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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节装备。   一早丘 ...

  •   一早丘惟就醒了,伸了个懒腰,看见诸泯还没醒,于是乎她捻起自己一缕发丝,发梢在他鼻尖上扫过。诸泯皱了皱眉,抬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人蒙进被子里。女孩咬着下唇憋笑,又凑过去,这次用指甲轻轻刮他脸蛋上的绒毛,顺带扯了扯他的脸,见他还没醒,便疯狂摇动他的手,“小泯快起床,不早了,快起床吃饭了,起来起来。”
      诸泯翻了个身把人裹紧被子里,“嗯…一会起,还早,再睡会。”
      “不要不要,快起来。”丘惟拉了拉他的手,见没反应就推开他自己爬下床去,哒哒的跑出去。
      年长的人似乎觉比较少,晨光还未大亮,灶膛里的火苗却已舔着锅底,噼啪作响。奶奶微微岣嵝着背,在氤氲的雾气里搅动粥勺,白发被灶火映得微微泛金。
      丘惟揉着眼从里屋出来,冷气一激,打了个哆嗦。可一进厨房,暖烘烘的米香便扑面而来,白汽翻涌,像是大雨过后缠绵着山腰见的丝带,而奶奶便是沾染烟火气息的神仙菩萨。
      “醒了?”她头也不回,声音乐呵呵的,像招财猫一样永远带着细碎的微笑,“小惟,粥快好了,趁热吃。”
      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泡,米粒熬得烂熟,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旁边的小碟里盛着几道腌制小菜,咸香勾人。奶奶的手背青筋凸起,像老树的根,可动作却稳当得很,舀粥、摆勺,一气呵成。
      我凑过去,她身上还带着烟火的暖意,袖口沾着一点米粒,像落雪。
      “慢点吃,烫。”她说着,却还是往我碗里多夹了一筷子咸菜。
      “小惟等会要回去吗?”她往小惟碗里夹了块小菜。
      丘惟含着粥摇头,含混道:“要回去呀……”
      奶奶“嗯”了一声,往她碗里加了几勺肉末酱,“那等会回来一起跟小泯练琴吗?”
      丘惟点点脑袋“好呀,我等会回去跟我妈妈说一下。”
      天光漫过窗台,女孩便踮着脚溜进了家门。鞋底沾着邻家小院的露水,在玄关地砖上洇出两枚浅淡的月牙印。
      “还知道回来?”母亲的声音从灶台边飘来,锅铲刮过铁锅的声响里混着三分嗔怪。
      女孩踢掉鞋子,像尾小鱼似的游进厨房,发梢还带着别家厨房的烟火气,奶奶家的粥好好喝——”她凑到母亲肩头,鼻尖动了动,“煎蛋!”
      母亲手腕一翻,蛋黄在锅里颤巍巍地晃。“半夜踢被子没有?”油星噼啪炸开一粒,恰巧掩过话里的惦记。
      “才没有!”丘惟伸手去够橱柜里的辣酱,腕上却突然一暖——母亲攥住她的手腕,拇指在脉门处轻轻一按。
      “手这么凉。”灶火映亮母亲半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去盛粥。” 丘惟扒拉一下她的手,“不要,麻麻,我在奶奶家我吃过了。”
      晨风掠过树梢,捎来巷口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和。女孩坐着扣了扣手指道“麻麻,我等会去小泯家玩好不好?”
      徐静英把顺手将煎蛋撂出,“不是刚刚去过吗?怎么又去撒?”
      “我就是想去嘛,你就让我去撒。”丘惟娇声娇气的耍赖。
      母亲叮咛几句,“那你去人家家里要有礼貌嗷,别成小花猫了。”
      丘惟重重点点头,“嗯嗯,我会的。”麻麻,我来帮你看看…丘惟又开始帮忙(tianluan)…
      ……
      窗外,天光渐亮,鸡鸣狗吠渐起,而这一方灶台前,却仿佛时光凝滞,只剩粥香袅袅,暖入肺腑。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撒漏进来,像一把碎金洒在地板上。诸泯揉着惺忪的睡眼,拖着步子走出房门,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飘来淡淡的米香,昭示着早餐已经备好。心想这丫头昨天晚上居然喝多了水尿床了都不知道…
      他趿拉着拖鞋,循着声音往书法走,忽地,一串流畅的琴音飘进耳朵——Do Do Sol Sol | La La Sol— | Fa Fa Mi Mi | Re Re Do—,像一只兴高采烈的小鸟在枝头蹦跳。他放轻脚步,倚在门框边,看见奶奶正坐在妹妹身旁,带着黄斑的手轻轻覆在丘惟的小手上,带着她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缓缓移动。
      “这里,要慢一点。”奶奶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温和,“手指别塌下去,像握着一颗鸡蛋。”
      丘惟皱着小脸,全神贯注地盯着琴谱,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弹错一个音。阳光透过纱帘,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而奶奶的白中带黑的发丝在光照应下,像是初雪落下,布了一层薄薄的雪。
      诸泯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琴声依旧有差错出现,可奶奶的耐心却像是无穷无尽,一遍又一遍,直到丘惟终于将旋律铭记于心,流畅的乐声再次响起,奶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奶奶轻轻的带起嘴角,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一抹由心的笑从嘴角蔓延到全身。
      诸泯忽然觉得,似乎沉醉在这晨光里的琴声中也不是不行。
      “小惟快看谁来了。”奶奶笑着说,“厨房还有粥,吃过没?”
      诸泯喝着牛奶点了点头,“她练的怎么样了,奶奶。”
      奶奶起来捶了捶腰,“还不错,你们练吧,奶奶要出去了”。顺手轻轻拍了拍靠门边的诸泯,轻声道:“好好练,别欺负小惟。”
      诸泯闻言轻笑,“不会欺负她的,放心吧奶奶。”
      诸泯搭拉着拖鞋到琴台下,把牛奶递到她嘴边,“要不要喝两口?”
      丘惟罕见的拒绝道:“不喝不喝,我要练琴!”
      窗外的光透过纱帘,在钢琴漆面上洒下一层漆黑的冷,丘惟年纪不大,脚够不着踏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跟钟摆似的。
      “这个键是‘哆’,不是‘啦’!”诸泯抓着丘惟的手腕,把她的食指强行按在中央C上。
      丘惟瘪着嘴,娇声道:“可是刚刚奶奶不是这样弹的...”
      “不是这样的,相信我,再来!”诸泯将手覆在她的手上,轻快而跳跃的乐声悠扬流畅。
      楼下传来奶奶的喊声:“别欺负妹妹——”
      “没有欺负!”诸泯起身把门锁上,转头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塞进丘惟口袋,含情的桃花运眯了眯说道“弹一次给一颗。”阳光掠过他乱糟糟的刘海,在琴谱上投下摇晃的色块。
      ……
      春节的噼里啪啦是在儿童世界中产生,而诸泯的色彩斑斓是在丘惟所在的世界产生。
      是夜,冬日的黄昏像块融化的蜜糖,把整条巷子都裹得金灿灿的。丘森攥着丘惟的手腕,另一只手里拎着满满一塑料袋的炮仗,彩色的包装纸在风里哗啦作响,像是一把彩虹的碎片。
      “等会儿我点火,你站远点看,知不知道?”哥哥蹲下来告诉她仔细告诉她。丘惟使劲点头,绒线帽子上的毛球跟着晃,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星。
      可丘森刚摆好第一个“窜天猴”,巷子口就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几个半大少年跨在车上,车把上挂着一把玻璃珠,为首的那个吹了声口哨:“三缺一!快来打玻珠!”
      丘森的手指在打火机上摩挲了两下,看见妹妹仰头看他,忽然自己从塑料袋里摸出个“小蜜蜂”:“哥哥你去吧,我找星星她们玩。”她指了指巷尾——那个站的笔直的诸泯和往地下甩炮的许星星。
      丘森被朋友们拽上自行车后座时,回头看见妹妹蹲在一群两人中间,像个小小的指挥官。她手里的“小蜜蜂”“嗖”地窜上天,炸开一团银色的光,丘惟和另外一个小女孩手拉手欢呼着蹦起来,塑料袋上的红绳散了,红绸带在风里飘啊飘,像簇小小的火苗。
      冬日的黄昏温度愈发低了,冻得人鼻尖发红,三小只却蹲在小巷子里不肯回家,丘惟拿出一个炮灰,用力一擦,小小的红炮纸便染起了白烟,手腕一抖,小小的炮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在半空中“碰”的炸出一道银白色的灰。丘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捏着炮仗往许星星手里塞,“你捏着这头,我点火,数到三我们就跑!你别怕啊,千万别怕!”
      炮捻子“哧啦”一声窜出火星,丘惟拽着许星星的手腕撒腿就跑,两个小姑娘的辫子在风里甩成欢快的弧线。身后“啪”地炸开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烟花,震得地表的的灰扑向上飞了飞。许星星被吓得一哆嗦,却很快又咯咯笑起来,脸蛋红扑扑的,一时间不知是冻的还是乐的。
      “他玩吗?”许星星问道。
      “他不玩”,她立马回道。
      “哈哈哈,那我们再玩一次,再来一次!”丘惟变戏法似的从塑料袋中摸出两颗炮仗,这次许星星主动接了过去,指尖微微发颤,眼睛却亮晶晶的。
      暮色渐沉,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小巷子里蹦蹦跳跳,炮仗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炸碎了冬日傍晚的寂静。
      在一旁安静看着她们的诸泯,嘴角扬扬了,带着笑意的眉眼追随着戴毛球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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