一惊，深知自己多嘴了，不过好在皇帝只是看了一眼，并未有别的神情。
　　“不用查了。”，皇帝心里门清，再查也是查不出来什么的，他也知晓这砒霜绝不是贵妃所下，但出自她的宫殿出自她的人做的菜肴，不是她下的也是她下的了，而且下毒之人能这般明目张胆下得这么明显，定也把一切都抹干净了，再查只是浪费时间。
　　“是，陛下。”
　　“明日…该有个交代了！”
　　徐玉心中骇然，明日陛下会如何给苏家一个交代呢？是把玥贵妃打入冷宫还是…..
　　他不敢想，依这位帝王的心，玥贵妃的下场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