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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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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喧闹声。
姬无疾指尖向枕下探去,触到一件硬物,放下心来,扬声道:“有兰馨姐姐的前车之鉴,孙儿断不敢听姬成的话。”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姬家!你……”姬成的吼声骤然传来,又戛然而止。
若是往常,姬成怕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姬无疾推测,如今他怕是被自己这个“举人”的身份给压下了气焰。
姬老布满皱纹的红润脸庞顿时漾开喜色:“醒了?大娃,你这是醒了?好好好……”
姬无疾素来知晓祖父疼爱长子姬成,却极少见他这般唤其乳名,想来是喜极了的缘故。
姬老爷子朝门外望了一眼,又打量着姬无疾的神色,道:“倾儿,阿爷真不是骗你,方才你伯父还昏迷着,你看,说醒就醒了。”
姬无疾穿戴整齐,掀开罗帐:“阿爷,孙儿今日尚有要事,需回岚城一趟。”
说罢径直出房,来到院中,目光掠过院子里站着的姬成。
伯母正小心按揉着姬成脸上的淤青,姬成痛得低嘶一声,缓了缓才道:“贤侄,伯父方才是急糊涂了才失言,全因记挂二弟,伯父确是方才才醒,你问伯母便知。昨夜我被贼子重伤昏迷,今早竟无端大好了,一睁眼就赶来瞧二弟了。”
“我父亲呢?”姬无疾问。
“屋子里闷久了,冯垠带他出去了。”
姬无疾揣测,父亲不愿返回岚城,一是因官服、霉粮两桩事,二来也是念旧。而父亲正在气头上,既不想在院中面对姬成,又想留在老宅。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轻叹一声,不再停留,唤上伶俐与竹沥,三人一道返回岚城。
进城后,竹沥自去向师傅回话,姬无疾则与伶俐回到姬宅。
往日晌午,姬宅正门前总少不了拜访之人,虽多被阿满婉拒,仍有执着者徘徊不去,姬无疾进出只得走侧门。可今日远远望去,正门前却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姬无疾心下稍松,想来是阿满拒得多了,那些人便也不再执着。祖父往日总叮嘱他多结人脉、处事活络些,可他这些时日满心都是家中琐事,实在无暇应付这些往来应酬。
正要与伶俐一道去西厢房寻六娘,恰巧阿满从后院过来,姬无疾叫伶俐先行,从怀中取出个纸包递给阿满:“阿满,你瞧这粮食,与粮仓里那批霉变的赈灾粮是否相同?”
阿满连忙接过,小心打开纸包,仔细辨认片刻,抬头问道:“这粮从哪儿来的?”
“我在岚溪村丢了一样要紧物件,去柴房寻不见,便转到灶房。米缸里存着些粮,我问过厨子,他们如今吃的米都取自一号仓,那批赈灾粮当初也是从一号大仓调出的。后来我多方打听,确认一号仓所存的粮食,产地皆是同一处。”
阿满点头:“前几日府里施粥,我也听老爷与冯叔提过,赈灾粮正是从一号仓出的。”
姬扬名前往岚溪村前,曾将姬家在岚城的库房钥匙交予阿满保管,二人当即动身,一同赶往粮仓。
到了粮仓,阿满取来仓中霉粮,姬无疾则拿出从张家旧宅寻得的粮食,连同自岚溪村带回的那一包,将三样米粮摆在桌上,细细比对。
霉粮与好粮本就难辨,乍然看去竟无半分差别。二人耐着性子翻找半晌,竟真就在一口米缸里,寻得些尚未全霉的米粮,忙取出与那三包粮食比对。
阿满捻了一把,惊道:“少爷!这缸中的好粮,不是一号仓的粮,竟像是我在家乡吃过的粮种!”
姬无疾心头一紧。
二人细商过后,将不同来源的粮食分别标记收好,返回姬宅。
卧房里,姬无疾看向桌案,信纸上并未添新字。他寻遍屋内、梁上,一无所获,四下寂静,半分回应也无。
姬无疾心绪烦乱,正暗自气闷,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他心头一跳,几步抢到门前拉开房门,脱口唤道:“笛笛?”
“让你失望了,不是笛笛。”
姬无疾脸上的喜色顷刻褪去,肩头微微一塌,很快又觉出不妥,可也没有过多寒暄,拱手问道:“嵬兄,可知阿笛下落?”
阆嵬没好气地说道:“死不了,还活着。”
姬无疾的心猛地一提,又倏然一落。请阆嵬进屋,揪着一颗心等着阆嵬细说。
“我此番前来,是要提醒你一事。”
“嵬兄请讲!”
阆嵬步入房中,回身一叹:“你这个阿笛,当真不要命。”
姬无疾急问:“他现在何处?”
“上次我们与獾人缠斗,他虽负伤,却不足致命。休养了一日,他便急着回来寻你,谁知不久又受了更重的伤,带伤逃回山里。我追问缘由,他却死活不肯说。”
小贤弟定是因信了冯垠,毫无防备才受了伤。姬无疾面露愧色:“或许……我知道是谁伤了他。”
“你猜到了?”阆嵬低骂,“不错!就是这浑小子自己!”
姬无疾一怔:“他自己?”
若是他自己,为何要说“被人追杀”?而且,冯叔也认了。
“若不是他自己找死,一般人伤不了他!我知道姬公子心里记挂着他,只是此事……诸多细节我不便多言。你只需知道,他为了让你这无疾哥哥能得长生,当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代价?”姬无疾心头一紧,语气骤然添了恼意,“他是不是又伤了自己的手?”
“不,此次代价,比伤手重得多。恕我不能多言,只是姬公子,日后见他,务必劝住他——他想与你天长地久,总得先保住性命才是。”
姬无疾慌了神:“他一直不肯现身,嵬兄可知他在何处?”
阆嵬摇头:“不知。只晓得他定会围着你转。该说的我已说完,就此告辞。”
“嵬兄且慢!”姬无疾忙叫住他,“阿笛的事,多谢嵬兄相告,我如今分身乏术,有一事想请嵬兄相助。”
“请讲。”
“嵬兄可还记得上回养伤时曾住过的缘来客栈?”
阆嵬闻言微顿,颔首:“自然记得。”
姬无疾拱手道:“恳请嵬兄帮我安顿两人。”
“何人?”
“两个可怜人。”
姬无疾向阆嵬大致讲述了觅芳与兰馨的身份与来历,又将二人样貌仔细描述了,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铁盒,隔着锦帕捻起一枚银针:“若是她们心存疑虑不肯信你,便将这盒子与银针交给那位盲眼的姑娘。只是这银针万不可直接触碰,须始终隔着锦帕。”
阆嵬接过铁盒,目光落在那枚银针上:“这银针,从何而来?”
“是觅芳姑娘所赠。”姬无疾如实相告。
他还待再说,阆嵬却身形一晃,消失不见了。
姬无疾望着空荡的屋子,暗忖无论如何须尽快将小贤弟引出来。他摸了摸怀中玉佩,不知是否错觉,竟觉得那玉佩似乎比昨日小了一圈。
不多时竹沥便到了,手里提着仝老先生开的药,立在门口道:“公子,家师也诊不出病因,只开了副安神药。我随您回岚溪村照料吧。”
“有劳小兄弟送药过来,”姬无疾接过药,付了汤药钱,细细问清煎药法子与禁忌,而后婉拒道,“山路湿滑难走,不必麻烦,我一人去便好。”
竹沥还想再说,可对上姬无疾的眼神,终究应下:“好,我听姬公子的。”
竹沥走后,姬无疾又去了趟西厢房。
屋内不见六娘身影,他刚要去寻,伶俐来了,得意地道:“六娘已睡了一上午了,她非要白日睡,夜里出,我打发她去帮夏草姐了。夏草姐身子不灵便,六娘去了忙得脚不沾地,这昼夜颠倒的毛病一准给她调过来。”
姬无疾到后院远远观望片刻,见她二人相处融洽,这救命恩人也无攻击性,遂放下心来。
回房后,姬无疾在桌上留字:“再不现身,哥哥我可真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