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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召雪二 ...

  •   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召雪的手。

      “你……”门伯不可置信地瞪着召雪,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你推什么推!推什么推!”召雪握刀的手又往里狠狠一送,恨恨道,“义父!孩儿本没打算今日就动手的!”

      姬无疾被这骤变惊住,回过神后,急道:“召雪冷静!杀了他你也活不成了!”

      “我岂会不知?”召雪惨笑。

      姬无疾道:“冷静!若他非死不可!你可以报官!没必要铤而走险!”

      右手中了银针的门伯老泪众横,枯瘦的左手颤巍巍伸向姬无疾,看起来可怜极了:“小公子,救……”

      姬无疾心里有气,看也不看他一眼,向着召雪说道:“就算是为了你这条命,你先救了他罢!过后再报官与他清算不迟!”

      “报官?”召雪苦笑,“姬公子,我一个出逃的官奴,如何报官?我夹缝求生,感激每一份善意,结果呢?他当我是傻子!我明明这么聪明!”

      他忽地转向门伯,恨恨地道:“我被你这副老好人的模样骗了这么多年!你这种人,狡猾得很,虽未触犯律法,作恶却游刃有余……可恨……”

      话音戛然而止。

      召雪缓缓低头。

      姬无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召雪腹间,竟也插着一柄匕首。

      是门伯!

      银针还未完全发挥威力,门伯中了银针的左手竟还能动。

      “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召雪盯着门伯,“难怪义父这几日举止反常,只是这匕首,你不妨拔出来看看。”

      门伯定睛看去,脸色骤然一变。他手中那利刃,竟只有短短一截。

      虽如此,召雪腹部仍受伤见了红。

      “我早将你的匕首斩断——”召雪看着腹部冒出的血,目光一凝,喃喃道,“大意了。”

      门伯已镇定下来,未中银针的左手捂住自己的伤口,冷笑着道:“我一把年纪,寻不到灵丹,与死何异?倒是你,年纪轻轻,却已身中剧毒!”

      召雪咳出一口血,似想通了什么,在姬无疾面前缓缓坐下:“死就死了!反正……我早已不打算逃了。这些年东躲西藏的真他爹的受够了!”

      门伯竟开口道:“姬无疾,把你那救命的东西拿出来!你想眼睁睁看他去死吗?”

      姬无疾怒道:“难道不是你害的?”

      他转向召雪:“你快找他要解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不信!”门伯抱住自己的右手,嘶声道,“姬无疾!你身上肯定有救命药!”

      姬无疾催促道:”召雪,他肯定有解药!”

      召雪非但不急,还摆出了个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来:“姬无疾,我抢了你的玉簪和鞋履,怕是不能还了。”

      鞋履?

      姬无疾一动,忽觉脚上这双靴与往日触感不同。

      方才逃命时就觉异样,此刻左手勉力摸索,触到靴子底部靠近脚踝的内里夹层,像是有一个略鼓的东西,他费力抠出,竟扯出了个小小的油纸包——正是包点心用的那个。

      不知何时竟落进了靴中,被挤成了扁扁的一片。

      屡屡受骗,姬无疾已难辨真假。可见召雪如此,他决定赌一把!

      他掏出纸包递去:“这是在京城买的,据说能解毒,我常备着,不知怎的落进了靴里。你若不嫌,便吃了救命罢。”

      召雪不敢置信地抬眼,竟笑出了眼泪:“姬无疾,你就是个傻子。”

      “只剩这些了,你快试试。”

      召雪接过,却道:“因我抢了你的云履,你便让我吃靴中之物?我才不上当。”

      姬无疾心想竟有比自己更傻的,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我骗你图好玩么?”

      召雪笑意一收:“只剩这些了,我用了,你怎么办?”

      “性命要紧。只要活着,总有指望。”

      召雪凝视着纸包,指尖止不住地轻颤。

      一只手忽如鬼魅般探出,将纸包一把夺去——是门伯。

      他不是受重伤了吗?

      姬无疾心头骤然一沉:又是一个骗局!

      他们或许本想明抢,只是忌惮自己手中的暗器,才演了这一出苦肉计!

      他想起那个实验——银针与倾城露相抗,终究是露更胜一筹。

      及第刺一次只能装进四枚银针,现已用了两枚。

      他的指尖在袖中暗暗发力,扣住及第刺,暗想:不知这仅剩的两枚银针能否以量取胜。

      “好歹毒的暗器!整条胳膊都麻了!”门伯左手捏紧纸包,似乎并不着急解这麻药,“这点东西,不足成事,你想救召雪,这点可不够!”

      话音未落,一柄短刃再次没入门伯胸膛。

      门伯愕然低头,盯着刀柄,颤抖着左手指去:“你……你……”

      召雪抽回利刃,鲜血溅上苍白的脸颊。

      他顺手从门伯胸前扯落一个暗囊,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义父,我陪你演了那么多戏,这回,是真的了。”

      门伯手上不稳,纸包掉落在地上,他一个猛摔,凑近那扁瘪的纸包,召雪刀尖轻挑,在他唇部触及纸包前将其挑飞,一把抢过来。

      门伯连一粒渣子都没能尝到。

      “被人戏耍的滋味如何?”召雪切齿唤道,“义父,这些年我被你利用,竟过了几年才发觉,你每一次‘援手’,皆是别有用心。就连方才,我也是给过你机会的!我配合你演戏,你却用了带毒的这柄刀要置我于死地!”

      “你演戏?你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你因为这腿恨我!你早晚会杀了我!你连我的匕首都折断了!是你逼我的!”门伯愤恨地喊完,终于支撑不住,一张脸砸在地上。

      “你的丑陋源于龌龊,与脸无关!都是夹缝求生的人,有什么好算计的!你若真把我当儿子疼,我能为你豁出命来!可你偏偏要算计!算计!”召雪又呛出一口血。

      “别吐了,”姬无疾涩声道,“你再怎么演,我也真没什么能给的了。”

      姬无疾没料到这银针的后劲竟如此厉害,浑身如被万千细针扎刺一般酸麻痛楚,可当初自己与戈弩同时中针,戈弩明显发作得更快,为何自己发作得如此迟滞?

      莫非……是因自己曾多次被小贤弟软磨硬泡地内服外用倾城露,身体产生了些对有害物的抵抗能力?还是戈弩所用的银针与自己的不同?还是……戈弩是佯装发作,故意放自己走的?

      召雪望着姬无疾,忽的笑出声来:“你真好,我们平起平坐,你做我好友,咱们称兄道弟……好不好?”

      恍惚间,姬无疾想起了多年前他说的那句:“你真好,下次我还打劫你好不好?”

      “昭雪昭雪,我本以为他蒙冤,为此愤慨多年,到头来却发现他是罪无可赦,我哪怕……哪怕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孑然一身、自负因果,而不是生来就在承受父母的……”召雪竟又呕出一口血,哑声道,“姬公子,我真的……累了。”

      姬无疾看他不似作伪,顿时慌了:“你当真中了毒?”

      “我盼着自己是自由身,可是只有在梦里,我才不是官奴,也不姓召,不叫召雪——不,我不是召雪,”召雪气若游丝地道,“我叫——蜜二宝。”

      “二宝?”姬无疾心头一震,眼泪奔涌而出,“你是蜜二宝?觅芳的弟弟蜜二宝?”

      他急切地催促:“你快吃啊!觅芳一直在找你!”

      召雪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姬公子,我见过你们的,我想姐姐,却不敢与她相认,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她……所有的,都不要告诉她,她会伤心……”

      姬无疾尚存一丝力气,他吃力地往前挪着,要去够那纸包:“蜜二宝!你快吃了,或许能救命!”

      二宝果然执起那纸包,颤抖着手揭开,将仅剩的那点不成形的糕点小心托在掌心。他又踉跄着从屋里摸出一个水囊,折返回来。

      他并未将糕点送入口中,而是用一只手拼尽力气掰开姬无疾的嘴,将糕饼碎块塞了进去,随即拔开水囊塞子,就着清水把那些残渣尽数冲灌入他喉中。

      姬无疾呛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好容易喘过气,却见二宝眼神涣散——那曾踩着鼓点飞旋的灵动早已湮灭,唯余一片死灰。

      “我抢了你的东西,你原谅我罢。”

      “不是我送给你的么?二宝兄弟。”

      “你这么说,我可以放心上路了……”

      “笨蛋……”

      “逃吧……”二宝喃喃着,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我早已逃够了,腿废了,人也倦了……懒得再逃。”

      他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总在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早知就不逃了,与他们走散后,我怕被人发现,更怕被刻字,便一直扮作女子,谁料……谁料处境却更加艰难,落入那野班子时,那小妖怪……已不知在笼子里关了多久,他每日里只是昏迷着……我被人控制着,他被药控制着,我非但救不了他,还整日里旋转晃得他更晕……姬公子……我是坏人……”

      姬无疾的上身依旧是麻木的,一颗心却早已疼痛难忍。

      召雪忽然伸手,用尽力气将姬无疾往后一推:“你那压扁了的鬼东西,若真他爹的起效了,就快走罢……这老头还有一个同伙,打酒去了。”

      打酒?姬无疾心头一凛——若真是打酒去了,也早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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