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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拽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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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节连堂下来时间过的格外快。
暮色从操场西侧漫卷过来,将课桌上的一张张卷子染成橘色,开着一道缝的窗户将前排同学的马尾轻轻吹动。
五十多人的教室都沉溺在学习氛围中,安静的只有笔画划动和书本的翻页声。
李慕格正在跟一道函数大题做作斗争。
这道题老师早上讲过例题,但换算步骤她没太搞明白,草稿纸已经被各式各样的数字和公式挤满。
她果断的翻过一页,然后盯着题目重新再脑子里开始推算。
正当她有了一点思路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
微微拉扯的力道不算疼,但足以把她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思路打散。
偏偏“始作俑者”还浑然不知,少爷似的从后伸出一只手,朝她勾了勾。
这是找她借笔的意思。
随着这个环节的概率频发,凌江野和李慕格也培养出了一点特别的默契。
有时是拍肩膀,有时是戳后背,李慕格就会从容的给他递一只笔。
但刚才她一心都沉浸在数学题海中,实在是没注意到他那细小的动静。
被无视的凌江野有些不爽,他眯着眼看着前面埋头苦学的女生,将目光聚焦到了她高高的马尾上。
有点手痒。
见她不理,又拽了拽。
结果这一拽。
女生很轻的“啧”了一声,他听见了。
紧接着听见的还有一声清脆,响亮,且力道十足的巴掌声。
仿佛在平静的湖水中丢下一颗巨石,顿时泛起千层波澜。
全班同学的头齐刷刷的抬起,刚好目睹了这奇迹般的一幕:李慕格居然打了凌江野!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李慕格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一是讨厌自己的思路被打断,二是她很不喜欢别人摸自己的头发。
于是想都没想,反手就照着他的爪子拍了一掌,语气还有点冲:“别拽。”
但周围向她投来的目光却让她如芒在背,安静的自习氛围似乎被她打破了。
李慕格紧张的攥紧了笔,感觉有些脸热。
从小她就不习惯生活在聚焦点中,她宁可一直站在边缘当个谁都发现不了的透明人,就算成绩一般,也不要被人时时刻刻的提及和观察。
这种打量的眼神不算恶意,但却让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自在。
她想到小时候,过年时爸爸妈妈总会带着她去爷爷家,爷爷家的兄弟多,算上李鹏永足足有五个。
梅雪也算个时髦的女性,那个年代港风盛行,很多爱美的女人都会去烫头发。
她当然也不例外,不仅如此,她还给李慕格也安排了一套。
再加上她从小就白,水灵灵的大眼睛配上公主蓬蓬裙和小皮鞋,见到她一头的小卷发,领上街,所有人都说这就是真的“洋娃娃”。
家庭里的大人当然也对她连连称赞。
作为大家庭中最小的成员,李慕格免不了在发红包环节被大人们逗趣。
“格格,你给伯伯跳个舞,伯伯就给你红包。”
“看二伯给你的红包大不大,你给我背一首学校新学的古诗我就给你。”
“看我们格格这么漂亮,笑一笑肯定好看。”
和伯伯们带来的子女不同,相较于他们的出色表现,李慕格则显的有些木讷。
看着一堆人满怀期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她那时却只想钻进妈妈的怀抱里躲避。
可当她无助的看向梅雪时,后者多半也是用鼓励的语言对她说:“乖啊,给爷爷奶奶跳一个,你看哥哥姐姐都表演了有红包拿。”
但每当这个时候,在家跟着动画片边唱边跳学习的舞蹈总会忘记;在学校默写能拿一百分的古诗总是磕磕绊绊;明明很轻松的笑容却怎么也展不起来。
她像个失了线的木偶呆愣愣的杵在原地,最终以不断掉落的晶莹收尾。
见状,大人们哄了几句将红包塞进她的手里。
她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将红包交给妈妈保管,却听见一句恨铁不成钢的“丢人现眼。”
但次数多了,相较于小时候,她现在也算能够应付。
毕竟这里不是家庭聚会,而周围的人也不是家长。
李慕格硬着头皮的忽略那些视线,然后继续埋头写题,只是效率明显变慢。
后面的凌江野被她拍的“嘶”了一声。
一股热意夹着痛感很快袭来。
他看了一眼,手背瞬间就红了一大片,上面还有她留下的手指印。
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顿时气性上头。
他发作起来一向是不分什么场合的,但刚准备张口,就看见李慕格的耳根通红一片。
红晕漫过校服领口,像被打翻的胭脂盒一路延伸到脖颈下方。
凌江野深呼吸了两下缓了缓,然后点了下头,“行,我的。”
而周围带着害怕又吃惊的眼神脑补大戏发生的众人显然没想到凌江野会是这个反应。
但最为吃惊的还是许欣蕊。
她就坐在李慕格旁边,目睹了刚才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全过程。
作为前桌,她稍微一侧头就看到了凌江野的表情。
看着他从一开始被打的恼怒转为对李慕格无奈的自认理亏。
她如梦似幻的扭过头,盯着李慕格在草稿纸上画圈的笔。
总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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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改卷效率很高。
每次考完试后卷子都被平均发给了三个年级的老师。
所以在考完试后的第三天,李慕格就收到了自己的成绩单。
是一张汇总的表格,记录了全班同学的各科成绩和总分。
应该是为了让他们方便对比,表格上还有上一次考试的总分和各科成绩的浮动分数。
由于是第一次月考,所以往常的成绩对比就用的是他们高一的期末成绩。
李慕格高一并不在一中,所以她后面的几栏都是空白。
和考完试后就出来对答案的同学不同,李慕格一向不喜欢这样。
一是怕对了答案影响接下来的考试,二是考都考完了,再对也只会徒增伤悲,干脆眼不见为净。
不过根据自己的卷面情况,她也大概能估出自己的分数。
实际差的也不多,五百刚出头,规规矩矩的水平。
表格的排名是从高往低的,李慕格顺便浏览了一下班里前几名的分数。
无一例外,高分的同学三门主科都上了一百二。
而她盯着自己刚过及格线五分的英语成绩,心情有些低落。
如果说她的英语和数学是短板,那英语相较来说还要再短一点。
各种句式语法和时态她总是搞不明白。
学人家刷题,效果也甚微。
初中还好,上了高中之后就更为吃力。
老师讲一遍的题目有的同学就可以马上做出来,而她却要反复演练才能熟悉;高频度看的习题也总是不考,但偷懒存有侥幸心理略过的题目却像逗她玩般的出现在试卷上:陌生单词和短句好像怎么背也背不完。
她没有别人那样一点就通的脑子,运气也好像总差一点。
不过......
“就三分!我差三分就及格了!”旁边一道悲愤的声音插了进来。
许欣蕊抱着自己的成绩表愁眉苦脸,“这英语老师就不能发发善心把作文给我高点吗,我写了一大串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差一点总分就上五百了,完了完了,没及格我妈又该念叨了......”
李慕格的思绪暂时被抽离出来。
她低头在表格上找到许欣蕊的名字,在自己的后两排。
数学要比自己高十三分,语文比她低,英语......
李慕格开口:“蕊蕊......”
“没事不用安慰我。”结果刚想说话就被许欣蕊打断了。
她抱着手机唉声叹气,看上去像要即将奔赴刑场的战士,“我妈已经在问我成绩了,我说英语差三分及格,她应该会少骂一会儿。”
“不是。”
李慕格决定还是在她拨通电话前提醒,“蕊蕊,我们的英文试卷是一百五十分制。”
许欣蕊耷拉着脑袋:“我知道啊。”
李慕格将成绩单放在她面前,“所以,及格是九十分,不是六十。
看着许欣蕊逐渐石化的表情,李慕格说出后半句:“而且,你离及格也不是差三分,而是三十三分。”
许欣蕊瞬间想哭:“靠,我忘了......亡当了。”
听着许欣蕊跟妈妈在为自己的成绩扯皮,李慕格把各科的试卷和成绩单都折好放进书包。
十一假期学校基本空了,车站人很多,她等了一会儿才从宿舍出发。
走的时候对面的许欣蕊还在为自己这一时的“失误”申辩:“妈,你不知道这次题有多难,我们班第一名都差点没写完......你看我文综就很高......听说学习会遗传,谁让你以前也不好好学英语......哎呀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扣零花钱啊......”
一时半会儿应该挂不了,李慕格给她比了个手势就将声音隔绝在门内。
放假赶着回家,校园里只剩零星的几个人。
教学楼将落日的余晖一分为二,李慕格并不着急回家,她低着头,慢悠悠的踩着阴影交界的光线往前走。
但这显然不是通往校门口的位置,等她走了半天,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教学楼侧面的小道。
这里她们班值周的时候她来过,后面的墙体有棵树,踩着正好的高度,是学校的翻墙圣地。
她盯着那块地方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到网上说的“学生时代的遗憾”,一是后悔没有谈过一次纯洁的恋爱,二就是没有翻过墙的高中是不完美的。
虽然两个听上去都不像是好事。
但每次有这种帖子的时候,评论区都会有一堆人怀念和惋惜曾经不完美的学生时代。
反正已经走到这了,她也懒得返回。
李慕格的心里升起隐隐的冲动,她看着不算高的墙体,忽然想也这么翻过去一次,叛逆一次。
李慕格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领导和保安会过来这里。
她估摸了一下距离,一脚踩上了树干。
第一次翻墙,这种一般人眼中“坏学生”的行为做起来让她有些紧张,但同时也有一股莫名的刺激感。
她在心里回忆着电视剧里翻墙的动作,手小心翼翼的扶着树干,看准了墙体直接迈腿,然后脚一蹬,翻了过去。
第一次翻墙且成功的喜悦瞬间让她充满成就感。
她没有着急跳下去,而且坐在墙边感受着微微的风拂过面颊。
有点凉,但也有点爽。
嘴角的微笑不自觉的挂起,怪不得有些学生那么喜欢翻墙,这种怕被人发现又寻求紧张的刺激感确实还挺好玩。
心里默数了两分钟后,李慕格准备下去。
她将身体转过来,另外一条腿也跨过了墙体,正准备低头寻找另一面墙落脚的地方时,忽然看见几米外的树旁边靠着个人。
他似乎看了很久,单肩背着包,双臂环绕随意的斜靠着,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见被发现,凌江野抬了抬眉,眼中噙着散漫的笑,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身手不错啊,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