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分野》荒原莫白

16、朋友圈

　　经这么一出也没了食欲。

　　李慕格在商店随便买了块面包就直接回了家。

　　晚上梅雪回来，李慕格正在房间看手机，她也没问李慕格中午是怎么吃饭的。
　　母女二人谁都没说话，自觉的进入了冷战模式。

　　李鹏永这几天跑白班，交完班回来还拎着一袋子提子，一回来就冲她们晃了晃，“楼下的卡车上装了满满一车，你俩要吃了尝尝，看看甜不甜。”

　　说完见母女俩都没人理他，他又跑到厨房拿出了果篮，叼着抽了一半的烟，哼着似乎只会那一两句的歌词开始洗提子。

　　刚开始还没察觉，但洗完水果后，见二人都把对方当空气的模样，总算是发现了点问题。

　　李鹏永瞅了瞅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婆，摘下一小串提子递过去，“尝尝？”

　　“你放那，我等会儿吃。”梅雪的脸色不怎么好。

　　“我都给你拿过来了你尝尝呗。”

　　“我说了等会儿，哎呀水滴我手机上了，你烦不烦？”眼看着要发火，李鹏永及时止损，将提子放到自己嘴里，“你不吃我吃。”

　　思考了一下，他又看向在卧室里不出来的女儿。
　　挑了几颗粒大的走进去。

　　李慕格正趴在床上划拉着自家爱豆的机场图，但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从后面看蔫巴的要命。

　　丝丝也趴在地上，似乎是感知到了小主人的情绪。
　　听见响动，她懒洋洋的掀起眼帘看了一眼李鹏永的方向，尾巴象征性从鼻腔里呼出一声气，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李鹏永蹲到床边摸了一把丝丝的脑袋，又看了一会儿自己女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了一下，“咋了你？脸鼓的跟气球一样。”

　　李慕格这会儿实在不想说话。
　　但这种情况也发生了很多次，像是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战友一样，李鹏永只要在事故环境里面转一圈，就立马猜到了。

　　他往李慕格嘴里塞了一颗提子，接着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放低了声音，像极了地下党偷偷会晤：“你妈又说你了？”

　　见女儿沉默，他就知道没跑了，“你别理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那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说啥你听听就行了。”
　　志同道合的“战友”一起损人就是亲切，李鹏永又在女儿面前蛐蛐了一会儿梅雪，然后安慰道：“反正你一周就回来这么两天，她白天又上班，你跟她计较啥？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去，我洗了提子，出去吃点儿。”

　　说罢还用手使劲的在李慕格的脸上蹭了蹭，刚好把提子上沾的水滴擦干。

　　李慕格的脸被捏变了形，她反抗的扭头，“知道了爸爸，你别动我脸。”

　　心情缓了些，李慕格跟着李鹏永去客厅，但她还是不想跟梅雪说话。

　　她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梅雪买的，当时李慕格刚上一年级，都不是有家底的人，李鹏永就先用钱买了辆出租车赚生计，房子的首付是梅雪付的。
　　不算大，六十多平，一家人勉强刚够。

　　但本该是温馨的小家，却总能上演屏蔽对方的戏码，而且大家还都挺自然。

　　李慕格想，这怎么不算一种演技磨炼呢。

　　－

　　周末醒来后已经中午。
　　家里很安静，父母都去上班了。

　　李慕格在床上艰难的翻了个身，想起今天晚上又要去学校，就很想闭眼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磨磨蹭蹭起来的时候已经要一点了。

　　她洗漱完走到厨房，看到锅里留了一些烩菜。
　　不多不少，正好一碗。

　　李鹏永一般早上六七点就走了，这些只可能是她妈做的。

　　起火把饭热了一下，一个人在家没人念叨，李慕格也不想多洗一个碗，就干脆站在锅边吃了起来。
　　收拾完厨房后，她又下楼把丝丝遛了一圈。

　　回来时许欣蕊正好给她发信息，分享了一个微博链接。

　　【许欣蕊：格格快快快，帮我做个数据，我家被对家投bot了，这个死玩意儿杀不干净！】

　　按照她的指示，李慕格点进主页，看到是一个博主发了她爱豆的黑稿。
　　上面都是一些角度拍摄和P过的黑图。

　　李慕格虽然不是战斗粉，但也能在自家超话刷到反黑站的帖子。

　　于是跟之前一样拉黑举报。

　　做完后回复了个“OK”，但许欣蕊应该还在忙，一时没回复。
　　顺手翻到朋友圈，正好看到右上角的头像出现了红点，她就点了进去。

　　果不其然，许欣蕊跟刷屏一样的发了好多她爱豆的演唱会现场和小卡照片。

　　再往下是其他朋友发的一些生活照。
　　有的是做题的感悟，有的则拍了一张电视剧的照片，背景是一大堆零食，显然是在显摆一个悠闲的周末。

　　相比之下，李慕格的朋友圈则有些枯燥。

　　她不喜欢拍照，也不爱发朋友圈，发过的记录一拉就能到底。
　　对比其他不是追星美图就是风景靓照的同龄女生，她的朋友圈则一眼就能看出她无趣乏味的生活。

　　但没想到，还有人跟她一样。

　　她划着划着，忽然想到凌江野。

　　那种性子的男生，朋友圈会发些什么东西呢？

　　出于好奇，李慕格找到那个影子头像点了进去。

　　他们的聊天结束在她上次的回复上。
　　看到他前面故意的捉弄，李慕格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现场，后悔那巴掌呼的有点轻。

　　不服的撇了撇嘴后，她点开凌江野的朋友圈。

　　背影是一大团天空，黑压压的隐隐能看出月亮的轮廓，看上去像是随手拍的。
　　页面则空空如也。

　　他什么都没发。

　　李慕格盯着看了几秒，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他的确不像是会经营朋友圈的样子，行事作风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发的。
　　每天不是上课睡觉就是出去打架，跟她宿舍教室两点一线的日子也差不多。

　　想着想着，她还生出了一种认同感，这日子真是没劲透了。

　　－

　　一中的大课间不用跑操，但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是必须要求全体学生穿校服到场的。

　　周一的大会上。
　　听着年纪主任在上面疯狂撒着鸡汤，许欣蕊瞄了一眼，发现老王没来后，就开始跟李慕格窃窃私语，“听说这次的卷子一半是高三年级组的老师出的，难度估计够呛。”

　　“你怎么知道？”李慕格低着头，嘴皮子一动不动，用气声说。

　　“我有人脉啊。”这样听不太清，许欣蕊朝旁边挪了两步，“我理科班的同学说的，她表姐在高三，说他们数学老师上课不小心说漏嘴了。”
　　说完还不忘吐槽一下，“你说学校是怎么想的？这卷子出来能有高分才怪，好歹是第一次，用得着这么打击我们吗？”

　　“可能就是第一次，所以让我们有点紧迫感吧。”前排的女生听见了，身子往后侧了一点，加入了进来。

　　用超纲的考题换来平均分降低的成绩，换取学生学习的主动性。
　　这是很多学校都擅长的戏码。

　　“他们倒是会，但成绩出来了我们怎么解释？我妈才不会听什么题难的话。”许欣蕊看起来怨气很大。

　　果然，课堂上就有老师提前预告了这次月考的难度。

　　不过适当的安慰还是有的。

　　各科老师都让他们专心复习，说你们不会，那别人肯定也不会。
　　但话是这样说，距离考试只有五天，学生们也不敢放松。

　　对于李慕格而言，这也算是借读过来展示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时候，

　　她这几天下课都在抽空背英语短句，就连许欣蕊上课看小说的频率都减少了。

　　课间，李慕格和许欣蕊手拉手去厕所。

　　回来的时候看着后座的人没在，桌子上的中性笔被夹在书本中间。
　　坡度的原因摇摇晃晃的，估计再滚两步就能掉。

　　李慕格伸手把笔拿走，放回自己的文具袋。

　　看见她的动作，许欣蕊好奇的问：“你说，你和大佬这借笔情缘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什么借笔情缘，你别乱说。”李慕格打了她一下。

　　虽然被他气的够呛，但李慕格也不想白占便宜，所以还是给凌江野带了早饭。
　　刚开始她还会排队给凌江野买一些好吃的，后来觉得排两次队好麻烦，就变成了她吃什么就给他买什么。

　　反正他也不挑，爱吃不吃。

　　而凌江野也会时不时的向她要笔。

　　李慕格发现了，他用完笔后就扔在一边，有时候笔会顺着桌子滚到地上，有时候会被他塞进书包第二天忘记带来。

　　“丢笔”事件天天发生。

　　她后面就养成了习惯，下课时就扭头把笔拿回来，等他要用的时候再问自己要。
　　这样也杜绝了浪费的可能。

　　许欣蕊没想到李慕格居然会跟凌江野互动的这么自然。

　　她看了看李慕格，又扭头看了看后面空空如也的座位，若有所思道：“你私下跟他......”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李慕格心里咯噔一下。
　　忽然有种干坏事被揭穿的感觉。

　　“不会是被威胁了吧？！”许欣蕊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听话的天天给他借东西，肯定是他看你乖，私下找你了，对不对？”

　　“......”

　　李慕格目光平静的看了她一眼。
　　也是，她可是许欣蕊。

　　凌江野在他们心里的印象已经很差了，怕她再脑补出其他有的没的，李慕格制止道：“没威胁，单纯帮助同学而已。”

　　可对面显然不信，一副“你别瞒我都知道的表情”，“那他怎么光薅你不找我？”

　　“那你不是没摸出来吗？”李慕格摊手看她。

　　“......好像也是。”许欣蕊哑巴了。

　　见她对凌江野的防备心这么重，李慕格就忽然有点想帮他澄清一下。
　　毕竟对方讨厌归讨厌，但也算不上坏。

　　她想了想说：“其实......他除了看着凶，脾气大，不写作业还爱打架之外，人还是不错的。”

　　许欣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慕格：“......你自己信吗？”

　　李慕格感觉被鄙视了，她摆了摆手翻开下节自习要写的题，嘟嘟囔囔道：“算了，跟你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