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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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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公子,我别无选择。”那人终于开口。
“所以只能害我?”姬无疾低斥,“戈弩!你可以选择让开,我就当作不知情。”
戈弩立在昏暗中,比屋子里的那两个张进还像鬼魅:“你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我既不知,自然无话——”话音未落,姬无疾左手已动,“——可说!”
戈弩一声低呼,踉跄倒地。
姬无疾惊讶这银针的威力竟是这般惊人。
“这银针是你姐姐给的,”姬无疾道,“见血即溶。”
戈弩坐在地上,低笑起来:“你右臂上的针,也是姐姐给的。”
姬无疾带着疑惑不忘趁机掠上台阶:“既是一样的针,我逃得了,你也逃得了。”
“是么?”
姬无疾站台阶上稳稳站定,道:“把我身上的东西还我,我便不与你计较!”
那瓶倾城露所剩不多,姬无疾问过小贤弟后,索性做成几块糕点藏在袖中随身携带,可刚才却一直没有摸到。
戈弩道:“什么东西?”
“你搜去的东西。”
“冤枉。”戈弩咳着笑,“我若敢搜你的身,你家阿笛岂不要将我胳膊卸了?”
被下了药带到这里的姬无疾算是开了眼界了,怒道:“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身上真没你的东西,”戈弩喘了口气,“回去让你家阿笛帮你找罢。”
姬无疾犹豫了一瞬,还是觉得走为上策:“今日我不杀你。”
戈弩笑出声:“你竟还想过杀我?高看自己了,姬公子。”
此地不宜久留,姬无疾决意先脱身报官。
台阶尽头是块木板,缝隙可见光线,他藏好及第刺,左手往上使力,竟真的给顶开了。
外头是间空屋,灯光明亮,却无一人。
天未破晓,倒座房传来杂乱的人语声,门房裹着大衣在门厅睡得正酣。
他退回院中,借着微光探查。
东厢房侧,一口新棺紧贴墙根放着,漆色暗沉,气味刺鼻。
姬无疾脊背一寒,转身要跑,却觉棺木与墙壁的缝隙间,正渗着丝丝阴冷的气流。
他定住脚步,强压心悸凑近细看,竟发现棺木后方藏着一个大洞!
他用力推了一把,只觉棺体轻得不像是装了人。他小心地将棺木挪开,从洞口钻出。
从这见了鬼的院子里逃出,姬无疾心下一松大口一吸——呛了一口浊气,叫人窒息。
姬无疾边小口地呼吸边逃。
逃离了这鬼地方,他才发现眼熟——院子旁边就是绊马滩。
方才那倒座房内的人不少,他打算跑远些再呼救。
七转八拐,竟绕到了生父旧院的后门。这院子里没有值钱的物件,后门落着一把小锁。
身后远处有人声传来,姬无疾不确定来人是敌是友,用及第刺撬开门锁,进了院子,又将门反锁。
刚进院他就定住了——这院中有人。
墙外,人语声越来越近。
他隐身墙角,屏息静听。
“义父好酒量!”堂屋的方向传来一人的高呼,像是召雪的声音。
姬无疾连日遭骗,此刻戒心大起,谁也不敢轻信。
“义父,孩儿再敬您一杯!谢您多年照拂。”
“你我父子之间,不说见外话。你不嫌我这老头子,这般孝顺,是好孩子。”是门伯的嗓音。这声音姬无疾听过多次,自然识得。
不多时,一道清瘦的人影从屋内走出,脚步声重,身量忽高忽低。果然是召雪。
姬无疾握紧手中及第刺。
召雪出门透了气,随意看了看,便又回了屋内。
姬无疾暗松一口气。
这口气还未松尽,一颗心又陡然悬起——前方暗处,似有什么东西在动。
“嗷!”一声闷响,不像幼犬。
原来是条老狗。
那老狗叫过一声后便再无动静。
“哪来的狗叫?”
“外头野狗罢,”召雪道,“半夜乱窜。
“孩儿比那姬无疾……如何?”
“提他做甚!你比他好多了!那就是个白眼狼!”
“孩儿这腿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怎敢与姬公子相比?”
“他有什么好的!”门伯陡然激动起来,“你又不是不知,自打他被那狼妖迷了心窍,简直像是猪油蒙了心!还把我……”话音未尽,竟呜呜哭了起来。
召雪温声劝慰:“义父何必与那不学无术的虚伪小人计较,缘来缘去,由他罢。”
“你也觉得他虚伪又不学无术?”
姬无疾听着那老头发颤的声音,心道:你二人可算遇着知己了!
“自然!”召雪恨声道,“岚城许多人都这么认为。”
门伯压低声:“我儿是个明白人,当年他救狼妖不救你,还不是因你不好拿捏?他养那妖怪,就是给自己找个打手!”
召雪声调陡然扬起:“爹!原来您也是这样想?咱爷俩真是想到一处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又是一阵杯盏相碰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拜把子。
姬无疾现在右边身子都是麻的,他左手拿着及第刺,想把这两个都扎晕了再打一顿出气。
“我儿,你可听过一则传闻?”
“义父,什么传闻?”
“我儿不知,缥缈楼被狼妖所毁那日,有个少年是被灵药救活的,他祖母想要孩子去报恩,便送他去姬家为仆,可到了姬家,却是连主人的人影都没见着就被那狼妖赶了出来。那狼妖咬定少年是大夫所救,不要他们报恩,那老妇当门痛哭,不报恩夜不能寐,直哭得嗓子都哑了,没过几日……她竟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你说,这般蹊跷,不是那小妖作祟,还能是谁?”
“这些日子孩儿也在岚城,只听说那老妇想借机把孙儿塞进姬家。可姬家挑选仆人是何等严格,何况那妇人曾痛骂过姬无疾——那般羞辱,姬家怎会再收她家的人?义父,您这些细节……又是从何处听来?”
“我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为父,比你知道的多。”
“义父是指?”停了片刻,召雪又道,“义父不信孩儿?”
“我儿哪里话!咱们爷俩儿在江湖上漂泊,相伴这多年,我何曾瞒你?只是有些事,少知道些反倒安稳。为父年轻时便听说,秋山有仙人,仙人有灵丹,服之可长生不老,返老还童……如今看来,怕是真的。”
“义父,此话当真?”
“今日义父告诉你灵丹一事,是实在不忍……你为救为父,被大当家重伤至此。”
“义父要灵丹是为救我?孩儿多谢义父怜爱,孩儿并不后悔救义父。“
“我儿莫怕,姬无疾身上那露怕是还不足以叫人僵死的骨头复苏,只要我们设法得到那妖物的灵丹,你这腿就有救了!”
“义父!那丹药,真能医好这腿吗?“
“自然是能的。”
“义父是想……”
“莫怕,义父曾听你祖父——也就是我爹,他提起过,像这样的狼人会招灾引祸,这样的祸害,咱们除了就是做善事了。”
“义父打算如何做?”
“如何做?尽管放手去做!为父已散出风声,如今城里已渐有传闻。只待他行差踏错一步,这传言……便是真的。”
“可那妖物并未作恶。”
“迟早的事——谁在外面?!”
“义父不必惊慌,应该还是那条老狗。”
“嗯……”
姬无疾忙起身,打算从后门逃走,然而屋内二人已提着一盏风灯快步走了出来。
认出是姬无疾,门伯惊恐道:“雪儿!他……他全听见了,快将他绑了!”
召雪不知何时匕首已出鞘:“一刀了结了他,如何?”
门伯慌道:“还、还不是时候!”
姬无疾连日遭叛,此刻已无力愤慨,只道:“门伯,那些年,你的关爱都是假的?我自问待你不薄,狼孩亦无过错,你何以恨我们至此?”
门伯切齿:“恨?我当然恨!我倾慕你母亲多年,我对她多好啊!可她偏偏就是不愿意爱我!嫌贫爱富!跟了个小白脸!我难道不想生成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我生来如此又能如何!而你,你生来就像你爹一样,什么都有了!不对!你除了一张像你爹又像你娘的脸,旁的一无是处!你就是个假仁假义的纨绔!”
随即,他猛地推搡召雪。
召雪不备,身子歪了一下。
“快!捆了他!捆了他就能控制那妖物!你这腿就有救了!”
姬无疾左手使力发射出银针,门伯闷哼一声,仓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召雪。
却见寒光一闪,一柄短刃已没入门伯左胸。